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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六、學校生活
2026/09/27 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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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校情

    黃昏之時踏進學校,那是座古老、破壞、崩塌的廟宇,尚存的房間卻是學校的房間,辦公與居住,教室,都在附近。大院內排水不良,周圍房舍有濕氣,髒亂的垃圾堆在一處,校方不理,無人過問。為了投宿,安排在那間大的教室內,為了地面潮濕,向鎮民借來稻草,作為舖地之用;深夜行李才運到,舖展稻草,舖好行李,就地而眠,來校夜宿在這破爛的教室內。

    教室寬大但沒有門窗,氣候溫和而適宜,投宿在這裡,如同投宿在露天的空房內。環境不理想,校方對我們來,沒有表示歡迎之心,也看不出有妥善安排之意。

    幾天的車程,再加一天的步行,身體疲勞,目睹校情,影響了大家的心情,人多嘴雜,有些話不堪入耳,但隨著時間的消失而入了夢鄉。

    次日午前,領隊集合我們,一位五十多歲,身著黑色的長袍的老者,對我們訓話。他說:「…我是這裡的訓導主任,姓鄒,校長到南京去未返,我代表學校歡迎大家;同學們如抱著求學的心態來此,一定會感到失望,因為學校環境特殊,困難重重,沒有經費來源,生活都有問題,校長南京求援未返,目前同學要忍耐,下鍋米雖有困難,缺米時可向鎮內借取,事務主任已至貴谿縣去交涉,會有結果到來,同學們未上課前要自修,不可荒廢學業。」

    鄒主任的話,同學們那些美好的期望,變成了失望,生活與上課都有了困難,唯一讓同學期待著,校長南京的返回,他會帶來同學的期望,建校計畫,經費充足,生活與上課無慮,這才是同學們內心的盼望。

    自踏進校園內,每日兩餐供應,沒有佐料,沒有碗筷,每當粥飯出鍋,同學要排隊,事先準備用具,每人分得一杓米粥,夠與不夠,那是個人之事。初來時同學對用具頗感頭痛,市場買不到,先期同學多用粗竹筒盛飯,便於攜帶,必須到竹林鋸竹,粗竹鋸成一節節,供同學使用;市場上不用金元卷,鋸竹還費些周章,必須熟人帶路,處異鄉的生活,真正感受到作客之不易。

    據一位先期同學相告:「共軍進入山東德縣,某校校長率初中部同學到了南京,教育廳令校長率學生入贛,初期在鷹潭附近落腳,因房舍問題,才遷到上清鎮來;那時學生少,地方政府多支助,生活無慮,按時上課。不久後,教育廳派毛校長來此,主持校務,並帶來部份高中學生,也帶來濟南第五聯合中學名銜,原先的師生不願與毛校長合作,久久不願交出校務與經費,立刻呈現分裂與生活的困境;毛校長一再勸導,並未發生作用,校長的無奈,部份高中生目睹此情,對原師長施加壓力,才辦理移交,至此彼此的鴻溝加深。學生日漸增多,食糧浩繁,過去的存糧無法長期維持,坐吃山空的情勢日漸加重,由此校長才有南京之行,以求解決之路。」

    我們聽了此一說明,覺得這是必然的結果,毛校長帶來的學生,分食了原先師生的大餅,我們之來,又要分食他們的大餅,學校如何維持下去。求援的校長,期待圓滿而回,帶來學校問題解決,每人都這樣想。

    每當飯後,同學們三五一群,附近散步,那破舊崩塌的廟宇,荒廢的庭院,讓人感受一股思古之情懷,當年宏偉的建築,富麗的殿堂,如今變成廢墟之地,目睹此情,讓人感受空寂的心靈,如同這廢墟的廟堂。

    上清河流過上清鎮,河水滾滾從山間而流來,據說,這是贛江的支流,河的對面,青綠水田,相接於遠遠的山谷間。高山在東方,那山就是龍虎山,山上有道教創始人張道靈,以及歷代張家的墳墓,上清鎮是道教的發源地;廟宇之多卻毀於戰火,鎮內仍有張天師府,住著六十三代張天師。如果你登府拜訪,他會送你道符一幅,供你留念,如果說對人有作用,那只有自己去理斷。

