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萬人孤軍大撤退(2)/渡河 危機四伏
大札布河(Great Zab)發源於今日土耳其東南部的托魯斯山脈，向東南流入伊拉克北部，最後匯入底格里斯河，全長約 400 公里。
河流兩岸多為峽谷、丘陵和山地，春季因積雪融化，水勢湍急，不易渡河。
旭日剛從東方升起，萬人大軍便再次啟程。
離開亞述廢墟後，大地不再是一望無際的平原，而是起伏的丘陵與深谷。
前方，蜿蜒的大札布河像一條銀色巨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色諾芬舉起右手。
「停止前進！」
全軍立即停下腳步。
阿列克西斯走上前，只見河水奔流湍急，不斷拍擊著兩岸岩石，發出低沉的轟鳴。
「這條河不好過。」
他低聲說。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騎著快馬飛奔而回。
「報——」
「波斯騎兵！就在我們後方不到五里！」
話音未落，遠方塵土飛揚。
數百名波斯騎兵已出現在山丘上。
他們沒有衝鋒，只是遠遠停住，像狼群般注視著希臘軍。
色諾芬神情凝重。
「又來了。」
阿列克西斯望著那些騎兵。
「他們不是來決戰，他們是在等我們疲憊、掉隊、渡河。」
奧麗芙握緊銀劍。
「真是陰魂不散。」
色諾芬立刻下令：
「盾牌靠外！弓箭手戒備！不要追擊！」
命令迅速傳遍全軍。
士兵們組成厚實的盾牆，緩緩向河岸推進。
果然，波斯騎兵開始策馬逼近。
嗖——
第一支箭射進隊伍。
緊接著，數十支羽箭劃破天空。
叮！叮！叮！
箭矢撞在青銅盾牌上，火星四濺。
幾名走在外側的士兵腿部中箭，倒在地上。
然而波斯人並不戀戰。
射完一輪箭雨，立刻掉轉馬頭，又退回遠方。
希臘軍才剛鬆了一口氣，另一側山坡忽然又冒出一隊騎兵。
箭雨再次落下。
「可惡！」 一名年輕士兵忍不住拔劍，準備衝出去。
阿列克西斯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別追！他們要的就是你離開盾陣！」
年輕士兵咬著牙，只能眼睜睜看著波斯騎兵揚長而去。
一整天下來，這樣的襲擊竟發生了七、八次。
敵人總是在希臘軍準備休息時出現。
準備渡河時出現。
甚至連取水的士兵，都遭到冷箭偷襲。
每次傷亡都不大。
卻讓所有人的神經始終緊繃。
夜幕降臨。
營地升起篝火。
不少士兵默默替受傷的同袍包紮。
也有人望著漆黑的遠方，不知道明天是否還能活著。
阿列克西斯站在河邊。奔流的河水映著點點星光。
奧麗芙走到他的身旁。
「你在想什麼？」
阿列克西斯望向北方。
「提薩弗尼斯很聰明，他知道正面打不過我們，所以想用疲勞和恐懼擊垮我們。」
色諾芬也走了過來。
他望著翻滾的河水，沉聲說：
「我們不能一直被他牽著走。」
「明天，一定要渡河。」
阿列克西斯蹲下身，在河岸的泥地上畫出簡圖。
「明日黎明，全軍分成三列。」
「第一列先建立盾牆，占住對岸。」
「第二列掩護渡河。」
「第三列殿後，防止波斯騎兵突襲。」
奧麗芙補充道：
「我會與火鳥軍團的弟兄守住側翼，若敵軍趁機渡河，我們立刻反擊。」
色諾芬凝視著地上的部署，露出一絲讚許的笑容。
「很好。只要渡過大札布河，我們便能甩開平原上的騎兵。」
阿列克西斯卻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河流，望向北方連綿起伏的群山。
他知道，大札布河只是開始。
真正的考驗，正在那些幽深的山谷中等待著他們。
而那裡，將是卡杜奇亞人的天下。
§
黎明前，濃霧籠罩著整條大札布河。
河水奔騰咆哮，拍打著河岸巨石，冰冷的激流令人望而生畏。
色諾芬站在最前方，望著眼前的河流，沉聲說道：
「過了這條河，我們就不能再回頭了。」
