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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靚妹散步
2021/02/12 0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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靚妹剛來時,真像隻河馬:靚妹的毛色棕灰,已經像隻深色河馬;她身體浮腫,完全沒腰身,直桶桶的,不是河馬身形是什麼?加上她乳房腫大,幾乎垂地,像是重得讓她抬不起頭來,總是從低處翻著冷眼,遠眺站得高高的人類;實在不討人喜歡。但,我們只是代收容所照顧流浪動物,我挑剔什麼?我提議叫她Hippo;女兒強烈反對我的篡名提議,加上家中另一位女性的覆議,我的壯舉踢到鐵板,只有隨著動物收容所給的名字,叫靚妹Capri。

收容所的人跟我說,其實靚妹也不知道自己叫什麼!因為幾天前靚妹才從街上被撿回來。據他們判斷,靚妹來收容所前幾天才生了幾隻寶寶,產後沒有利用價值,被無良的育種商拋棄,流落街頭(小狗呢?我自己替靚妹想念兒女...)。在收容所的動物,名字是給認養人辨認用的;收容所的志工不可能花長時間陪一隻動物,教會牠對自己的名字有所反應。

也就是說,靚妹來我們家,學習辨認Capri的稱號,是她新生訓練的第一課。不過,靚妹很聰明,不到一天就學會了。而且,她有潔癖,都要到院子裡隱密處方便;於是,我們跳過了這第二課──大大地鬆了一口氣!我們代收容所照顧的前兩隻幼犬都沒受過訓,想在哪裡如廁就在那裡,我們疲於奔命。

頭幾天,靚妹顛覆我們對狗的認知:她好像對食物沒多大興趣。之前兩隻狗對我們的食物有高度的興趣,我們用餐時,必定來乞討;Capri則顯得興致缺缺。對她自己的食物也每有高度熱忱:早晨為她的兩杯狗糧常常剩下半杯。收容所的志工說,可能是他認生;等她習慣了新的家,食慾會漸漸好轉。一周過去了,她的胃口不見增長。帶她回去給獸醫檢查結紮的傷口,原來她的傷口發炎;可能是痛楚影響食慾。果然,吃了第一劑止痛藥後,她的食欲救活回來了,也掙脫原來垂頭的體態,變得活潑好動。我想,這隻活潑好動的狗,才是靚妹的真實面貌;畢竟,她是隻兩歲左右的狗,還算是青少年,卻已生了一窩狗仔。不曉得,靚妹被掃地出門前,看過自己的狗仔嗎?──看著她,我不免有這些聯想;總之,來我們家之前,靚妹必定吃了不少苦!

一個月過去了,她的腫脹消退,但是,一就沒有腰身。她的教練說,她過重,得減肥,讓他少吃一點。真可憐,月子剛作完,就得節食!不但她的狗糧減量,女兒開始研究狗食譜,自己製作低油脂的狗食;並且,嚴格監督家人不准餵她零食。我原本每天帶她快走一個小時,也酌量加重時間──其實,也不光為了Capri;封城後,健身房也去不成了,每天陪遛狗走路,是我唯一的運動;但是,腰圍還是多了一圈...。

就這樣,我跟靚妹走遍了社區的大小道路。烽火漫天的疫情中,社區外的河邊的自然步道,是我們每天唯一的外出行程,我有攝影的私房景點,靚妹有她的角落。靚妹有挑釁松鼠的角落、野火雞的角落,運氣好的話,還有遇到鹿的機會,都會讓靚妹腎上腺素激增,想要衝上去──我想,靚妹大概有獵犬的血統。我呢,河邊的自然步道,是我的寧靜角落,在自然的花草蟲魚,讓我暫時忘卻外頭令人憂心的消息,忘記塵囂。像是早晨天亮不久,總有隻鶿鷺站在河心的沙洲上,也許等著抓魚,也許飛累了歇個腳...牠為什麼站在那裡,我不知道!但是,每天清早走到河邊,都可以看到那樣的風景──每天出門,我都惦記著,不知道那隻鷺鷥還會不會站在何種?──那是夏天的事了!入冬之後,早晨七點,天色還灰濛濛的,草上有時還裹著一層霜,裹著厚重的衣服出門走路,熱了又要脫,太麻煩了,我們改成下午出去走路。

夏天過去了,秋天的河邊步道落了一地的黃葉,在唆唆的落葉腳步聲中,我好像聽到迎面走來的婦人稱讚靚妹。疫情擴大之前,社區裡散步的人錯肩而過時,都會微笑打招呼;當外面烽火滿天時,社區的人開始戴上警戒心,見到人,總像是走得遠遠的,能點個頭,招個手就不錯了,鮮少有宿主言辭的問好,更不要說,稱讚我帶的狗了!

