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恆河之城.印度之歌
2019/04/20 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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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旅途上認識一位韓國女孩宋雅,大學剛畢業,來印度作背包客流浪了一個月。大叔這種花甲背包客,空有個大背包,跟宋雅這種流浪客完全不能比。宋雅想到哪裡就到那裡,鮮少預訂旅館,更沒有長期的規劃。大叔呢,每一個行程都作過研究,每一腳步都有縝密規劃,即使遇到突發狀況,還是有備案,也就是Plan B!非到不得已,絕不脫稿演出;所謂即興,只能放在間奏,無譜演奏,風險過高。然而,大叔打心裡崇拜這位小女孩,勇敢做出大叔在心底深處的吶喊。

論印度經驗,來了一個月的年輕宋雅,是大叔的前輩。晚輩跟前輩請教,印度哪一個地方最得宋雅小姐的芳心?

出乎大叔的意料,宋雅最心儀的地方竟然是瓦拉那西;她在瓦拉那西待了一個星期。

「瓦拉那西有那麼多的景點,可以待一個星期?」

「我在瓦拉那西時,多半坐在恆河畔的階梯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看著形形色色的眾生。」

「這樣過了六七天?」

「嗯──不知道,恆河有種魔力,讓我很平靜,我就坐在那裏發呆....」

那時,瓦拉那西是大叔的下一站;對宋雅的評論,大叔將信將疑,不置可否。大叔沒有宋雅的青春浪漫,更沒那麼多時間可以那樣消磨。

到了瓦拉那西,才一天,我就覺得受夠了烏煙瘴氣、刺耳的喇叭、混亂的交通、滿地的垃圾...。那天在導遊的帶領下,到恆河看了日出、參觀了恆河晨浴的眾生百態、聞過了恆河火葬場的特殊氣息、參加了恆河夜祭、還領教了瓦拉那西迷宮般的市區。好像該看的都看了;回到民宿,我完全沒有再踏出民宿的興念。

自己也很訝異,平常的冒險好奇 都死到哪裡去了?

來到印度之前,我作了充分的研究。我的研究不只是行程的安排,更研讀了印度的歷史文化,還學了點印度文;自認我的準備要比一般遊客充分許多。因此,幾天以來,我沒有被印度嚇到:大多數初次來印的觀光客,都要幾天的適應期,才能習慣印度高度混亂的交通、五味雜陳的齷齪空氣,滿地垃圾汙水、如蒼蠅般揮之不去的小販乞丐,極度貧窮等等。對我而言,這些都在我的預期內,並沒有干擾我挖掘印度內在美的好奇心。

但是,大叔累了;也可能是,瓦拉那西已是大叔行程的後段,大叔的雄心壯志已經消耗地差不多了。

或者,瓦拉那西的混亂骯髒勝過之前到過的其他城市:德里、齋普爾、烏黛普爾;只有阿格拉在這方面可以和瓦拉那西相提並論。所幸,我在阿格拉只停留兩天一夜;而我安排了三天準備好好了解這座最能代表印度的城市;沒想到才一天,我就想離開。這三天中,原本有一天要出城去參觀世界最大的人類聚會「昆巴美拉(Kumbh Mela)」,每十二年成千上萬的印度教信徒,跟隨聖者(Sadhu)在恆河與最大支流雅木那河交會的河灘地上露營,於日出時沐浴灌頂祈福。今年算是半個昆巴祭;雖沒有全祭盛大,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熱鬧。原定行程因故取消,我有種坐困愁城的感覺。

在瓦拉那西結交了幾位英國佬,相識甚歡;英國佬力邀,幾年後,再回來瓦拉那西重聚。我心想,能不能去別的地方?從瓦拉那西回訪印首站德里,竟然覺得這首都真是井然有序!這是比較下的美感。總之,剛離開瓦拉那西時,沒覺得有什麼理由讓我再回來。

大叔有所不知,其實在瓦拉那西時已染瘟,這瘟疫有幾周的潛伏期。

這幾個星期裡,恆河的一切,不時地出現在大叔的白日夢中。

欲明未亮的恆河上泛舟,除了照明的階岸(ghat घाटी),水上朦隴一片,視覺不及之處,由聽覺填空:一片寧靜中,偶有嘩啦一聲,再過幾秒才有下一聲嘩啦,那是船夫撥槳、撩動水面的聲響。遠處的叫喊聲,傳過遼闊水面已然若有似無。大叔不知哪條筋不對,哼起了林姆斯基克薩可夫 (Rimsky-Korsakov)的印度之歌(Song of India, 這是我最喜歡的版本之一https://www.youtube.com/watch?v=W1n8JL9LFfI),大叔小時候學鋼琴彈過的曲子;多少年沒在聽過了?平靜低回的旋律中,不時有個不入和弦的半音撩撥,像極了船夫划槳的聲響。

有時,想像宋雅坐在階岸上發呆的樣子。不知道這小妮子回韓國沒?她告訴大叔,打算在印度流浪兩個月。她說韓國的職場壓力很大,她先把自己放空,回去後就沒有這樣的寬廣的空間了。大叔同意,大叔年輕時沒勇氣做這樣的事,一直有點遺憾。