一萬名希臘士兵默默握緊長矛。
每個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開始。
就在此時，阿列克西斯蹲在河岸，仔細觀察水流。
他拾起一塊石頭投入河中，石頭轉眼便被急流捲走。
「上游有一段河床比較淺。」
他抬起頭，看向色諾芬。
「雖然水流仍急，但足以讓重裝步兵涉水而過。」
色諾芬沒有絲毫猶豫。
「全軍聽令！第一列重裝步兵先行！盾牌相連，長矛向外！」
號角響起。
數百名斯巴達、雅典及各城邦士兵踏入冰冷的河水。
河水沒過腳踝。沒過膝蓋。很快便升到腰際。
激流猛烈撞擊盾牌，不少士兵幾乎站立不穩，只能互相攙扶，一步一步向前挪動。
就在隊伍行至河中央時，遠方忽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轟隆——
提薩弗尼斯率領波斯騎兵出現在南岸高地。
下一刻，箭雨如烏雲般遮蔽天空。
「舉盾！」
叮！叮！叮！
無數箭矢撞擊青銅盾牌，激起一片火花。
一名年輕士兵胸口中箭，失足跌入激流。
「救人！」
阿列克西斯毫不猶豫躍入河中，一把抓住那名士兵的手臂。
冰冷的河水幾乎將兩人一起沖走。
岸上的奧麗芙伸手一揮。
一道柔和的青色光芒掠過河面。
原本猛烈的狂風忽然轉向，河面激起一道短暫的逆流，讓阿列克西斯終於穩住身形。
他將受傷士兵推向同袍。
「快走！」
就在此刻，色諾芬高舉長劍，大聲喝道：
「不要停！停下來，就是死！」
士兵們咬緊牙關，迎著激流繼續前進。
終於，第一排盾牌踏上北岸。
「列陣！」 厚重的盾牆迅速展開。
一排排長矛同時向前伸出。
波斯騎兵在對岸來回奔馳，卻始終不敢涉入急流，更不敢正面衝擊已經完成列陣的希臘重裝步兵。
當最後一名士兵踏上北岸時，全軍終於爆發出如雷的歡呼。
他們成功渡過了大札布河。
黃昏時分，希臘軍在北岸紮營。
營火一堆接著一堆升起。
有人替傷兵包紮，有人修補被箭射裂的盾牌，也有人靜靜望著南岸。
提薩弗尼斯的大軍仍停留在遠方。
雙方隔著大札布河遙遙對峙。
阿列克西斯坐在河邊，用清水洗去手上的血跡。
奧麗芙走到他身旁，輕聲問道：
「我們真的甩開他們了嗎？」
阿列克西斯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北方。
遠方的天空下，一座座灰黑色山峰連綿不絕。
那些山勢險峻，山谷幽深，宛如一道天然屏障橫亙天地之間。
色諾芬也緩步走了過來。
他順著阿列克西斯的目光望去，低聲說道：
「前面，就是卡杜奇亞。」
一位曾在波斯服役的希臘老兵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那裡的人，不向波斯稱臣，也不向任何國王低頭。」
另一人接著說：
「聽說連波斯大軍都不願深入他們的山谷。」
營火旁頓時一片沉默。
提薩弗尼斯沒有再追擊。
不是因為放棄，而是他知道，只要萬人大軍踏入那片群山，就將面對比波斯騎兵更加可怕的敵人。
夜深了。
河水仍在身後奔流。
阿列克西斯站起身，望著北方群山，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
奧麗芙輕聲說：
「怎麼了？」
阿列克西斯緩緩回答：
「今天，我們戰勝了一條河。但明天，我們要挑戰整座大山。」
色諾芬握緊長劍，望向群山深處。
「無論前面有多少敵人，我們都要帶大家回到希臘。」
夜風吹過營地，火光微微搖曳。
沒有人知道，在那片黑暗的山谷裡，已有無數雙眼睛正默默注視著這支遠道而來的萬人軍。
而一場更加殘酷的七日血戰，即將揭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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