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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啟蒙私塾
2026/05/11 0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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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吳老師

    歲月、成長、生活、環境,正緩緩開啟了我求學之門。那是個春暖花開的季節,春風正吹動著大地,寒風盡失,綠茵正舖滿那黃土之地,野花從綠茵中開放。飛絮白雲,在藍色天空中飛舞,一切都顯得春的氣息,大地顯示著美麗可愛,也是學童開學的季節。

    煙村向北而去的巷道,最北端那座草房,與金家同門出入,兩邊卻有圍牆,院子不大,足可供學生活動;教室一棟,最西那房是老師休息與工作間,東部兩間,是學生上課之地。長長的黃色課桌,桌前一條長木凳,足可供兩位學生同坐,室內沒有黑板,每個學生只有一面石板,用石筆可以在石板上寫字,學生在石板上練字,老師立刻就改正,這是學屋內唯一師生共用教具,簡陋、樸實,那是我們求學的學屋。

    村民能認識字,能看懂書信,瞭解上下對聯的,都是從這間學屋走出來的,很多村民沒有進入這間草屋,也許受到一些老觀念影響,農民識不識字,讀不讀書沒關係,春耕、夏鋤、秋收、冬藏,都是易學易懂傳統的老辦法,子弟接受父兄的衣缽,卻用不到大學問。

    我依然記得,踏進學屋的那天,滿懷喜悅卻心存畏懼,我跟隨著三哥踏進學屋,那時老師尚未來,三哥給我一本書-三字經,腦際間閃過一種喜悅之情。我擁有一本書,在心靈深處,好似我要把這書內的字認識,更要瞭解其中道理。求學視同開礦,學識正可豐富人生。

    老師來了,三哥帶我去見老師,當我向他鞠躬敬禮時,內心的喜悅變成恐懼,因為老師是位打罵教育的執行者,我早就知道。「你來上學嗎?」老師兩眼瞪著我,語氣強硬,面帶笑容,說著並不應該懼怕的話。

    「我…………」我驚恐不安,卻回答不出來。

    「上學就要好好讀書,不聽話就會被打,你知道嗎?」這是句先鼓勵後恫嚇的話,是吳老師威權的表示。

    我站著未表意見,內心的恐懼加重。每當在家中頑皮時,母親就會說:「再頑皮不聽話,送你到學堂讓老師打打你。」這是句恫嚇話,現今看到老師就有點怕怕。

    吳老師一隻手,學生背後叫他『獨垂老師』,他教學熱衷,主張打罵,上課很認真,不停的在室內走動,有時佇立在學生桌前,說些似懂非懂的話。

    那時沒有座位可坐,我卻坐在三哥與孫朋可之間,桌面與我的眼睛相平,只是雙手持書翻動著,一個字都不認識。初入學之人要讀三字經,老師讀學生跟著讀,然後要背誦。學生進學有早晚,進度也不同,老師一個個面對學生教,全部讀完了,學生才自行讀,這是私塾教學的特色。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老師不停的教,學生不停的讀,文字內容涵意,能領悟的並不容易。老師的要求是認字、背誦,有些學生怕體罰,才不停的背誦,能背誦出來,才是好學生。

    讀完三字經,便是弟子規、名賢集、朱子治家格言、論說指南……,我雖有讀書興趣,要高人一等,能全部背出,也不容易。在吳老師的歲月中,我是如何走過來,並未完全清楚,好似混混沌沌、懵懵懂懂,送走那段時光。

2.李老師

    幾年后,吳老師改行做生意,學屋內來了一位比吳老師更老的人,他是李老師,他每次來時都帶著他的孫子,和我們年齡差不多。隨著不同的老師換了不同的書,那是厚厚的四大本,那是李老師最精通,最拿手的四書。這種書依然讓我們背誦,卻無法讓我們領悟,在長久的歲月中,論語兩冊,孟子兩冊都讀過,只是大學中庸,沒有教也未背誦,因為新教育的來臨,影響李老師教學的持續。

