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雨欲來(2)

日影斜斜落在希俄斯島市集的石板路上，鐵鋪的火爐猶亮，炭火微吐紅光。

鐵錘落下的聲音與集市喧囂交錯，無人注意到那扇老木門悄然關上。

一壯碩男子(斯巴達將軍安提福斯Antiphus)收起風塵僕僕的披風，步入鐵鋪後室。

那裡煙霧繚繞，滿手繭疤的鐵匠站色諾分正在角落坐著，看到來人趕緊站起來。

 

「你來晚了。」色諾分低聲說，聲音沙啞。

「海風逆潮。」安提福斯皺眉，「國王Agis的話，我必帶到。」

他自懷中取出一枚刻有雙蛇的青銅指環，放在案上，色諾分一見，神色頓凝。

「兩件事。」將軍坐下，語氣低沉卻不容置疑。

「第一，建立一支影子軍隊，數百名忠於斯巴達的島民與傭兵，由你調遣，潛伏於伊奧尼亞沿岸，必要時擾亂希臘盟市秩序，尤其是與雅典通商的城邦。」

色諾分點頭，眼中一絲興奮閃過。

「兵不需多，只要夠狠。這些島民對雅典的苛稅早已不滿。」

「第二，」安提福斯放低聲音，「推動希獨運動。我們將在希臘諸島散播謠言與願景：

希俄斯人自決，不受雅典所控，回歸傳統的自由、城邦自治，而非成為雅典的稅庫與兵源。」

 

色諾分眉頭微挑，慢慢展開嘴角，「你是說，讓這場戰爭從雅典內部裂開？」

「正是。」安提福斯指向地圖，「我們已經在優卑亞島成功煽動叛亂，現在該輪到希俄斯了。

雅典人的艦隊主力正在圍攻米蒂利尼，這是絕佳時機。」

「讓雅典的盟友懷疑雅典的帝國心。」將軍低聲，「這比萬人之師更有利。」

 

突然，外面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

兩人同時噤聲。

色諾分迅速將羊皮紙投入爐火，安提福斯的手握上了劍柄。

「例行檢查！」一個粗魯的聲音在鋪子外響起，「所有商鋪都要接受搜查！」

色諾分低聲說：「雅典巡邏隊。」

他從牆上取下一把鐵鎚遞給安提福斯，「拿著，裝作我的學徒。」

 

當雅典士兵推門而入時，看到的是滿頭大汗的鐵匠和學徒正在打造農具的景象。

色諾分滿臉堆笑：「大人，有什麼能為您效勞的？」

士兵隊長狐疑地打量著兩人：「最近有陌生人來過嗎？」

「只有來買農具的農民，大人。」色諾分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指著牆角的幾把新鋤頭，「您看，都是些粗活。」說完偷偷塞了幾枚銅板到隊長手中。

安提福斯低著頭，繼續敲打著鐵砧上的鐵塊，火星濺到他的皮圍裙上。

他能感覺到士兵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

「走吧，這裡沒什麼可疑的。」隊長最終說道，帶著士兵離開了鋪子。

 

當腳步聲遠去後，色諾分長舒一口氣：

「我們得加快行動了。明天我會聯繫島上反對雅典的貴族，他們早就不滿雅典徵收的高額貢金。

還有，我已經建立了影子部隊，最近又收買恩諾皮德。」

安提福斯：「嘿，沒想到你動作還蠻快的。」

色諾分：「請在長老與國王面前多美言幾句。

只是折損了一個女刺客…還有…就是收買恩諾皮德斯…」

安提福斯丟下一袋金幣：「不錯，貪財有道，賞你。」

 

鐵鋪門外，一名年輕學徒敲響鐵槌為掩護，他的手雖不穩，卻已練就節奏。

這正是色諾分培養的耳目之一。

斯巴達的陰影，正在島嶼間緩緩擴散。

安提福斯悄然離開鐵匠鋪，融入市集的人群中。

在他身後，鐵匠鋪的爐火依然明亮，彷彿一顆在希俄斯島上悄然點燃的反抗火種。

 

