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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吞
2020/02/22 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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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很奇怪!邊走邊吃在日本是沒禮貌的事,卻有許許多多的餐廳都是「立吞」──站著吃的!

我的立吞初體驗,要追溯到多年前在東京吃牛丼,一爿小店裡長長的U字型高櫃台,沿著牆釘了一道木板,我以為給人放碗的呢。清一色的上班族男性,把公事包放在木板上,三分鐘之內西里呼嚕扒完一碗公的飯。我看了都傻了,覺得手上的碗好重,手好酸;差點沒噎著了。此次在大阪,又有多次的「立吞」體驗;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反而覺得蠻好玩的。

新梅田食道街

從加古川回到大阪時,才下午五點多,然而天色已暗,華燈初上的梅田。夜正年輕,然而我的時差發作,腦袋一片糨糊,只想早點回旅館休息。老媽跟我決定在車站附近隨便吃點東西,免得半夜餓醒。

想不起究竟怎麼走進來裏外都像迷宮的「新梅田食道街」。雖是獨立的建築,依偎在陸橋和梅田車站大樓之間,新梅田食道街其實比較像違章建築。外頭看來只有一層樓,其實還有樓上;裡面隔成一間接一間的小店,大部分的店都極其迷你,大部分都是「立吞」,只能站著吃的小店,有的比百貨公司飲食街的小吃攤還小。確實各色料理應有盡有,從居酒屋,到中華料理,到洋食,十分熱鬧。我們在一樓繞了一圈,還沒上樓,已經眼花撩亂;選擇太多,反而不知道該吃什麼。

一家小店前有一條小人龍,吸引了我們注意。店門口地上的立牌上,用粉筆寫了今天的菜單吧!一位OL(Office Lady) 很識相地讓開,好讓看清立牌上的字。我和老媽費力地唸著菜單,努力地拼湊到底有什麼好料?不知道唸到什麼, 那位OL不但幫我們唸完,還豎起大拇指,說了聲「歐依系!」我反問她「歐依系?」她二度肯定。於是我進一步問,「Nandesuka?(是什麼?)」她回答,「sakana! (魚)。」

好吧!既然有OL推薦,我和老媽決定在站在人龍的尾巴,一面等著空位,一邊研究菜單。

時間還早,人龍並不長;約莫十分鐘,我們就被請進店裡去了;並安插到吧台正前方的黃金地段。店裡不到十坪的空間,吧台後的「廚房」就占去三分之一強。其餘三分之二的空間,除了吧台,就是幾張高腳桌,沒有任何一張椅子,所有人都站著吃、站著喝酒。我猜,這是家居酒屋,所有的客人都點了酒,我們是例外。

跟日本的商務旅館房間一樣,「立吞」沒有浪費的空間;即使是站著,要擁抱隔壁鄰居也相當容易。我背著的背包就碰到了後面的客人,旁邊的客人,示意要我把背包卸下,放在櫃檯下。我這才注到,我右手邊,正是剛才那位OL。

那三坪的空間,擠了廚師、還有兩位服務生,千手觀音般地烹調,備菜,收納碗盤...。

多虧我們黃金地段的站位,零距離地看著廚師變出一道又一道菜餚。居酒屋有幾項現成的小菜,一大碗公的水煮小芋頭就在我前面櫃台的背面,旁邊還有一碗南蠻漬。跨在洗碗台上一片A4大小的木板就是廚師的砧板,一盤盤生魚片就是在那上面切的。廚師右手邊的小瓦斯爐,比野營用的大不了多少;但是那瓦斯爐,加上架子上的小烤箱與微波爐,是所有的熱源。煎煮炒炸烤、加熱在那些小玩具上變出來的。

我們母子研究了半天,只看懂了菜單上一半的品項,一知半解時就徵詢右方的OL,有時,她解釋過後,我們還是霧裡看花;於是,在心中擲銅板,大頭在上的話,就點來吃吃。老實說,那餐吃了什麼,我已經不太有印象。如今還記得的是,千手觀音的廚師,不急不徐的身影,切生魚片、送秋刀魚入烤箱,啪!一聲關上冰箱門,瀟灑地舀起小芋頭...。

味光路

憑著民宿老闆推薦的名單,在味光路上尋覓「在地美食」。第一家就碰壁了,「抱歉,一今天有人包場了!!!」

田邊是和歌山縣海邊的小市鎮,如果從大阪搭火車,只有一個多小時的路程,但是田邊,或者說整個和歌山縣,根本是「 田舎(鄉下)」。辦公室的日裔同事來此尋根,對和歌山的印象是,「窮山惡水的偏鄉」,她補充:「難怪祖先要離鄉移民」

不過,田邊是「熊野古道起點」,又是伊紀海岸最大城鎮,再下去的磯岩海岸不但風景優美,而且有幾處海濱溫泉;總之,還是有觀光客的食宿需求,所以有幾幢觀光飯店,還有條以日式料亭為主的餐廳區,就叫「味光路」。在台北的話,這條路連「巷」都算不上,也許可以稱作「弄」,或防火巷,就是連車子都進不來的寬度。窄巷裡有高密度的餐廳,有點早年林森北路三條通、六條通的味道;冷清很多就是了。

