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火在西半天興起,城內支援的偽軍,一車車向西而去,從種種現象,顯得戰情忙碌而緊張。有人說:「日本人的氣數已盡,偽軍的命運難卜,活躍在黑夜的八路,愈來愈積極。」這不尋常的現象,也許就是大地易主的時期。
偽軍西去,大批的婦女從西方向東而行,她們提前脫離戰場,還是向城內逃亡。從她們走路的速度,就可知那心情,兒童們聚集在村中道旁,目視著他們,嘴中說的:「這是日本女人!那是差鬼子女人!」指指點點的兒童,有時發出笑聲。那婦女們很疲倦,很快速,有的低頭有的揚面,透射出無可奈何的眼神,掃過那些孩子的面孔,不願聽那些似諷帶刺、那不好聽的稱呼。站在附近的大人們,有時會制止的說:「不準亂說,她們聽了會難過。」疲倦的婦女,身上揹著簡單的衣物,甚至嬰兒,躲避戰火奔波辛苦,那能顧忌孩子的呼叫聲、污衊語。
秋末之時,偽軍們沒有西進,卻看到東退!有時夜晚還在路上行軍,幾天過後,大道上已沒有東去的偽軍,而東西兩個堡壘仍屹立在那裡,好似沒有異樣。那天,我睡在火炕上,微弱的槍聲從緊閉的門窗縫中傳來,如同遠處過年燃放的鞭炮,引不起我們的注意,然而母親卻說:「夜裡的槍聲,東橋頭堡壘又將被火燒!」
黎明,我開門外出,母親卻阻止,我還是溜出家門,至高處瞭望東橋頭堡壘,果然發現堡壘上面,黑黑的被火燒過,有些地方還在冒煙,不見人影,是否撤退還是被打死,無法知悉,這與過去火燒後的情況相異。我來到村西頭,目睹西嶺堡壘內,人員仍在走動,有人感覺奇怪,八路攻堡,為何先攻東橋頭。
日上半天,大古城村北端,大批的人影在活動,大白天才開始攻西嶺堡壘,沒有槍聲,在北去的小徑上出現了人影,沒有畏懼、躲避、快速向堡壘方向走去。聚集在煙村西頭的村民,越聚越多,都存有觀戰的心情,村長萬保庭力勸大家,安全為重,快離開這裡,打仗有意外,不可不注意,然而沒有肯聽話的人。
人影逐漸接近堡壘公路前,有人發現那人舉著雙手,好似與堡內人打招呼,越過馬路,人影就消失了。不久,堡內的人向外衝,接著槍聲大作,大批的人已攻入堡內。
次日從西北溝傳來消息,堡內的偽軍是撤退的,經文山後向東而去,八路逼迫大古村村長勸降未成,幾位後衛被八路打死在公路上,停在西北溝內的郭公漢,被差鬼子抓去抬傷兵,西嶺堡壘是這樣的結果。
那天,煙村的大街上出現了大批的八路軍人,他們在休息,看起來很和藹,沒有擾民的行為,有些軍人還向村長打招呼,好像面熟,啊!他們曾來過煙村,販賣花生米的趕驢客。「我們是攻城的預備隊,城已被包圍,石臼所已被攻入,孤城這兩天將被解放!」一位軍人正與村長寒暄著,也說明了當前的戰情。
「辛苦了!」村長點點頭,慰問著。
「村北頭有情況!」一位軍人從北巷口急忙跑來,向這位軍人報告。
「跟我來!」看來好像是領導,立刻高喊著,十多位軍人跟隨而去,手中步槍也發出『卡嚓!卡嚓!』子彈上膛的聲音,這是他們應戰動作吧!
戰火在城的邊緣地帶進行,煙村已成後援據點,大批的軍人來了又走,有時他們進入民宅,大娘大爺的叫著,沒有擾民的事發生,村民偶爾相聚,談論著與八路有關的傳聞與事實,他們都不介意。有位軍人說:「日本已投降,差鬼子不肯繳械,城被解放後,差鬼子被擄,會被槍斃。」
攻城的軍人越來越多,每當黎明前夕,村內街道上,如同秋後花生收購場,人聲鼎沸,驢聲震天,此時卻是抬傷兵的腳步聲,吵雜的說話聲,卻沒有驢叫聲。
傷兵送至野戰醫院,白色擔架卻抬向西方,伕子們在村內休息,吃些食物喝些水,說實在:煙村已是戰場傷亡的轉運站。白色擔架前蹲著一位老先生,半白的頭髮滿臉皺紋,頹喪而哀傷低著頭,眼中好似流著淚,無言無語沉默者,兩位伕子站在較遠處說:「老先生的兒子正躺在白布內擔架上,兩個小時前在攻擊戰中犧牲了,年僅十九歲。」另一位說:「生死之間,戰場上是快速的。」
幾天後,煙村街道上來往的軍人消失了,抬擔架的伕子也絕跡,這顯然另一個情況出現,城被攻破,戰爭結束,據說偽軍北去,戰火北移,泊里鎮成了主戰場。
不幾日的晨間,街道上出現大批的軍人,有伕子抬木箱,有牛馬拉著車,車上載著儀器設備,經過煙村向東而去。有人說:野戰醫院遷到十里舖,醫療愈接近戰場,對傷者愈有時效作用,野戰醫院是機動的。
野戰人員走後,公路上又出現了人群,他們每人揹著不同大小的背包,有男有女,有人說那是縣府辦事人員,要趕到城內,從軍人手中接收,看來他們早有準備與安排。
戰火在泊里鎮展開,新解放區的村落,幹部們卻在動員,每村都要出伕子,煙村也派了十員,他們投入了泊里鎮解放的戰役,聽到的消息很多,人海戰術是攻城的主力,伕子們走後,幹部們宣導著支援工作,磨麵粉,縫冬衣,紡棉紗都在積極的進行,與民間接觸,總是把好話放在嘴上,比那些傳言要好得多。
不久後泊里鎮被解放了,伕子們也返回了家,十員中有一位死了,村長聞之而驚,據一位夫子透露:「人海戰術,那有前方後方,挖地道、挖戰壕,深入城池內,不被槍打死,也會被崩塌的土層石塊壓死,幸而不死之人才是抬架人。」
哭泣哀嚎,出現在罹難家屬的臉上,村長也做了些安撫,據說十里舖大官人的壽棺,卻成了罹難者的壽棺,這是幹部安撫的方式,讓村民看,唯有共產黨才有這樣的安排。就這點,任何政權都不會這樣處理。
戰火前,日本已宣布投降,父親從城內聽到的。戰火中,攻城的軍人透露的,煙村之民卻無一人知悉,戰火壓低勝利的消息,改朝換代正是勝利的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