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遠征(1)前夕
公元前 415 年,雅典,春。
春寒料峭 冷風從愛琴海經過比雷埃夫斯港吹進雅典,掠過雅典衛城的廊柱,帶來絲絲寒意,卻無法澆熄這座城邦的狂熱。
遠征西西里的呼聲如同瘟疫般蔓延。
酒館裡、集市間、甚至在帕提農神廟的陰影下,都能聽見人們談論同一件事:遠征西西里。
「這將是雅典輝煌的時刻!」
酒館裡,一位青年舉起陶杯,興奮地喊道:「我們將征服西西里,讓整個希臘世界仰望雅典!」
「雅典再次偉大!MAGA!」人群爆發出歡呼,幾杯葡萄酒潑灑在地上,酒香四溢。
亞西比德(Alcibiades)站在普尼克斯山丘上,俯視著蜂擁而至的公民們。
這正是亞西比德希望見到的景象。
他身穿紫色華麗的披風,腰間佩戴精緻的短劍,站在不遠處微笑地看著這些狂熱的公民。
他的演說與魅力讓這場遠征成為眾人期待的盛事。
對他而言,這不僅是擴張雅典的機會,更是證明自己超越伯里克利(Pericles)偉業的舞台。
披風在風中微微擺動。陽光灑在他俊美的臉龐上,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閃爍著野心與算計。
「雅典的公民們!」他的聲音清亮如銅鐘,穿透了嘈雜的人群,
「看看我們腳下的土地!看看我們頭頂的天空!諸神賜予雅典的命運,難道僅止於愛琴海的波濤嗎?」
人群爆發出歡呼。亞西比德嘴角微揚,他知道自己的魅力如何撩動這些平民的心弦。
他舉起手臂,陽光在他金質臂環上跳躍。
「西西里有我們的兄弟,萊昂蒂尼人正在呼喚雅典的援助!那裡有無盡的穀物、木材和財富!斯巴達人蜷縮在伯羅奔尼撒,而我們…偉大的雅典人…將把我們的民主、我們的文明帶到地中海的每一個角落!
「 「Make Athens Great Again!」人群中一個年輕人突然高喊,隨即這句口號如同野火般蔓延開來。
亞西比德沒有制止,反而讓這狂熱的呼喊持續了片刻。
在人群的邊緣,尼西亞斯靜靜站立。
這位年近六十的將軍披著樸素的褐色斗篷,眉頭緊鎖。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掛在頸間的醫神阿斯克勒庇俄斯護身符,那是他常年病痛的心靈寄託。
「他在煽動一場災難。」尼西亞斯低聲對身旁的顧問說,聲音淹沒在歡呼聲中。
當亞西比德結束演講,尼西亞斯緩步走向講台。
他的步伐因痛風而略顯蹣跚,但眼神堅定如鐵。
「雅典的公民們,」尼西亞斯的聲音沉穩而沙啞, 「我聽到了年輕人的熱血沸騰,卻看不到理智的冷靜思考。」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亞西比德交叉雙臂,靠在廊柱上,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西西里遠非我們想像的那般脆弱。敘拉古是一座強大的城邦,而我們對那片海域知之甚少。
這場遠征將耗費我們三分之一的戰艦,數千名公民的性命,以及…」他停頓了一下,「我們與斯巴達脆弱的和平。」

「和平?」亞西比德突然插話,聲音充滿嘲諷,「尼西亞斯將軍所謂的和平,就是讓雅典像隻縮頭烏龜一樣躲在城牆後嗎?」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笑聲。
尼西亞斯的臉色變得蒼白,但他沒有退縮。
「亞西比德,你的野心會毀了雅典。
我們剛剛從與斯巴達的戰爭中喘息,國庫尚未充盈,公民需要休養生息。而你…」他直指年輕的政敵,「你只是渴望統帥的榮耀,而非雅典的真正利益。」
亞西亞德的笑容消失了。他大步走向尼西亞斯,兩人之間僅有一步之遙。
「老將軍,」他低聲說,聲音只有彼此能聽見,「你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雅典需要的是擴張與榮耀,而非你這種畏首畏尾的老朽。」
尼西亞斯沒有退縮,他抬起頭直視亞西比德的眼睛:
「我見過太多像你這樣的年輕人,用華麗的辭藻包裝致命的冒險。雅典不是你的踏腳石,阿爾克邁翁家族的後裔。」
亞西比德眼中閃過一絲怒火。
他轉身面對人群,聲音突然提高:
「尼西亞斯將軍擔心遠征的費用?讓我告訴你們,西西里的財富將十倍償還我們的投入!他擔心斯巴達?當我們的艦隊控制地中海,斯巴達人只能在陸地上乾瞪眼!」
人群再次沸騰。
尼西亞斯知道大勢已去,但他仍堅持完成了自己的演講,詳細列舉遠征所需的船隻、人員和物資,希望龐大的數字能讓公民們清醒。
然而,狂熱已經佔據了雅典人的心。
當尼西亞斯遠離,一位年輕女子悄悄靠近,她是科林斯交際花泰莉莎,亞西比德最近的情人。
「你今天太棒了,」她低語,手指輕撫他的手臂,「整個雅典都為你瘋狂。」
亞西比德微笑著捏了捏她的下巴:「他們應該如此。」
他環顧四周,確保沒人偷聽,「尼西亞斯那個老頑固,他以為用數字和警告就能阻止歷史的車輪。」