那天傍晚起了風,入夜後的味光路更顯得冷颼颼的。被第一家名店拒在門外後,大嬸喊冷,說隨便吃吃,趕快回去了。抬頭一望,前方是我手上名店名單的最末一家餐廳。既然有緣,我在腦袋裡打好了日文的草稿,拉門進去問:「すみません。二人ができますか?(對不起,兩個人用餐可以嗎?)」

有點年紀的女服務生,很客氣地直哈腰,說了一堆,我只聽懂了,「櫃台可以嗎?」

如果不是又冷又餓,我很可能婉拒,我不習慣在眾目睽睽下進餐。

總之,我們坐定了櫃檯中央的黃金地段,我和主廚面對面。

主廚是位理著平頭的阿尼基(大哥),兩只亮亮的瞇瞇眼,儘管帶著金絲框眼鏡,看起來還是比較像山口組的大哥,沒什麼書卷氣。料亭主廚的腳色跟酒保一樣,除了做菜,還要跟櫃台的客人哈拉。

我們一坐定,主廚就問我,從哪裡來的啊?顯然,我們外地人的口音或行為舉止,已經受到注目了。

說明了我們的來路,我反問他,推薦什麼菜?

依他的推薦,我們點了綜合生魚片,和天婦羅拼盤。

不諳日語的大嬸想吃蘆筍手卷,我看主廚身後的菜單只有蝦手卷,就問主廚可否做蘆筍手卷?他問我是不是跟蝦手卷一樣的做法,但是裡面放蘆筍。我不知道自己的日語發音有什麼問題,他不確定我要的是蘆筍,還從冰箱裡拿出來讓我確認。最後,大嬸吃到了蘆筍手卷就是了──大叔也被逼急了,勇敢說了很多能力以外的日語。

前面說過,料亭主廚很主要的任務就是跟客人哈拉;而我面對主廚,也逃脫不了跟他「付合」(社交)一番,儘管三句以後,大叔的日語就捉襟見肘。

雖然語言能力有限,作戲還會一點;我對櫃檯內進行的事物保持高度好奇心,這是我做戲的本錢。比如說,我找機會跟主廚問東問西,只要句型簡單,在我的字彙範圍內,我都不怕丟臉。

「這是imo嗎?」我指著一大盆泡在水裡的小芋頭問,居酒屋都有這小菜,我也不是第一次來居酒屋了──找話題嘛!

「Hi, Hi, Hi」主廚喊了三聲是,還拿了根小湯匙,舀了顆芋頭遞給我.「Omakedesu!」他請客!

咱們受了惠,當然也要演一下回報:「Umai—」好吃!把平日看美食節目學的表情全用上了。

主廚一高興,又送了我們兩碗湯。味增湯而已啦,說不定原本就付送的;但是人家一番心意,我也很努力地跟他道謝,並連連讚好吃。

下半場,進來一票穿西裝打領帶的,像是會社員工聚餐;主廚跟櫃台後的人開始忙起來了,托盤疊了三四層,他們精神抖擻地裝盤,服務生就在我們身後等待,一個托盤, 一個托盤地拿進小房間。這時我也不好意思去打擾阿尼基,也才有機會專心用餐。

我還是有情有義的!餐畢,臨走時,我還特地跟主廚打聲招呼:「尼桑(大哥),今天多謝你的找顧,希望下次還有機會再來.阿里嘎多!」

天滿小吃

出了天滿車站,應當就是天神橋橫丁,一條條的小巷,頂多兩人並肩的寬度,低矮的小吃店並列兩旁。,看到第一家炸串店,生意還不錯,沒多作考慮就進去了,因為老媽說想再吃一次炸串。日本大都市車站附近,都是這樣的小吃街,下了班的上班族來喝酒點小酒、吃點東西再回家,這一區也不例外。