    鎮內有條大街,街上又有座圖書館,同學們進進出出,如入無人之境。館內掛著幾份陳舊的報紙,書櫃內很少存書,一種空蕩蕩之感佔著心頭。小室內有鑼與鼓,同學任意敲敲打打,讓鑼聲鼓響,擊碎思家與不滿現勢的心情,但未曾見到館內之人出面干涉。

    街上只有一家飯館,同學有時來填補餓肚,一家郵局,那是傳遞家書的之處;街道上有市場,彼此買賣,以米為媒介,不用金元卷,唯有飯館與郵局才使用。

    江南氣候多雨潮濕,昆蟲橫行,要有防範之心;村民對我們學生都很友善,據說這是校長與鎮上鄉老、張天師等交往之友誼有關;校長要求學生要有入境問俗,瞭解民風,防止忌諱,避免非議。

    幾天的走動,大部分校情與民風都很瞭解,同學們還很平靜,大家都在期待校長南京之行;但也看到同學們在寫家書,每人的看法不同,內容也有差異。我對校情寫的很少,期待很重,避免父母存有牽腸掛肚之憂。

    同學住在教室內,不是長久之計,東坡破廟內,尚有寬敞走廊,那是一處較乾淨、寂靜的區域,雖然半面無牆,比那教室好得多,同學紛紛向那邊搬去,我也跟著搬,但距餐廳較遠,來回要奔波,那是一段殘垣斷壁,蔓草橫生之區,但有條小徑可通行,就這樣過著一日兩次到餐廳的生活。

2.校長-毛儀庭

    踏進學校半月有餘,每日吃著兩次粥飯,無菜無味,這真是個食而無肉時期;一般而言,有米成粥要靠燃料,燃料的來源一則市場買來,一則人工野外取來,在學校無錢之時,只有野外求取。校方有規定,每人都要撿燃料,不准取民間樹木,不准與民人起衝突,這種事較困難;哪個田地沒有主,哪座山林是空戶,衝突大小不同,怨言多少而已,與民結怨起因如此;當大問題出現,由校方處理,小問題,對方怒目相向,瞪瞪眼而已,這是為撿燃料所面臨的問題。

    某日的傍晚,東坡破廟內,走進幾位男女,其中一位高高瘦瘦的面容,五十多歲,身著長袍,手拿黑色禮帽,進入正殿房間,他們稱呼他為校長。啊!校長返回,同學精神立刻振奮,互相預測,校長會帶來何種消息。有人說:「建校有望,希望無窮。」有人說:「國事紛亂,失地無力,那會照顧到我們,自力更生可以。」不管哪種預測,校長的報告,才是真實。

    次日午後,學校召集同學訓話,校長登上土臺之時,這是同學們期待已久之事,當他那聲音粗細有致,沙啞之聲調開始時,全場鴉雀無音,靜靜的聽聽校長要給我們什麼話語。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我很高興面對這麼多的同學,這是五聯中人員最多之時,當我從上海到南京的車上,就聽到有一批學生要到五聯來,這將給五聯中帶來生機,也將帶來力量;同學們來此有一段時日,目睹現情一定會感到失望,並未符合大家的理想;這次去南京與廳長研究復校計畫,當我到了山東省辦公處所在地,教育廳卻在小小側房內,廳長、科長與科員,都擠在小小房內,過去是如何神氣,現今沒有了,中央撥來的米糧很少,怎能會照顧到我們的生活。我呈報復校計畫,轉呈中央,何日批下,無法預知,要解決目前的問題談何容易,未來的一切,要靠自己解決,苦難時,同學要忍耐與堅持,我們要一步步建設校園,先求生活無慮再求上課。

    我們來自文化聖地,那裡的人有較高的品德與廉潔操守,面對本地風俗,應尊重要認同,千萬不可起衝突,我們住在他們的地方,入境要隨俗,不能讓人家說我們有不滿意之話語,紛爭之事絕對不准發生。

