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海上風險
小火輪在海上顛簸之苦,暈船嘔吐的滋味,身體疲乏的感受,我曾經驗過;大輪船航行在海洋上,平平穩穩,一點感覺都沒有,如同置身在陸地上,這是初航人共同的心情;然而浪濤拍擊船體,鏗鏘有聲,船後的浪花翻騰,長達數里,這是奇觀。
夜裡寒意甚濃,星光微弱,我們投宿在舺板上的一角,沒有精神,沒有心思,我們是離家的一群,相慰相依,初嘗海上生活;黑夜下,我們萎縮在一起,沒有言談,只有沉默,沒有享景,只有夜思;想到未來,是禍是福,是順是逆,不敢想,只有讓命運之神做主。
船在海上航行,霧氣很重,遠處的燈光仍然透過濃霧,看到它的閃爍,有興致的人兒不多,能在夜空中享受海上的夜景,那應該是旅遊人的心情,我們興趣缺缺。
夜裡,同學迷糊中睡去,黎明、曙光,我被同學的話語驚醒,大家湧向船尾,向那遙遠的遠方望去,兩艘大輪船正在航行,島嶼偶而出現,這時東方上空的雲,由黑變白,由白變紅,紅色的彩帶掛滿東方天空。啊!紅紅的球突然升起,彩帶逐漸減弱,紅雲變成白雲,太陽光照射著海、船、和我們,看來今天是個好天氣。
太陽下,海洋中,同學們第一次欣賞這海上風光,海鷗展著大翅膀,追隨在船尾,俯視著,用那銳利的眼,在那翻騰的海水中,尋找魚類食物,牠們追隨著船隻,也伴隨著我們,好似是母親的化身,注視著,關懷著,這些初航人的安全。船,有時從島嶼間通過,有時看到小漁船伴我們而行,這是太陽下,唯一可見到的海景。
船在太陽的西方,太陽逐漸移至正上方偏南,不久船位卻在太陽的西面,我知道,這一天即將過去,距家越來越遠,距上海越來越近,明日此時將接近陸地,未來海上的平安,沒人關注,只聽到海上感覺的話語。
太陽逐漸西下,夜幕逐漸籠罩,星光又在閃爍,船內之人逐漸入睡,舺板上的我們,有的興致勃勃,說話聲不斷。有人說:「我們正航至中間,三天兩夜,尚有一夜的時光。」話語逐漸減少,入夢的人兒已疲倦,我睜開眼看了看,舺板上躺著很多人,只有一條小路可通行,靜靜的,沒有人在走動,這正是入夢的時間,誰也想不到,魔鬼正在動手腳,牠要大海吞食這艘大船,還有三千人的生命!
「不許走動!誰動就打死誰!」鏗鏘有力的口令,攝人心際的威力,就在附近響起,卻驚醒了我們正好入夢的人兒;睜開眼看見一位荷槍的軍人,站在附近,立刻聞到一股刺鼻的氣味,從船艙內湧出,我們萎縮在那裡,動也不敢動,夜深人靜,這是什麼變故,沒人知情,沒人敢走動;緊張的局面,隨著夜幕的消失而緩和,曙光前值崗的軍人消失,船上的人開始活動,大家以質疑的眼神,互相詢問:「深夜發生了什麼事?」
中午,一項驚人的消息傳來,幾位破壞分子,手提汽油,進入機器房內,企圖引火燃燒機器,破壞動力,讓大海吞食這艘大船;幸好及時發現,破壞分子開始流竄,指揮官宣布戒嚴,搜捕破壞分子,丟進海裡。更有一項傳說:「通訊系統已破壞,通信員及時發現,快速處理,永興輪平安無事,三千人的生命,平安無恙。」
