1.孫老師
三十三年的秋季又到了開學的時間，我們踏進學屋內，卻未見李老師的到來。是生病還是解聘，誰也弄不清楚。他年歲大了，來回奔波，教學辛苦，生病的可能性很高，學生們在學屋內吵鬧一個上午。午後萬村長陪著一位陌生年輕人，踏進學屋內，萬村長首先說：「李老師辭職了，這位是孫老師來教學。」
孫老師個頭高而清瘦，說起話沙啞啞的年歲很輕，當萬村長走後，他接著說話：「我叫孫志昌，大谷城人，曾在城內畢業，你們過去教什麼書？」他走下講臺，至一位學生前，拿起一本書，正是孟子。他繼續上臺說：「時代不同，課本要改，教學也要改，注重啟發，開發學生智慧潛能，不再重視背書識字，不僅要讀書還要運動，生活禮儀，更要培養學生愛鄉愛國觀念。」
孫老師的開場白，同學們領悟不多，對於啟發、禮儀還是第一次聽到的說詞，唯有運動才讓學生們高興。但老師看起來很和藹，沒有前兩位老師，那樣的嚴肅與古板，也許孫老師年輕，講話說故事，也符合學生的心理，從他上課的那天起，以新教材讓學生學習。
新教材中有史地、算數、國語。史地課，介紹中國的土地以及中國過去的歷史朝代，以講故事的方式，提高學生們的知識。算數課中有加減乘除，還有四則題運算，過去未學過，現今領悟卻有難度。國語課中先學注音符號，那是新奇有趣，如同嬰兒牙牙學語。課外活動他重視，庭院內的高草被剷除，跳高欄、跳遠欄內填滿了河溪內的沙子，避免傷害。他要學生晨間漱口，個人衛生要講求，同學重禮儀，不打架吵嘴，養成互相尊重與友愛的心情。
孫老師推動新式教育，教室內牆壁上掛起一張山東大地圖，河川曲折，鐵路順彎，縣與城都有固定的位置。同學們卻有興趣指出，青島、濟南和我們的縣在何處？沒見過火車與輪船的人，對老師的講述，特別嚮往有興趣。課程多，老師無法全部兼顧，請來了他的同學教我們四則題，分析講解讓我們領會解題，題目有一點玄機，大家都想不出，彭子明他是小諸葛，算出後彼此抄一抄，送上去騙騙老師，就說是自己算出來的。
孫老師來校兩個月，村民中卻有攻擊的話在傳述：「孫老師到校後，聽不到學生讀詩聲、讀書聲，只聽到學生吵鬧打架、跑跳聲，學生不讀書，老師帶著玩。」這些話很顯然是不贊同新教育，對老師責難。孫老師耳有所聞，卻不理會，他認為新舊改變過程中，必會預見不同意見人的反應，兒童教育要重視啟發代替施壓、鼓勵代替打罵，開發兒童的潛能，村民如何能瞭解這些。
新教育中還教童子軍課程。雖未成立童子軍卻要學生遵守童子軍禮儀與規矩。日行一善，每天到校後要向老師報告，為了這件事，學生們積極的尋找助人的事實，家中幫忙、為獨輪車拉上山坡路，有了事實才踏進學屋內。還有一件最高興與最有趣的事，野外找人的遊戲，將學生分成兩隊，前隊先行，每至一特殊地，轉彎處，留下符號，標出去向，後隊學生循符號標記尋找前隊去向，過溝爬嶺，穿林過田，最後找到，同呼我們又在一起，這種遊戲振奮學生在校讀書的興趣。
在日行一善中，學生們主動幫助路人，幫助父母，這些事實，村民對孫老師改變了印象。孫老師還有一招，排練學生演話劇，花木蘭從軍、捉拿大煙鬼、新中國兒女，記得有位孫老師的同學，臨時加入，與彭子教表演活捉大煙鬼，笑料百出，讓人捧腹大笑，讓村中父老開了眼界，對孫老師讚美不已。
孫老師請人來教歌，教者唱，學生一遍遍的練，音韻不符，音調失律，總是惹起教者生氣，孫老師也搖頭不已，有時老師帶我們晨間爬山，老鷹角前觀日出，山后蔡家林，觀察中間被鋸仍活的樹，那是與十畝地有關的故事。
