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西班牙之前，我才剛從笨笨手機晉級智慧型手機：最基本款的手機，那種掉在路上都沒人會撿的低階手機；因為電話打得不多，用的是預付卡的門號，更沒有行動網路。我知道自己很落伍。到這年紀，深知自己不是跑在時代尖端的人，面對科技跟新的滾滾洪流，我有種從容和淡定。
　　為了方便連絡旅館，在西班牙的首站巴塞隆納買了個預付款門號。門號附帶２ＧＢ的行動網路，是我第一次有機會拿著收集隨處上網。聯絡事情通常在一分鐘內可以解決，250分鐘的通話，我大概用不到五分鐘。倒是行動網路用得多。尤其迷路時拿來查詢地圖，當作衛星導航很方便。

　　覺得自己像個初次到玩具店的孩子。

　　到了阿卡薩(Alcazar)城，初次見識到伊斯蘭庭園，跟熟悉的東西方庭園大異其趣。尤其是，庭園裡不時有流泉，涓涓滴滴地貫穿園裡角落：除了池塘，噴泉大型的水體，還有細細的溝渠，在腳邊暗處引泉流水；人聲吵雜時，不太會注意到腳邊的流泉，人潮離去，細細瑣瑣的水聲，輕輕地在耳邊響起，在那日賽維亞35度的氣溫裡，帶來一絲絲可口的涼意。微風穿過石榴樹柳條般的枝葉，撩起一簾幽夢，枝葉下是秋天結實紅透的石榴如彩球般在樹梢輕晃。人少的時候，我好像看見一位禁錮在庭園裡的阿拉伯公主在迴廊散步，眼見石榴殷紅，停下來把玩即將可採的果實。
　　獨遊很自在，碰到美食美景還是希望有人分享。於是，傳了幾張影像分享給家人朋友。 加州時間，星期六清晨六點，家人應當都還在周末的補眠中，沒預計有人立即回應。

　　然而，剛離家上大學的女兒回應了──Wow! 這什麼地方？
　　我有點吃驚，更好奇她這麼早起！
　　──剛趕完作業，一夜沒睡。──
　　──快睡，新鮮人生活可好？──
　　──很累，很多活動，也很多功課，下星期就有期中考。──
　　──那還不快睡？──
　　──等餐廳開門，去吃早餐，再回來補眠。中午還有讀書會。──
　　於是，女兒談起他多采多姿的新鮮人生活、還有看似好好先生的教授在第一堂課就出了繁重的作業。
　　送女兒去宿舍的那個周末，我也離家，開始自己的歐洲探險。這是她開學後，我第一次有機會詢問她的大學生活。
　　雖是簡訊，我可以理解她整夜沒睡的疲憊，也可以感受到她初次離家的興奮與落寞。
　　我一再催促他去休息，然而，她不斷地問道我的旅程，我去了哪裡？看了什麼？天氣如何？我提到西班牙用餐時間極遲，腹飢的時間裡往往找不到正式的餐肆。她更關切我這些天吃了些什麼，我幾乎一餐一餐地報告，我的伙食內容。

　　反正，時機對了，我們隔空聊了起來；聊到一半，嫌打字太慢，我們換成網路電話。我就這樣，一邊隔洋說著電話，一面遊園。
　　逛到一處水鐘，西班牙人從摩爾人接收過這座宮殿後，很晚近才裝設的水鐘，不但以水利（流泉）為動力，整點時還有樂音。這時，很多人坐在鐘前的幾排板凳上，等著水鐘整點報時。我又發現了臉書有這新玩意兒，可以現場傳輸語音，我也牛刀小試一番，讓女兒感受地球另一頭的興奮。　　

　　記不得，上回和女兒說這麼多話是多久以前的事？好像，自從她青春期之後，她與我之間成了［有話才說］；我們從伊斯蘭庭園談到大學生活，談到沒有我的家，談我在西班牙吃的東西，談她有多想念我的料理，因為學校食堂裡的東西不好吃，．．。那天下午的越洋聊天，絕對超過過去五年內，我跟女兒說話的總量；也探到了我們父女關係的另一層次：女兒開始關心老爸。我有種驕傲和欣慰。

　　但是，全忘了要省吃儉用行動網路，直到我發現緊靠在臉側的手機發燙，我驚覺手機的電池標示亮起橘燈了。
　　剛掛了電話，發現警衛正在提醒遊人開放時間已到，趕鴨似地請我們往出口走。
　　擔心手機沒電，掛了電話後，我就關掉電源。
　　直到天色昏暗，在古城區中迷路，才打開手機，想查詢地圖。自認方向感極佳，很少迷路。但是，我所有的訓練與直覺，在賽維亞的古城中完全不管用，當我發現自己又走回一座小廣場時，我知道自己真的迷路了！古城地勢平坦，天色已暗，沒有陽光可以幫忙判辨方向，我很無助。
　　手機的鏡面亮了一亮，就如火花消失在漆黑的夜空，無聲無息；試了三次，結果都一樣。

　　不只無助，簡直絕望。

　　那夜，還是安全回到住處。靠的是，疲憊的雙腳，和比阿卡薩城牆還厚的臉皮，還有極破的西班牙語一路問方向。
　　回到房間裡，第一件事就是把備用電池找出來，放在床邊充電。
　　睡前，我一直思索著，自己什麼時候變得如此依賴行動網路？沒有行動網路的年代，自己怎麼旅行的呢？

　　還沒想出個結果，就睡去了。

　　很得意的報告，那次的越洋聊天並不是特例。女兒上大學之後，跟我的關係更加親近，更有話聊。我想，那是孩子人格發展的過程。

　　為人父母，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

旅遊資訊：遊客造訪賽維亞最大的兩個理由，一是大教堂（www.catedraldesevilla.es），二是阿卡薩城堡（oberonsaas.com/realalcazarsevilla）。旺季時得排上一兩個小時才能進得了這兩個熱門景點。及早上網滿票就可免去費力耗時的排隊過程。尤其，要參觀城堡裡的皇室公寓（Cuarto Real Alto），一定得預約加入導覽，無法自行參觀；從上午十點到下午兩點，每半個小時的導覽常在幾個月前就被訂滿。若無法及早預訂，可以考慮參加當地的導覽團。花些錢可以長驅直入，免去排隊。但是，導覽團的素質參差不齊，還是要做些功課。Feel the City Tour 聘用的都是當地的年輕人，收費也合理。他們每天早上有個免費導覽，用兩個半鐘頭介紹市中心的重要地標，此導覽10:30 在Puerta Jerez集合，務必穿好走的鞋，兩個小時的導覽大概走了2,3公里，需要一點腳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