青島大港碼頭前,未出發先失火,深夜中航行時又出事,這些破壞分子,怎不想想:「三千多人中,也包括他們的生命,為主盡忠,也要丟命,這樣的愚是不值得的。」有人說:「永興輪上的人,都是濟南淪陷後,被共黨放回的軍人與家屬,讓他們返回老家,我們卻搭上此船;破壞份子,喬裝軍人,企圖以自殺式破壞永興輪。」十七日的黃昏,接近港灣看到陸地,吳淞口前,看到一艘被破壞的沉船,船尾仍然露出水面,有人說:「這艘沉船被破壞的消息,曾在報紙上出現過,該船由上海到臺灣,航行至吳淞江口即被破壞,多少人沉入海底,這是件人為的破壞,對方有計劃的行動,人命如同螻蟻看待,對方主導者的心太狠了吧!」
大家看到沉船,聽到落難人的不幸,想到永興輪的平安,大家為此而高興。萬家燈火,虹紅碼頭前終於下了船,結束了海上的風險。山東會館將是今夜投宿之地,還要走一段長長的路程。
2.上海十日
船,進入黃浦江,接近吳淞口,三五小船,從不同的方向划來,向舺板上的人兜售食物,以水果為主。從舺板向下看,小船上鍋灶齊全,小孩子正在床上睡覺,這正是教科書所說:「江南的水上人家,以船為家的生活。」想不到竟在上海看到。
燈火中虹紅碼頭下了船,行李雇車送,人員要步行,要到山東會館,還要走長長的路,因為沒有經費,只有如此的安排。大街小巷,浩浩蕩蕩,霓虹燈下,我們步行著,初到上海,沒有識途老馬,沒有識路之人,帶隊人鼻下有嘴,見人就詢問,三個小時,終於到達。身體疲憊,腳部出泡,這是第一次面對難題,接受考驗,因為大家都是未曾走過長途之人。
夜深,山東會館關了門,又敲又叫,總是沒人應聲,不得已,從側門進入齊魯中學,待行李運到,就在教室內投宿,硬硬水泥地,簡單的衣被,氣溫還算溫和,在上海大都市,第一夜投宿。
次日清晨,同學們進入會館,騰出教室讓學生上課,閻大哥召集所有同學,舉行說明會。他說:「我們是一個團體,必須要有組織,選出各項負責人,主動去辦理各項事務,為我們解決各項問題;總務組負責對外交涉,去上海市社會處,交涉食的問題,去山東會館會長辦事處,請求旅費補助,去南京山東臨時政府,交涉讀書之路;事務股要照顧所有同學,身體上與生活的需求;賢者多勞,自動加入,參與一切對外交涉。」組織完成,人員分配適當,立刻出發。
午後得到上海社會處的消息,明晨兩輛粥車來館前,供學生食粥;幾天後也接到消息,將由姚秘書前來慰問。據說:「我們將到江西省貴谿縣內,濟南第五聯合中學就讀,但需要到杭州青輔會辦理輔導就學手續。」同學聽了很高興,唯有要找會長一項,卻沒消息;負責人奔波忙碌,我們卻輕鬆自在,每日吃著兩餐粥,雖然沒有佐料,流亡中有吃的,沒人計較什麼。
飯後無事,三五一群,相偕去看大上海,有錢的同學夜不歸營,有親朋者不見行蹤,不過那是極少數,大多數人不敢遠行,路不熟,誤了時間,肚子餓了自行解決,如果走錯了路,回不到會館,又辛苦,又急躁,真是土包子下江南。
附近有座復興公園,面積大,樹木青翠蒼勁,多是老樹,有人在此騎單車,打圈子,是運動還是練習,並不清楚;有次乘電車去遊玩,查票員來查票,話不同,兩手向下一攤,看了看我們,拍了拍一位同學的肩膀,說了些聽不懂的話,從我們面前過去,他也知道我們是從北方而來的窮學生。有時我們結隊進入四大公司之一,帶隊人向守門員說:「我們是從北方而來的窮學生,沒錢買票,要到裡面看看,你們是作什麼的?」
彼此的話好似有點距離,有位守衛揚起手,指向內面要我們進入,有位守衛面孔鐵青,一動也不動,不知他在想什麼!