冬天來了,美國人終於聽話戴上口罩,但是稱讚靚妹的人並沒減少。甚至有人停下來問靚妹的名字,還跟我聊了好一陣。我開始意識到,我牽的不再是隻醜醜的河馬,仔細看看Capri,女大十八變,如今有豐胸蛇腰,毛色光亮;她不怕生、也不欺生;非常喜歡人家逗她,對來人總是搖尾巴不止,自動坐下示好。難怪路上的讚賞越來越多。(顯然不是看家狗!?)

不知不覺中,每天陪靚妹散步,成了我一天中最重要的事。下午會有陣雨,我就把散步時間改到早上,中午雨剛停,我和靚妹就整裝出發。感謝在家上班的彈性,讓我可以調整我們散步的時間。而時間到了,靚妹也顯得坐立難安,甚至到我腳邊等候──這是一年前的我,想都沒想過的事。

我們家從未養過貓狗,領養靚妹是場美麗的意外。

疫情爆發時,大學剩最後幾個月的女兒回家住;某天,她「告知」我們,動物收容所也因疫情必須關閉,她已登記擔任流浪動物的照護家庭:我們只需照顧流浪狗直到牠被收養為止。女兒長大過程中,我們從未同意養狗;現在,她願意負起大多數的照護責任,我也只能睜一隻眼,必另一隻眼...,就這樣,我們開始照顧流浪動物──靚妹是我們照護的第三隻狗,前兩隻都在兩個星期左右就被收養了。靚妹來不到一個星期,就有人表示收養的意願,我們覺得她的個性、大小都適合我們家,和我們的生活習慣,於是,作了很匆促的決定,在別人正式提出收養書之前,搶先領養。

那時,還沒認清靚妹的個性。

習慣了新的環境,Capri不但成為我們家庭的新成員,而且自己擔任起么妹腳色:非常會撒嬌,非常黏人。這跟她比特犬有點凶狠的外表很不相襯,我花了一段時間才習慣。當我們沒時間陪靚妹時,她會咬東西,沒收好的鞋子拖鞋、她自己的被子毯子、甚至花園裡的水管都曾被他咬得稀爛。不過,已比特犬來說,靚妹個性算得上溫馴,她極少出聲,她吠叫時,通常是要出去辦事,要我們開門。即使勉強她做她不喜歡的事,比如說洗澡、剪指甲...之類的,她頂多閃躲,絕對不咬人──這件事,我對她有信心。這是外人意理解的事。

是的,靚妹肌肉發達,眼光銳利,外表英武,並不是那種伸著舌頭,傻呼呼的萌犬。比特犬的勇武有力是出了名的:既然喜歡咬東西,所幸給她一塊牛腿骨咬著玩。骨隨吸光了,她竟有能力把骨頭都咬破了!每次聽說彼特犬咬傷人的事件,我免不了要多留意靚妹的行為舉止。我太清楚彼特犬的動物性本能;然而,人狗的互信是從日復一日的散步建立起來的,是在日常瑣事中,一點一滴積累下來的。她每天從我的手中領取食物,從來不會像別人家的狗,一口從我手中搶去;相反的,我曾經從他嘴裡搶下食物;如果我示意,她的行為不佳,停止發放食物,她會坐下,用眼光乞求我再給一次機會。有次,她腳受傷,為了包藥,我負責壓她的頭,我的手指就在她的嘴邊,她若要咬我,多的是機會。她的眼睛在我的指縫間轉呀轉,很想知道她自己的腳趾到底怎麼了!但是,她沒動,頂多是被弄痛時,反射性地痙攣...那是我們之間互信的門頂磚。即使,我們依著網路的偏方,在她傷口上撒蘇打粉止血,靚妹痛得哀嚎,像小娃娃傷心地哭聲,她也從未作勢要咬人。

有回,到了河邊的灘地上,四處無人,我突然心血來潮,鬆開狗鍊,讓靚妹當幾分鐘的野狗,回歸自然。靚妹一旦發現沒有了狗鍊的羈絆,一溜煙地往草叢裡鑽去,完全不理我的叫喚,不到一分鐘,手上的狗鍊還有溫度,但是我不知道,我還會不會看到這隻棕灰色的狗?一方面,我的心憂惶不安;另一方面,我自我解嘲,她原是野狗,這下放她自由,也許這是她的選擇?河邊的草叢比人還高,我嘗試進去找靚妹,只怕自己先迷路,哪看得到靚妹的影子。於是我退回到我放鬆狗鍊的石灘地;誰知道,從草叢出來,靚妹坐在我們分手的地方等著!

算她還知道好歹!

隔壁的太太說,靚妹找到了一個好家庭。根據她的描述,靚妹剛來時,她的樣子讓她有點畏懼;但是幾個月後,靚妹看起來就是有人照顧的狗,行為舉止也大不相同,她也重新認識靚妹是隻友善、愛撒嬌的狗。

You guys have done a good job! ──這是隔壁太太的結論。

我也是這麼想的。回到屋裡,靚妹睡得四腳朝天,睡姿不登大雅;書上說,寵物坦肚是一種有安全感的行為。

我們找到一隻靚妹,我心裡的另一個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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