完全記不得店名,只記得那店裡只有站位,是所謂的「立吞」。

一條L形的長櫃台,櫃檯後方是備食區。炸串是關西地帶的小吃,小棍棒串起食材,下油鍋炸熟。從油鍋撈起,馬上放到客人前方的櫃檯,好趁熱吃。

我們母子佔據L拐角的位子,另一邊有兩位女士,以90度角相互照面。

因為這樣特殊的鄰居關係,兩位女士看著我們操著不太輪轉的日語點菜,母子用她們不懂的語言對談,對我們很好奇。

其中一位問:「您們說的是中國語嗎?」

「不是,台灣語。」很有台灣意識的老母強調。「我們不是中國人,是台灣來的。」

「Hi, Hi, Hi, 我們知道台灣是台灣,中國是中國。對不起,對不起...」兩位女士點頭如搗蒜,要不是頂著櫃檯,她們會行90度的禮的,我猜。

其中一位說:「我卻過台灣的呢!東西很好吃!」

「真的?你吃了什麼?」

「笑-龍鮑,pearl tea,…何も美味しかった。(什麼都好吃)」她一句話,中、日、英文全用上了,弄得我們母子大笑。

另一位說她沒去過,不過一定找機會去。

我跟他們介紹我們是母子,老母已經83歲了。

「欸-真的!SUGOI!」換來日本人很誇張的肯定。SUGOI 是很厲害的意思。

我提到,住在加州。

她們露出羨慕的顏色,說移民美國太困難。她們說,她們已經移居澳洲了,這次是公務回來日本,明天就要回去了。

我問:「美國比澳洲好嗎?」

「日本人移民,美國是首選。」

「那為什麼要移民呢?日本不好嗎?我都考慮,能否來日本住呢!」

「日本不錯けれども(雖然)」停頓了一下,接下來,她換成英語說,顯然是說給我聽的:「你不知道,在日本社會壓力很大的。」另一位女士,點頭如搗蒜。

「是嗎?我知道!」

「それは辛いことです(這是心酸的事啊)!」

「どうしての?(為什麼?)」老媽反問。

「在澳洲我就想念日本,在日本,我又想趕快逃到澳洲。」

我沒追問是什麼樣的壓力讓她非要逃離日本?但是,另一方面,我能體會遊走在兩邊文化的矛盾,我也常覺得自己是個遊走太平洋兩岸的邊緣人。然而,我感覺到老媽正在等我的反應;她對我滯留海外不歸,一直停留在「只能接受」的態度。我再三衡量該說什麼才恰當,如果老媽不在場,就容易多多了!

我終於說:「那你兩邊都是家,才能來來去去啊!」

The Palomar

在倫敦也有次立吞的經驗,是在一處市場的餐飲區,向攤商買了午餐後,各自找個啤酒桶當桌子,但是沒位子,就站著吃。所有的食具都為外帶作了準備,站著吃也無妨;那種理所當然,反而沒留下深刻印象。下述的經驗,雖然有位子坐,卻是難忘的:

在倫敦Leicester Square買完戲票後,走著走著,就到了中國城外緣。肚子有點餓,我對騙洋鬼子的四不像料理向來不感興趣。還好,谷歌地圖推薦附近一家網紅餐廳,而且不是中華料理!於是我們去試試運氣。像這種一級戰區的網紅餐廳,往往需要預定;那時時間尚早,說不定給我們撈到!

果然,才過下午五點,餐廳的玻璃已經霧氣蒸騰(等會兒再解釋),餐廳內黑鴉鴉一片。聽說我們沒訂位,領檯指著櫃檯中央,說就剩兩張圓凳,問我們願不願意?

店內沒幾張桌子,大部分的座位都在長條櫃檯前,櫃台後面就是水深火熱的廚房,兼作備食區。如果不是網評一致給高分,我可能不會接受那樣不舒服的位置。看在破表的網評上,大叔說服有點猶豫的大嬸,委屈在這樣的環境下進餐。坐上那兩張圓凳的座位,比預期的還彆扭,櫃檯上的空間不大,放兩張碟子已經嫌擁擠,我們更必須抱著背包進餐。

英文菜單攤開一看,分類清楚,有沾醬、有水產、有肉類...也有密密麻麻不認識的菜!只好跟服務生求救。

隔著櫃檯,頂著四周的雜音,我無法聽清楚服務生的介紹。她推薦什麼,我們就點什麼.一下子也點了五六樣。她說,如果不夠,可以再點。於是,我們也歇手。我約略知道點了什麼,像是有道鴨腿(duck confit),但怎麼烹調的,我們就霧煞煞了;阿拉伯料理的鴨腿,本人沒嘗過;反正服務生推薦,咱們就試試看!只是,跟服務生隔著櫃檯需要喊話。別看櫃台後的空間不大,這是全套的廚房,煎煮炒炸都來。雖然爐子的位子離櫃台還有幾步路,我可以感受到大火傳來的餘熱;四個爐嘴難得休息,難怪這個餐廳水氣瀰漫;轟轟作響的吸油煙機作用有限。

這家餐廳標榜以色列菜為基礎的融合中東菜。我可沒吃過以色列菜,無從判斷這餐廳的菜道不道地?但是,廚師也沒辜負我們吃得這麼辛苦,讓我們認識新食材組合的方式,譬如說,能想像把有點酸澀的石榴、味道很重羊奶酪,和甜死人的蜂蜜放在一起,做一道很開胃的小菜嗎?說也奇怪,拌在一起,蜂蜜的甜香中和了奶酪的腥味,反而烘托了鹹奶酪的甘味,一旦咬到了初戀滋味爆漿的石榴籽,彷彿從草原一躍到雲端,漂浮在空中。

一餐下來,我汗流浹背。我回頭一望店門外,黑壓壓的跟店裡一樣,我們佔去最後兩張圓凳之後,不少人只能在外面排隊。

約一年後,在印度結識了一位倫敦來的饕客,我提到The Palomar的名號,他從此對我刮目相看,把我列為吃客等級。

此外,那一張高達150英鎊的帳單,也是大叔大嬸至今未曾打破的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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