啊!內部寬大,有電影院正在上演外國片,有平劇院正在唱不知名的戲,有輕音樂院,有人正在唱著歌曲,有雜技院有位先生正在玩扯鈴;每個場面前聚集很多人,如同北方的市集與廟會,玩把戲耍場子的區域,任人觀賞,站著、坐著,流動性很大;內部觀賞全部免費,唯有吃喝要花錢,看來此處是消磨時間最好的場所。
三天後,粥車未來,我們斷炊餓了肚子,外交人員去交涉。據說:「閘北區有饑民,再過兩天才能來此,這兩天要自己解決食的問題;有的同學進飯店,有的同學買路邊攤,衡量自己的財力,解決吃的問題;我沒有金元券,卻有1元銀元,為了肚子不得不破費,路邊攤的飯糰,品嚐那是什麼滋味?秦同學未進食,請他吃個飯糰,他不願接受,我說:「流亡路上福禍多,彼此照顧是常情,難兄難弟在一起,一個飯糰應接受。」
我們來上海數日,會長避不見面,外交人員探知他的住地,數次拜訪都未見到;獲得正確消息,會長正在某商號內,大隊人員來到某商號門前集合,派代表晉見,在全體人員的堅持下,會長終於面對面出現在大家面前。他說:「大家先回會館,一定為你們解決問題。」卻遭同學的拒絕,有位同學高聲叫著:「請會長資助旅費金元券拾萬元!」
「數目過高,折半最好。」會長答覆著。在討價還價中,終於以八萬元定價;這次出擊,對我們的旅費、生活費、醫藥費,增加不少。
外交人員也曾到過報社,不久有位女記者來採訪,次日上海最大申報,出現採訪實況,說明我們的現況,請求救濟,自此幾天內,有些同鄉送米、送麵、又送錢,至此後粥車不來,也無斷炊之憂。
我們都是離鄉背井之人,幾天之內,庭院中,石階上,同學們利用地物寫家信,我也不例外,生平第一封家書,那是來滬第三天才寄出,也許思索再三,內容與字跡的考慮,認為滿意才寄出。信的內容如下:
父母親大人膝下:十五日的晨間離去,我心很難過!大家期望一路順風到達學校,但未上船,船先失火,那是一場虛驚!十六日深夜,有人要破壞機器,幸被抓到,那是一場大難不死的事,來上海後有兩天斷炊,那是在磨練,未來的旅途中,必有風險,我相信必會克服,一路平安!
此時住在山東會館內,過些時日要到杭州市,辦理入學手續,學校在江西省貴谿縣,請暫時不要來信。我們利用時間四處玩,這裡的人說話聽不懂,如同燕子在呢喃;這裡的女人和男人一樣,拋頭露面在市面上;這裡的天氣溫暖多雨,買了雙雨鞋以應急;許多事都感到新奇,許多物未曾見過,讓我們開了眼界。
再過幾天就離開上海,請不要掛念,我會隨時寫信報平安。
祝福安 兒 令誠上 二月廿二日。
來滬第七天,山東省教育廳姚秘書來此慰問,每人發金元券貳百元,一張『山東省教育廳學生證明書』正準備去杭州辦理入學手續,自此後的行程由姚秘書帶隊,直到學校為止。
按計劃分兩批前往,第一批是幼年生和女生先行,由閻大哥帶隊,我被分到第二批,在上海多住了兩天,此期間,我們共分成數組,到大街小巷的商家去募捐;這種事我有經驗,那是在青市的活動,要在此看看,上海市的人生百態,與青市是否有差異;兩天的觀察,大同小異,對方是否慷慨,全在我們的口舌技巧,人多有威力,商家為求平靜,以破財消災的心理以對。過去我一人之嘴,如何能有好結果。其中有件回味之事,大家都在判斷:我們在某家商店失敗而出,卻被一位中年與一位少女看個正著,他倆追上我們說:「不要氣餒,再回去,不意思就給他難堪!」他的話,我們重又回到某商家,我們並未講話,店主一看情勢不對,立刻送我們一個大紅包,道聲謝謝而出,事後我們懷疑他倆的動機,是善意還是惡意,針對商家而言!
兩天後我們踏上火車,在囂張氣焰聲中離開上海,那車水馬龍的四大馬路,那黃浦江內的汽笛聲,隨著火車的遠去,漸去漸遠,展現眼前的便是遠山近水,綠樹黃花,水鄉澤國的江南風光,杭州市將在我們的期待中到達。
兩周的上海生活,唯一憾事,便是將母親送的禮物壹元銀元,換成金元券,解決斷炊問題;幾天內不斷的下雨,腳下的鞋進水不能再穿,不得不買雙鞋更換,剩餘不多,留待後用;但我有個想法,要在能力許可之下,再買壹塊銀元以代替,那是母親唯一的紀念物,將作永久的紀念!幾年後這個心願終於實現,告知子孫,永遠保存,這是我的遺言!