    初中部繼續上課,高中部要自修,有老師可請教,閒下來多看書,對自己有益處。最近我還要奔波,為學校解決問題。

    校長的話訓完,沒有一句是順耳的,最大的希望是靠自己,自己的能力有多大,沒人能答覆這個問題。這樣的環境、情況、生活,讓人悲觀、洩氣,三五一組聚在一起,討論著,如同雀兒吱吱喳喳的爭吵著。大部分同學來自苦難的環境,接受事實,理所當然。有些人竟把校長的話,如同解開學校的底線,視為無法生存之地,一種返青的心思開始蠢動,最近大部份同學接到家書,知道青市還很平靜,生活費高漲,沒有不安的顧慮。就這樣有數位同學捲起行李走了,校方不聞不問,這是學生的自由。大部份同學都有信心,學校會解決問題;事實同學能來不能回,沒有路費寸步難行,要返回青島那是不可能。有眼光的同學說:「華北盡失,共軍要過江,孤懸北方海岸的青島,隨時都有放棄的可能,我們出來是不易,遇困難要返回,當時為何要外出!」這種話充滿在破廟內,既來之則安之,這是同學們自慰的話。

    訓話後的第三日,校長率領有關人員到南昌市去,那是江西省大都會與政府所在地,要向有關單位請求救濟。一週後返回,據說:「請求的救濟米糧,可供月需,但老說詞,好借好還,所餘不多。」

    事務主任到貴谿縣城交涉,所撥之食米,必須到鄉間去收取,事務人員要我們高年級同學陪同前往,事務人員到鄉公所,再分配到某村某戶去取糧,江南人很好客,中午請我這些人大吃一餐,米飯任意吃,桌面上有七菜八碗,菜菜都有辣椒味,同學們難以下嚥,這種情況只有表面致謝,暗地裡感到吃不消。

    收了米兩人抬,雖然累,有吃有喝到鄉間看看,他們的生活情況,可以說:「稻米吃不完,青菜田頭種,溪水魚兒游,雞鴨豬村中散步,江南多富裕。」

    四月中旬,校長又去了南昌市,據說:『國立濟南第五聯合中學復校計畫』已批下,一切費用,由江西省教育廳負責,校長去南昌為此去交涉。同學聽了很高興,遲來的消息,卻鼓舞了同學的精神。

    校長返回,帶來一位科長,當我看到他時,我認出他是青島時,昌濰中學的杜仁山校長,當時他與學生不合,辭職而去,想不到他現時是教育廳的科長;次日他在校長陪同下,對我們訓話。他首先自我介紹,接著對五聯中大加讚譽。他說:「……五聯中在校長的領導下,與當地民眾沒有發生衝突,其他學校學生曾被民眾攻擊,這種事要嚴加避免與防範;學校有困難,校長辛苦奔波,以求解決,同學要珍惜時間,要自修自勵,增進學識。此地山明水秀,歷代都有賢人與偉人出,宋之王安石、文天祥,現今之桂永清,都在此出生與成長,一個人的成長與成就,環境的影響很大;同學在校長的領導下,好好努力!」

    杜科長的話,主題就是不與民間起衝突,其他學校衝突之因,燃料問題,據說某校的學生把民間田地中的桑樹,砍掉當燃料,桑樹是百姓養蠶所需,當然會引起民眾的生氣,採取攻擊行動是必然的。我們也有此種問題,但不會傷及百姓的痛癢處,就不會發生衝突。幾天後,杜科長走了,校長並未報告南昌交涉的情況,學校內呈現平靜之局,同學也接受事實,自修加自勵,田野去遊玩,有人挖竹筍,有人做生意。

3.生活情趣

    學校如同家庭,窮時家長難為,幾百人的口糧,要靠校長與事務人員的奔波求援,是辛苦的、是心酸的,我們所知內情不多;伙食偶爾斷炊,同學們因之憂慮不已,少數人走了,那是他的抉擇,大多數人面對現實,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情,安身在破廟內。米粥乏味但能溫飽,偶有斷炊校方只是向鎮內借取,維持著學生的生活。

    每當天氣清和,男女同學三三五五,結伴而行,山林田野間,相聚相談,大家都是患難之時的好兄妹,現今比親兄妹還要親,一同看遠山,山峰插入雲端,龍虎山自古就有名,張道靈創道教,在此發展傳承,同學們的足跡踏遍山下,眼光卻橫掃山峰。上清河的水來自山澗,滾滾之水流過上清鎮,善游的同學,總是游至河中,神情自如。部分旱鴨子,岸邊觀看,每人的環境不同,也決定他們是否善泳。