幾個月後，孫老師做出一件從未有的大事，庭院內築起升旗臺，旗竿是東北溝一株細柳樹，那是我們幾人去砍來的，學屋飄揚著國旗，飄揚在煙村的上空，那是在淪陷區附近村莊所沒有的事。每次參與升旗，孫老師總是說：「學生要讀書，更要愛國，能愛國的人一定愛鄉愛家人！」這是孫老師新教育的目的，他的一切作為，卻永烙在我的心裡。
2.黃小時期
三十四年的春季，在孫老師的安排下，到黃小讀書的只有四位，距煙村有六七華里，那是一座規模完善，設備新穎的中心小學，校舍分前後院，前院教室，後院運動場，附近十餘里之學生，以能進入此校感到殊榮，鄉長兼校長，為知名度頗高的教育家－李伯平。
煙村子弟進黃小，我們是第一批，越嶺過溝路長，實非學童可及之處。我們四人，彭子明聰明機警，頗有領導才能；鄭全緒忠厚老實，讀書肯努力；萬克念身長韌性足，處人有定力；我笨頭笨腦，一副可憐相，卻無傲人處。同學性情有異，互助卻很具體，每週日午後，攜帶食物，煎餅一箱，鹽炒碎肉一罐，向黃小而來，這是一周的食物，週六午後才能返回家。
黃小課程按年級編班，每班都有專任老師督導。我們是高年級，卻有不同年級的學生共處一室，老師為某級上課，其他年級的學生複習自己的功課，是教室少還是學生少，我弄不清楚。有時聽到一些數學上的名詞，不知那年級學的。校內有自治會組織，彭子明被選為副會長，萬克念為運動股長，鄭全緒為衛生股長，我有很多缺點，即是未被重視之因。
學校內有合唱團，由李大年主持，每當清晨我們便到校後土阜上練唱，具有音樂天才之人，受到老師讚美，五音不全之人受到老師糾正，最後在選拔時我淘汰出局，我對此事難過不已。黃小距黃山有一段距離，山川溪流縱橫附近，村落房舍，翠竹密樹，處處圍繞。課後三五同學，閒步山谷田間，徘徊在林間溪邊，追逐遊玩，愉快充滿心坎，有時帶書至此研讀，這好像散步也不忘讀書。
曹老師與孫老師是同學，相邀率同學至黃山西麓相會登山爬坡，一聲令下，七十度的高坡間盡是同學，分不清哪位是黃小、哪位是煙村的，強者首先登上山麓，弱者如同蝸牛，蹣跚在山坡間；第一名是煙村的萬修身，我卻居中間，並未落後他人，頒獎完畢，我們齊聲唱歌，歌聲響徹雲霄。鄉音濃厚，鄉土溫馨，快樂的童年，情誼濃，腦力強，同讀書同成長，這是我們應珍惜的時光。
有時被同學相約，至他家做客，張同學他是位小丈夫，要我們去看他的大姐姐，有時開玩笑他不會介意，有時他卻流淚哭泣，想起來值得回味。教室內座位後，坐著兩位大姐姐，她們是校長的千金，李娟年、李延年；他倆常與我開玩笑，有次我在紙片上畫出一對男女，中間畫上一條線送給李娟年，她追著我跑，跑出教室迎面遇上曹老師，他把紙片繳給了老師，我內心卻難過，怕老師責訓我，伏在桌子上哭泣。李娟年問我哭什麼？我不敢說，然而曹老師並未找我，那是在黃小流淚的記憶。他倆不像學生，像個會說會道的大姑娘，有時也愛和她倆逗著笑，想到黃小，就會想到那兩位大姐姐，給我的歡樂與笑料。
第一學期結束，我的成績第二名，自己高興同學尊重，這是在黃小時期唯一的殊榮。第二學期大地變色，改朝換代，曹老師到十里舖小學，孫老師成了那校的校長，煙村小學被取消，學生們要到那裡去上學，來回奔波。我讀小學六年班級，寒假後離開學校，也離開了煙村到青島市進入初中一年級，小學歲月，就那樣斷斷續續的結束，沒有典禮宣佈，沒有畢業證書，不知是否算畢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