3.杭州一月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蘇杭這天堂……」這是初中讀過朗誦詩的句子,當時對蘇杭僅知其名,其嚮往之心很濃,但在那種環境中要實現,不敢想。現今卻坐上正走向杭州的火車,要實現這個夢;據說在杭州停住很久,來此辦手續為何那麼久,沒人知此情,但對觀光西湖大好風景,正是時候。
火車時快時慢,時行時停的情況中,由白天而夜間在進行中,次日午後才到達杭州;一路上,上車下車的江南人,從我們身邊過,他們忙碌,奔波做生意。此時的江南,原野青綠,溪水潺流,黃花遍野,紅瓦人家,這正是江南大好風光,不似北方正處在萌芽待綠之時。
我們步出車站,目的就是西湖北邊的六通寺,那是我們投宿之地,也是姚秘書交涉的住地,據說濟南二聯中就住在那裡;行李車運,人員步行,穿過大街小巷,古色古味的建築路兩旁呈現,哼著口哨,挑著糞桶的杭州人,成幫的在路邊而過,這是新的景觀,一條小巷全是賣剪刀的,可能杭州自古就產剪刀。出巷道至湖邊,六通寺正在湖的對方,要走過去,必須沿湖邊繞道,還要費一番腳力。西湖名氣大,但我們看到湖邊漂浮一些雜物,看來也不過如此;日落西山前,我們終於到達六通寺。
六通寺古廟一座,正殿完整但很荒涼,兩側廊房崩塌露天,地面潮濕昆蟲爬行,東廊房內停放一具棺木,內面情況不明,同學見了怕怕!也許人多膽量大,見棺不怕;為了投宿,先打掃清潔,等待行李運到,再行鋪舍;長期打算,防範昆蟲最為重要。
次日二聯中廚房人員,送來大米飯供我們食用,每日兩餐,就這樣生活著。食宿有了定所,同學們進出近在咫尺的西湖區,瀏覽、觀 光、要飽賞古今有名的西湖風光。
我的遊伴安保江,先到最近的一段,綠柳遍岸,柳梢垂水面,紅瓦白牆房,點綴在綠樹之間,蘇堤一分為內外兩湖,有突起的小橋孔道貫通兩邊,舟子橋中過,水向兩邊流。當你站在堤上,從柳條間可以看到,湖面如鏡,水波不興,望向對岸,岸上地形地貌的倒影,清晰可見,上下互映,景色宜人;岸邊柳下停著三五小舟,等待遊客上船,划舟湖中,觀賞湖中景象;湖中小島,綠樹紅房,點綴其間,顯示著詩情畫意一般;我們沒有經濟能力,否則湖中看看,三潭印月是何情何景?我們信步堤上,清風徐徐,氣味草香,景色宜人,快慰而舒暢。
有時過蘇堤至白堤時,青山漸被濃霧壟罩,遠近一片朦朧,只見對岸燈火在閃爍,顯示著燦爛多彩的畫面,這時湖面的小舟多了起來,欣賞這朦朧的湖光月色。
據說每當月圓之時,盪舟湖上,可看到三潭映月的景象,但我們無法親自觀賞,是為一大憾事。偶而白雲飄過,在西沉的日光下,紅暈點綴上下互映,湖景更美,這是心靈上、精神上,最大的感受。
過白堤至東岸,『岳王廟』金黃色三個大字,正崁在朱紅色大門上方,肅穆莊嚴,氣勢萬千,由此想到秦檜,陷害忠良,讓千千萬萬之後人,痛恨不已。踏進大門,進入院內,大殿正門,龍騰虎躍神奇雕刻,富麗輝煌;金銀色名人贈匾,懸掛在大殿內外;岳王遺留筆跡石刻,在石碑房中陳列,有些破損,有些模糊,滿江紅詞石刻,字跡可認,年代久遠,風化難保久存。