恆河瘟在大叔身上的漸漸在發作,大叔開始懷念起船夫划槳的水聲,也想念階岸上的的眾生百態:一家老小從幾百里外來瓦拉那西朝聖,在猶涼的清晨接受母親恆河的灌頂;男人身著內褲大方地跨入水裡,果斷地蹲下,沉浸到溫暖的河水中;女人牽著小孩,小心翼翼地走近水裡,掬起聖水瓶,相互澆灌。還有真真假假的聖者,在岸上等著信徒供奉,為信徒祈福;有的聖者赤身露體,若無其事地在人群中行走穿梭...那是河邊沒停過的人生劇場;就像曼尼卡尼卡階岸(Manikarnika Ghat)沒間斷的焚屍煙火,是人生的另一面。四千年來,瓦拉那西作為一座城市舞台,這些戲碼也從沒休息過;在瓦拉那西的街上也是,新婚的夫妻在親友的簇擁下到黃金廟進香許願,另一邊,喪家抬著沒蓋臉的屍體前往曼尼卡尼卡階岸火化,求得涅槃。恆河西岸,也就是階岸延綿(總共有八十多座階岸)的瓦拉那西岸,永遠是熱熱鬧鬧,熙來攘往;大叔在摩肩擦踵的人群中,常常覺得喘不過氣來,只想盡快離開。

究竟怎麼回事,竟會想回去看看煩雜的階岸?

仔細玩味宋雅的話:「恆河有種魔力,讓我很平靜」

參酌其他旅遊作家的意見,慢慢明瞭宋雅所謂的恆河魔力,是一種心靜自淨的觀自在。

只有心靜時,才能學會欣賞階岸煩雜的熙來攘往──其實,只要抬眼5°,跨過恆河寬闊的水面,東岸是空無一物的沙洲,地勢較低,汛期一定被河水淹沒;有幾座帳篷,離群索居的聖者,在帳棚裡修行;但是低矮的帳篷在寬廣的沙洲上,像幾顆小石頭,豪不起眼,沙洲上看似一片寧靜,一片空白。而延綿數完全水泥化的西岸,擠滿家屋、飯店、寺廟、廣場...,到處都是人,要找個寧靜的角落都困難。

要看四周的煩躁,抑或是寧靜沙洲,完全在觀者的一念之間。

這是大叔離開恆河約莫一個月後,相距半個地球之外的領悟。大叔極想再回去恆河畔,試探自己能否進入心靜自淨的境界,無視近在咫尺的馬戲團;或是能否看出馬戲團之外的新意。

瓦拉那西也許沒什麼壯麗的古蹟,卻有太多人的故事:流浪的韓國女孩宋雅;拯救流浪動物的老嬉皮貝力;還有旅店剛從大學畢業的少東,大半時間在玩電競,等著接班父親的事業;忙進忙出的司機兼房務,為著賺一天750盧比(約300台幣)的薪水...,還有無數我不熟悉的故事──越想越覺五味雜陳,不知道如何界定自己恆河之城的經驗。其實,這些故事跟我也沒什麼關係;我去不去看;想不想,這些故事都持續上演。

問題是,什麼是生活呢?生命的意義呢?庸庸碌碌的凡人,怎麼過一生,怎麼看待生命,甚至輪迴?又回到佛祖的悟道,什麼是道呢?

宋雅問大叔,「年輕時,你怎麼知道自己要什麼呢?」大叔沒答,只是很曖昧地微笑。

瓦拉那西城外十公里的鹿野苑(Sanarth)是佛教歷史的重要地點:佛陀成道前收了五弟子,這五比丘堅信要成道必得藉由苦行;因為理念不同,跟佛祖分道揚鑣,來到鹿野苑。佛陀在伽耶城結跏趺,坐完成無上正覺,證實了「道在心中」的主張,於是來到鹿野苑找五比丘,見證苦行不必然成道。接著,又再鹿野苑正式講經傳道,將佛教思想散播開來。

瓦拉那西是這樣的沃土,孕育了佛教的思想。大叔沒有慧根,看到的只是繽紛的故事;卻也領悟到此城此河的豐富,不能從表面的風景美醜來界定。

如果有機會再遇到宋雅,大叔會告訴她,年輕的的大叔不知道自己要什麼!現在的大叔比較知道,但也不確定,昨天跟今天的知道不一樣!但是,沒有關係。每天都是新的學習。

這樣的回答如何呢?有沒有多了些年齡累積下來的睿智呢?還是,大叔要誠實說,大叔馬齒徒長,沒有人生智慧可以分享?能承認自己的無知無能,也是一種智慧吧!大叔這樣自我安慰。

其實,大叔猜想,林姆斯基克薩可夫大概沒來過印度,因為印度之歌的旋律其實很不印度;純是俄國作曲家的隔空想像。然而,那情境對味了。恆河就是那樣悠悠呼呼的水體。

想著想著,又哼起了印度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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