    我們每次踏進林邊綠地,都會尋找野菜野果,權當食物中的佐料,此時正是江南大好時光,野花處處,氣味芬芳,有時鳥聲悅耳,正是調劑身心好場所,小溪內捕魚抓蝦,玩弓箭打飛鳥,為生活增樂趣,生活雖苦,內心卻舒暢。經常路過殘垣斷壁,蔓草橫生的廢墟中,偶而站在那裡,憑弔遠古,過去的輝煌,現今的廢墟,思緒立刻飄到故鄉,青島天門路的路旁小房內,父母正起居在那裡,他們的生活如何?想起讓人悲傷!淒涼!難過不已。

    我曾流過眼淚,也曾警告過自己,離家別母是為什麼,想透了,擦乾眼淚,勇敢些,走下去!校方的事務人員經常跑貴谿縣城,撥下的米糧不能維持長久,老辦法,撥來的米糧先還賬,所以每次所剩不多,這種借貸生活,影響了全體的想法,要有自食其力的打算;男的挖竹筍變賣,以防斷炊,女的變賣自身衣物,以防不時之需;有人做生意,好似要創造自己的事業。

    先說挖竹筍之事,此處山地多,山谷中有竹林,盛產竹筍,又是民間的食料。剛冒出的竹筍最好吃,同學們持繩帶斧,深入山谷,那是公地還是私有,弄不清楚。挖竹筍要費力,抬著走更危險,臨岸懸崖,讓你心驚膽寒,走羊腸小道,爬嶺越谷,叢草翠竹,遮天蔽日,幾聲虎嘯狼嗥,總讓你恐懼不已。但我們以初生之犢不畏虎,天不怕地不怕的心理,團結力量大,勇敢向前行;不由得小調在嘴邊哼起,突然又高聲呼起,回音在空谷中迴盪,為飢餓走山野,為生活入山谷,這是生活上的插曲。

    我們的住地不理想,破廟地潮濕重,昆蟲多,又不能防風防雨,校方看上一處空著的天主教堂,二樓空空無人住,多次交涉未成功,同學想到一計,一面派人去交涉,神父拿出槍來威脅,同學們湧進空樓,強行占住,並與神父交涉,暫時借住,有了房子再遷出。

    神父一看大勢已去,不同意也不可能,改變了口氣說:「同意住,但要維持清潔,保持肅靜,遵守禮儀。」

    「你的要求,絕對遵守,如有任何問題,隨時告知,讓你滿意!」交涉人員的話,二樓面積已成了我們投宿之處,打掃清潔,分配位置,把行李搬來,住的問題才算解決。

    同學相聚,思家情緒立刻減少;毒蛇、昆蟲、潮濕,不再困擾著我們。自此同學們有了行動,溫習功課,看看閒書,寫寫毛筆字;有幾位同學鋸竹製成蕭或笛,吹出各種曲調,以娛悅自己;我開始寫日記,我曾告知自己,要記述過去的經歷,作為寫里程碑的依據。

    同學的心情都一樣,把宿舍當教室,看書寫字成了風尚,寫家信更是每人的重要工作,當每人接到家書,重要大事,都會傳達每人知情,總是以關懷之心,關心著青市的安危;但我接到二哥代父親寫的來信,信內裝有五千元金元券,讓我錯愕!這筆錢足可解決他們的生活,這裏只能吃幾碗麵,餘錢去買筆、紙,寫毛筆字以度日。

    看書久了必生厭,便相約至附近走動一番,廢墟內去沉思,圖書館內翻舊報紙,偶爾敲敲鑼、打打鼓,讓那鑼聲鼓韻,去驅走那心中不快的沉悶,這是上清鎮的生活情趣。

 

4.應變

    上清鎮屬江西省貴谿縣,距鐵道線有五十多公里,有山路可通,交通不便,外界的消息傳來較遲。上清鎮附近有山有水,物產豐富,人民傳統勤樸,正符合世外桃源之傳述,這裡沒有桃花,卻有山川河水,農村農舍,座落在風光明媚之區。我們自進入這裡,外界的消息,國家大事,局勢變化,正確的消息來之不易,同學們只有從書信中得知最近的情況。