大殿內岳王塑像,莊嚴肅穆,安坐在正中間,部屬們分站兩旁。大廟門對面影壁牆上,出現金黃色四個大字『精忠報國』是岳王一生的志節。廟後圍牆內,是岳王的墓園,一座圓形墓,座落在正後方,墓前豎立著石碑一座,碑上刻著『宋岳王鄂之墓』右側方圓墓是岳雲之墓;進門兩側,跪著秦檜夫婦與他的好友,石柱護欄,防止遊客破壞,內部髒亂不堪,由此而定,一位流芳百世,受人崇拜,一位由人唾罵,遺臭萬年。
杭州是南宋時的都會,文人雅士聚集之處,詩詞歌賦多以西湖為題,留下不少的名著,刊載於正史書中。西湖岸邊冷印寺,座落在半山間,山上寶塔入雲端,倒影垂入湖下,水山互映,美不勝收。
登山門過石階而至博物館,館內陳列動、植、礦,各種標本,還有古錢、古畫、古物,陳列不同的房間內,一具木乃伊陳列房內一角,初看有點怕,是具又乾又硬的屍體。
出門向上爬,石階十餘層,山頂塔下,彎曲小徑而至,翠竹、石塊,佈置得自自然然,天然或人工的勝景與湖岸倒影相互輝映,人間仙境,盡在眼前;同學塔下寫家書,將湖光山色,讓書信傳達到遠遠的家人手中,共享這美好的風光。
西湖東岸上,有革命先烈秋瑾墓,那秋風秋雨的遺句,讓人看後對先烈存有無限的敬意;岸邊有蘇小小墓與武松墓。身著盔甲的蔣委員長銅像,塑照在高高的方臺之上,馬前蹄懸空,實有躍馬中原氣勢。
六通寺住了十多天,依青輔會的意見,要我們遷到市區內廢棄的牢房中,我們的生活由他們負責,因而飯後至市區觀光,湖岸閒散,打發時間。只有一次去拜訪閻應龍;他是黃小與青島縣中同學,他母親是我母親的好友,他姐姐是黃小的老師,現定居杭州市,他與他母親投奔來此;事先我並不知情,從閻大哥處才得知,我們的關係密,我們相見歡,他在杭州已就業,不可能跟我們走。
初來杭州曾寫信回家,報告一切平安,杭州快結束之時,接到二哥代父親所寫的家書,他要我自愛自重,注重身體,做事小心,家中很好,不要掛念,這是我離家後,接到第一封家書,我曾想到,局勢變化多端,家書能保持不輟,值得懷疑;保留家書,可供以後重讀;當精神苦悶時,心靈空虛時,看看家書可以化解與安慰思念之心。
杭州一月,在愉快中結束,在青輔會的安排下,踏上了南去的火車,同學們在戀戀不捨中告別,此一機會,讓我們與西湖共處,飽餐湖光山色,也讓我們瞭解歷史事實,唯一憾事,靈隱寺未曾去觀光,由於距西湖較遠,需汽車代步,將來再至西湖時,一定去看看由魚骨所蓋成的廟宇。
4.浙贛線上
時日正是3月8日,我們啟程南下,行李簡單,我們坐在極簡陋的三等車廂內,座位硬硬,窗戶透亮,沿路江南風光,盡在眼前;離杭州不遠,火車通過錢塘江大鐵橋,橋柱從眼前而過,看不到整體情勢,俯視江水,滾滾流走,此處也是杭州觀光點,要看整體風景,必須前來一遊。
火車南去,轟隆之聲從軌道上發出,太陽西下,黑幕拉下,大地原野,山川景物,都投入黑幕之中,透過窗口望向天空,稀疏星星,微弱光芒,透射在漆黑的大地上,朦朧的月色,偶爾看到稀密的燈火在閃爍,那是城鎮與村落人家,掌燈過活,在我們的視線內,一瞬即過。火車夜奔,我們在車內顛簸,腦際間半睡半醒,只聽得火車發出輕重不同之聲,你就會知道火車在橋上或陸地之上,這是坐火車的經驗。
錯車停站,有時會很久,小販叫賣聲不絕於耳,聲音呢喃,語言不通;鄉下人上車,都是單挑帶籃,竹器扁擔,放置在我們眼前空間,腥、酸、爛、臭之味,在車廂內立刻瀰漫,刺鼻、難聞,立刻有了反應,更讓人難過。但他們都是短路客,過兩站就下車,雜亂與臭味立刻消散;站與站都會出現,這是江南人在做生意。他們走後,又換上另一批,唯有長途站才沒有這種現象,那才是你獨享車位的空間;長途車讓你疲,也讓你乏,他們上下車,對我們的心情起不了作用。