    千家詩那是必修課,日落西山前,朗朗的讀書聲,配合著詩的韻律與韻味,其聲音從窗口向外擴散,那聲音傳到鄰里,刺激著未讀書的孩子,增強讀書的心意,刺激著學生的家長,他們一致的說:「李老師好老師,教的學生有出息,說不定有個狀元會出現。」

    李老師要學生背書,他總是坐在內室靠窗前的桌子前,兩隻眼盯著手中的書本,看學生背誦的程度,學生背書時背對李老師,站在內室的門口,另一位學生手持書,站在內室外側牆邊,展示著書,讓背誦人看著書背誦,這是騙老師背誦的情況。

    李老師從城內領來國語課本,展開發現:「人、手、足、刀、尺,山水田,狗牛羊,一山二水,大山小名……」這是一年級新生的課本吧。李老師曾教我們日語,只有日語字母。他本身就會日語,還是到城內臨時學的,至今弄不清楚。他還教我們一首歌,歌詞內容:「……黃河應屬黃人權,亞人應種亞洲田……。」現時看看字眼,明顯是日本人侵略中國的借口,那時所知不多,老師要我們唱,可能受到壓力吧。

    「先生李俄庭,家住小古城,年已七十二,耳聰目也明,先生諄諄教,學生細細聽……。」這是李老師自編的歌曲,至現時仍能記著。李老師不止一次的為我改作文內容,也曾起草,代我為大哥寄信,在我私塾的求學時期,他給我的印象最深。現時老師早已作古,他的孫子不知有我,這是歲月的消失,童年不再,記憶減退結果。

3.學校點滴

煙村學屋何時設立,尚不知情,大哥曾至十里舖讀書,他是否先在村中私塾讀過?不清楚。煙村距十里舖有兩三華里,學童的奔波很難勝任。日偽時期,城內教育單位顧及不到這小小村落,學屋內依然以古書為主,當然老師必須是滿腹經綸的。時代在進步,村民智慧大開,家長送子女讀書,風氣很盛,村內增加了知識份子。

    在啟蒙的歲月中,接受兩位老師的教導,卻有不同的感受。吳老師重視啟發,也注意課外活動,庭院內跑跑跳跳,仍被許可,打罵那是威嚇,真正打在學生身上的動作卻很少。李老師專重課程傳授,沒有活動空間,庭院內長草曼曼,大門、廁所、教室,是走動的三個定點。「嚴師出高徒」是他的信條,「不打不成材」是他的信念,打手板、捏耳朵、打耳光,這是家常便飯。每位學生聰明智慧不同,接受的能力卻有快慢之分,學生們總是在打罵聲中接受教育,家長們卻接受這個事實,要老師關照著學生,學生被打的機會增多。如學生哭著返家,還會受到家長的責罵,「老師打你,讓你用功讀書,老師不理你,必是朽木之輩。」我未曾被李老師打過,精明的五弟被打到桌下哭泣,挨打最多的還是李老師的孫子,他經常呆呆地坐在那裡,面孔紅紅的,那是爺爺極度照顧的手,出力過猛吧。

    兒童天性天真,被打被罵之後又恢復了天真,老師不在室內,學生吵鬧之聲震天,還有些鬼把戲、壞花招。記得萬克念從樹林中抓到一隻硬嘴鳥,鑿壁洞置於其中,正午學生回家吃午餐,老師聞鳥聲前往查看,用手推開壁蓋,硬嘴鳥不客氣咬傷了老師的手指,事後萬克念被打了三手板,憤怒地說:「朽木之人,不知用功讀書卻在玩鳥。」

    記得彭子言,正在門前洗手,老師責難說:「你老是在玩水!」

    「不!老師,剛才是洗臉,此時是洗手。」彭子言反駁者:「我並不喜歡玩水。」

    「大言不慚!先洗臉後洗手,這是玩水的事實!」李老師責罵著:「頑童!朽木!」

    在私塾的學屋內,老師不在時,學生們有吵不完的嘴,打不完的架,回家告狀這是常有的事,但家長們不曾護短,總是說:「吵架打架,找老師去,每人打板子,你們就會安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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