「你真的相信我們能征服西西里嗎?」泰莉莎問道,眼中閃爍著好奇。
亞西比德大笑:「親愛的,我不僅要征服西西里,還要讓整個地中海記住亞西比德的名字。雅典?它只是我的起點。」
就在這時,一個傳令官氣喘吁吁地跑來:「亞西比德大人!不好了!城中所有的赫爾墨斯神像都被毀壞了臉部!」
人群頓時嘩然。赫爾墨斯是旅行者的保護神,遠征前夕發生這種瀆神事件,無疑是個凶兆。
亞西比德臉色一沉:「誰幹的?」
「沒人知道,但...」傳令官猶豫了一下,「有人說...看到您和您的朋友昨晚在神像附近飲酒...」
亞西比德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恢復鎮定:「荒謬!這顯然是反對遠征的人所為,企圖動搖民心!」
消息如野火般傳開。
當晚,雅典街頭議論紛紛。有人指責亞西比德和他的年輕朋友們褻瀆神明;也有人認為這是斯巴達間諜的陰謀。
尼西亞斯在自家宅邸聽聞此事,他跪在家中的宙斯神龕前祈禱:「偉大的宙斯啊,如果這真是凶兆,請讓雅典人醒悟吧。」
然而,遠征的準備工作仍在繼續。
三天後的公民大會上,儘管尼西亞斯再次極力反對,遠征西西里的決議仍以壓倒性多數通過。
亞西比德、尼西亞斯和拉馬科斯被任命為聯合指揮官。
散會後,兩位將軍在柱廊下相遇。
「你贏了,亞西比德,」尼西亞斯疲憊地說,「但我祈禱諸神保佑雅典,因為你的野心將帶領我們所有人走向未知的命運。」
亞西比德輕蔑地笑了笑:「命運由強者書寫,尼西亞斯。當我們從西西里凱旋時,你會為今天的怯懦感到羞愧。」 他轉身離去,紫邊白袍在風中飄揚。
尼西亞斯望著他的背影,喃喃自語:「不,亞西比德,我擔心羞愧的將是整個雅典。」
夜幕降臨,雅典城牆上火炬通明。
工匠們日夜趕製戰艦,商人們囤積物資,年輕人練習戰鬥技巧。
「Make Athens Great Again」的口號在街頭巷尾迴盪。
沒有人注意到,衛城上空的星星異常黯淡,彷彿諸神已經預見了即將到來的災難。
這幾日,城內無論是集市還是酒館,人人都在談論遠征西西里的計畫。
年輕人興奮地期待新的榮耀,老人則憂心忡忡,憶起過去戰爭的苦痛。
修昔底德與裴夏剛從基亞島回到雅典不久,此刻正坐在夢菲斯沙龍的角落與裴夏喝著酒,裴夏依偎在修昔底德懷中滿臉春意。
忽然聽到爭論聲從庭院傳來,於是兩人緩步走了過去。
在庭院中,一名優雅的女子正與幾位雅典公民交談。

她身著精緻的紅衣裳,風華依舊,言談舉止皆流露出智慧與自信。
阿斯帕西亞(Aspasia),曾是伯里克利(Pericles)的伴侶,如今則以亞西比德姨母的身分關注著這場即將來臨的戰爭。
「修昔底德,你回來的時機可真是微妙。」
阿斯帕西亞輕笑,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
「你覺得這場遠征如何?是否如你筆下的伯羅奔尼撒戰爭一般,將成為雅典的又一篇史詩?」
修昔底德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我不寫史詩,我記錄事實。而事實是,雅典正被狂熱與野心蒙蔽。」
「哦?」阿斯帕西亞挑眉,「難道你不認為這場遠征能帶來偉大的勝利嗎?
敘拉古不是波斯,他們的艦隊不如我們,軍事組織也不及我們。」
「確實,雅典的海軍強大,敘拉古遠不如我們富有。但你忽略了兩點。」
修昔底德指向遠方的帕提農神廟,語氣平靜卻透著深意。
「第一,西西里島的戰線遙遠,補給困難。第二,若我們過於自信,反而會低估敵人。」
阿斯帕西亞笑了笑:「你對人性太悲觀了。當初若伯里克利也如此猶豫,雅典還會有今日的榮耀嗎?」
「伯里克利深思熟慮,而亞西比德…」修昔底德頓了頓,搖了搖頭,「他太過自信,甚至將這場戰爭視為個人的榮耀,而非城邦的生存之戰。」
阿斯帕西亞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但她沒有繼續爭辯,而是微微一笑,轉身離開。
夜晚,修昔底德坐在自家書房內,望著窗外的星辰。
他提筆寫下自己的思考:
「亞西比德有才能,卻過於驕傲。他渴望榮耀,卻未曾思考榮耀的代價。
而尼西亞斯雖審慎,卻缺乏決斷力,無法阻止這場戰爭的發生。
雅典正如一艘滿載財富的戰船,在風暴中航行,卻因掌舵者的野心與猶豫而偏離航向。」
他停頓片刻,繼續寫道:
「這場遠征,若勝,雅典將成為無可匹敵的霸主;若敗,則將走向衰亡。可惜,雅典人選擇了激情,而非理智。」
他放下筆,長嘆了一口氣。
歷史的齒輪已經轉動,而他,將見證這一切的結局。
後記
雅典遠征西西里是在415BC夏天開始 413BC秋天全軍覆滅
決定遠征是在415BC春天 由人民大會(Ekklesia)決定 這篇發得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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