深夜停車,偶爾下車,看看小販的食物,鄉土風味居多,水果類也不少,偶爾買一些品嚐,江南風味感到新鮮。黎明前,江南原野逐漸揭開,黑幕消散,太陽突破地平線,水氣很重,朦朧中如同霧中看花,太陽繼續上升,霧散,大地原貌出現,綠樹翠竹,成排成堆,在遠近不同之地展現。農夫耕牛相伴在田間工作,兒童在田邊奔波玩耍,婦女村姑在溪邊洗衣,河上群鴨游,黃狗田邊村頭狂叫,江南大地,在我們眼前,一瞬而過。沒有戰亂,沒有南行,如何能看到江南風情畫。
過水鄉至丘嶺,金華站停了車,這裡因火腿出了名,教課書都有記載,很想到市區去看看,火腿的長相,誤了車,怕孤燕難飛。金華站比較寬大,一種江南鄉下風味很濃厚;房屋古老樸實,街道寬狹不一,居民和善,說的話比上海人還難懂,想不到,金華站停了很久,未能及時看看這裡的風情。火車上了路,久久卻不停,這一帶是山丘之地,荒涼無人活動,看不到耕牛,也看不到禾苗成長,只看到長草蔓蔓,在嶺上隨風飄動。有位同學說:「我們已進入江西省最最北端丘陵地帶,在過去年代中,有長毛與朱毛,兵連禍結,地方遭殃,人民遷離很多,現今之人見了外地人叫『老表』。」同學的說詞很新奇,問他是何意?他也說不出來。
我們是個團體,行動要一致,坐在三等車廂內,吃著公家發的食物,還很滿意,只是長途顛簸很疲勞,一個希望,到學校上課與生活,一切都如意。
帶隊的姚秘書曾說過:「鷹潭站要下車,再步行五十多里山區小徑,上清鎮就是濟南第5聯中的所在地,校長原是濟南時尚村中學的校長…毛儀庭。」如果問他學校的情況,與未來發展,他一語不發,他不知實情,還是不願說明,誰也說不清。同學認定姚秘書是教育廳的秘書,他帶學生來投奔,毛校長當然很重視。
鷹潭站終於到達,那一代頗似北方的丘嶺地,高高低低地貌盡在眼前;站房是一座大房子,向北看是一些稀疏的房舍,可能因設站才有住戶遷來。這時太陽已下山,山區不能夜行,五十多里的路程,需要一天的腳力,負責人決定夜宿此處,等待明日再啟程。小村落沒有旅館,貳百多男女同學,找個投宿之地卻很難,幸好江南氣候溫和,鷹潭站內,盡被同學鋪上了行李,消去疲勞,恢復體力,隨地都可休息。
我們投宿在這有名有室的站內,三月十一日的清晨,再度出發,山徑崎嶇難行,在走走停停辛苦中前進,有些同學總是慢步而行;山中小溪流向低處,山鳥,在我們頭上飛翔唱歌,是歡迎還是道賀?怕我們這批異鄉客,路上寂寞;又好似為我們加油打氣,繼續前進;行至中午,在一座茅草房前停了腳,與房主老先生交涉,借鍋做飯,飯後精神足才能上路,一路上還算順利,只有幾位同學出了錯,滑倒在淺溝內,有賴同學的輔助,走完全程。當然體弱者要苦撐,沒有行李,沒有負荷,空手走路應該輕鬆,歪歪斜斜,少數之人需要扶助。
晨間出發,黃昏才到,學校卻在一座崩塌的破廟內,聽說校長去了南京,彼此雙方未碰面,這裡的學生散布在不同的角落內,生活大有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