    同學們有人從事竹筍收購與外銷生意,以水路運往杭州市出售;從他們的口中得知一項不好的消息:「局勢惡化,謠言很多,共軍五月渡江,影響民心,他們也不再去杭州。」

    「總統引退,媚共人士主持與中共和談,四月底和談破裂,共軍要渡江的謠言瀰漫南京與上海之間,南京要撤退,局勢惡化,民心不安。」二聯中的同學,從杭州來了五六位,報告這不尋常的戰局。

    事務主任從貴谿縣城而回,向校長報告局勢傳言:「杭州市已被共軍佔領,上海市已被包圍,浙贛路部分中斷,貴谿縣政府正作撤退打算,五百石稻穀無法領出,我們應如何處理。」

    從各項消息中,引起校長的研判,為了應變,召開老師與學生代表會議,聽聽參與人的意見,研商對策,要應變以防措手不及。

    會議中校長做了總結:「學校立刻成立應變委員會,分別組成外交、總務、互助三股,遴選有經驗的同學擔任,也決定三原則:一是遷校贛州,再看情況。二是全校師生,捐棄前嫌共同南下。三是研究南去路線;行進時,外交股先行,至各預定之地交涉食宿問題,總務股要處理遷校問題,互助股要處理路中發生之事故。」

    組織完成,消息外傳,同學立刻緊張,市場上賣衣物,籌劃路費,減輕負擔,便於行動。第三天聽到傳聞:「山區內出現不明軍隊!」還有人說:「鷹潭已失!」當此傳聞不斷之時,校長做了緊急決定,立刻召集學生訓話,他說:「時局惡化,我們決定南下,大家快速準備,明天晨間啟程,長途路程困難重重,要勇敢不退縮,同心協力到贛州。學校向鎮內所借的稻穀,我去平息;不願走的同學,要重新考慮,患難之期不要有怨恨之心,啟程前要避免暴露行跡,多餘的物品能丟棄就丟棄,路途遙遠,不勝負荷。」

    校長的報告,宿舍內呈現混亂的現象,整理行李,準備食物,同學們忙進忙出,直到深夜。我的行李簡單,黃軍毯外加小棉被,一些零碎物件,雖不夠多,但也不勝負荷。為了方便,我和安保江趁黑到竹林內鋸斷一粗竹,劈成兩半成兩個扁擔,準備挑行李。

    夜深宿舍內,人聲沸騰,大門不能關,出入之人總是不停,為了安全,臨行前不能出意外,阻止同學外出,早些休息,明日再行動;室內雖然關了燈,同學摸黑也準備。我早已準備妥當,就是不能安眠,一幕幕思潮正衝擊著我,上清鎮的生活即將結束,未來的歲月不敢想,肯定的說:這與父母的距離,越來越遠,我的行程無法讓他們知情。

    清晨,我與保江來到鎮內麵館,吃了一碗麵,要把僅有的金元券用完。回到宿舍,為出發做準備。同學來自不同的家庭,行李的多少也不同,過去的行李由車運,現今的行李靠自己,行李多苦惱多,賣不掉換食物,換不到食物便燒掉。運行的方式各不同,兩人抬,一人挑,甚至買個獨輪車推著走,行動前在大院內展現,未來的路上是否如願、順利,無法預估。

    十時前同學們聚集在渡橋頭,校長久久未出現,十時後校長終於走來,他看了看同學中,唯有缺少初中部師生,感到不解,恩恩怨怨置百人生命不顧,這是誰的主使。

    「直接勸解失敗,要同學勸解,只有三四位同學跟隨,我們已盡了力!」鄒主任向校長報告。

    「當初離家之因為何?現今全體行動才是正途;過去的不快應消除,他們的心胸不及鎮上的父老,我說我們要南去,無法清還所借所欠!他們說:『國難時一切好辦,到贛州再算,如果你們不走,就要好好算算,中共來了,我們也要啟程!』」校長歎息的說著:「都到齊了嗎?到齊就過河。」

    師生八百多,七百多過了河,沿小路前進,路途艱辛,何月何日到贛州,誰也不敢說;啟程那天正是國曆三十八年五月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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