夜色低垂，市集早已散盡，只剩幾戶沿街小攤在餘燈下收拾瓦罐與布匹。

鐵鋪的煙火早已熄滅，但在後室的牆角，一幅破布後藏著通往地下的小階梯。

色諾分親自引領將軍安提福斯走下階梯，一層接一層地深入島心。

「這裡原是雅典設的鹽倉，我們在數年前就悄悄收編了。」

色諾分語氣平靜，腳步沉穩。

「如今，是我們的會所，也是第一批影子部隊的訓練地。」

階梯盡頭，是一個低矮石室，牆面濕潤。

 

十來名男子正安靜圍坐於石板上，中年老兵、滿臉刺青的島民青年，還有一兩個穿著異族衣裝的雇傭兵。

他們聞聲起立，見到安提福斯時齊聲行軍禮，雖然並非標準斯巴達禮式，但足以表示忠誠。

「這些人都是從諸島與小鎮挑選的。」色諾分道，「他們或恨雅典、或恨稅、或恨主政者奪其妹、搶其田地。對我們而言，他們只需一個理由。」

安提福斯環視四周，點頭。

「從今晚開始，你們不是劍客，不是船夫，不是逃亡者。」

他沉聲開口，言辭像戰鼓緩緩落下，「你們是自由之火的火種。

讓雅典的霸權從根基上崩裂，不靠衝鋒，而靠懷疑、分裂、與混亂。」

幾人低聲應和，有人捏緊腰間的短刃，有人吐掉草根，一個滿臉傷痕的老兵甚至笑了。

「我們先從克拉佐美奈（Clazomenae）開始，」色諾分補充，「那裡的議會分裂嚴重，親雅典與親斯巴達兩派爭執不休。

一場精準的火災，配上一份虛構的通敵書信…」

「…就能讓他們自毀盟約。」安提福斯點頭接道。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地圖，攤於石桌之上。

紅線標出雅典在愛琴海的主要港市，藍點則是色諾分在各地佈下的耳目與潛伏點。

「我們不是要打一場光榮的會戰，」色諾分喃喃，「我們要打一場沒人知道是誰贏的戰爭。」

而在希俄斯的夜空之上，東風已起，攜著血與謊言，吹向整個愛琴海。

 

安提福斯在鐵鋪過了一夜。

就寢前，色諾分要安排侍女，卻被安提福斯斷然拒絕：

「我們斯巴達軍人崇武尚德，不玩這種勾當！」

 

第二天早上在市集用餐，看到希波克拉底正在向一小女孩買花，看著看著，突然發現這小女孩怎麼跟赫莫克拉底將軍的女兒非常相像。

：「老闆，這帶著乳香皂的男人是希波克拉底吧。這小女孩是誰？」

老闆：「這希皮最近早上市集跑得勤哪，小賣花女倒是最近才來，大概是因故走失了吧，戰亂啊。」

「幫我收留她，好好照顧，我以後再答謝你。」說完丟下幾枚金幣，飄然離去。

「好咧~」老闆的聲音要貫穿市集了。

 

後記

1. 斯巴達的將軍Antiphus是後來Nicias和約簽署者之一
2. 赫莫克拉底(Hemocrates)是敘拉古的將軍
3. 斯巴達是寡頭政治 採雙王制(兩位國王) 長老會議(Gerousia) 與公民大會 監察官 
4. 優卑亞島（Euboea)是希臘第二大島，位於愛琴海西部，緊鄰希臘本土的東海岸，與中希臘大區（尤其是阿提卡和波奧提亞地區）隔著狹窄的優卑亞海峽相望。
   西元前446年，優卑亞曾爆發反雅典叛亂，但被伯里克利迅速鎮壓。
   在伯羅奔尼撒戰爭期間（前431-前404年），斯巴達多次試圖煽動優卑亞脫離雅典控制，以削弱雅典的經濟和海上霸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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