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的痕跡：大英博物館(1)

親愛的BJ：

一走進大門，一座偌大的、彷彿希臘式神殿的建築映入眼前，這就是大英博物館(British museum)了。大英首次對外開放是1759年，當時僅有漢斯斯隆爵士的收藏，經過幾百年的維修、改建，從1850年開始基本上便是現在的模樣。導覽手冊說的是客氣了：「大英博物館從來都不是個僅僅收藏英國文物的博物館。」其實大英收藏的大部分皆不是英國文物，而是經由收藏家和駐外使節的捐贈、帝國主義之下或掠奪或買賣，一點一滴從世界蒐集而來的。

但BJ，我想這樣一味的歸給帝國主義、邪惡日不落國也有失公允，拿希臘羅馬、歐洲、近東來說，在戰亂流離之中，有些宗教的遺跡、文物其實是岌岌可危的，(像是希臘、羅馬時期的雕刻在基督教興起之後被蓋上葉子、帕德嫩神廟改為清真寺)不論移動遺址的人是為了販售已取私利、或是為了留住古物，我們還是應該心存一些感激的。

我想也是因為這樣，大英不用入場費用，也許英國政府每年為了維修這些文物所支出的費用，就是在為以往的罪行(或者該說，行為)負責吧。扯遠了，親愛的BJ，在這次的旅行中，我一共去了大概五次，才覺得終於全部走馬看花一次，正因如此，有最多思考、發想、啟發的地方就是這裡了。

第一次來訪是同團的倫敦行，聽到有人說：這個人像是娜芙蒂蒂嗎？我第一個念頭是我國中時讀的《娜芙蒂蒂》裡提到，她的頭像現藏於柏林博物館，而她的名字是《迎面而來的美人》的意思。

第二個便想起她和當時的法老嘗試讓人民改信唯一的太陽神阿頓(Aton)但以失敗告終的事蹟。

親愛的BJ，你有沒有發覺，歷史上宣揚成功的一神教，如猶太、基督、伊斯蘭，都是在近東地帶，由草原、沙漠的遊牧民族發起。我在那天的博物館裡一直思考著，後來有著粗略的想法，也許便是因為在飲食、水源不足、甚至是惡劣生活環境，人們會傾向從山水草木皆有神的泛靈信仰，轉換成託付信念給單一的、集權力為一身(這裡並沒有負面的意思)、唯一的真神，且於遊牧民族的思想中，由於資源缺乏，所以對神靈的想像力、發想和描寫能力便略遜一籌；而如中國南方的楚，自然環境多變而雲煙繚繞，在資源豐盛、多識於草木鳥獸之名的這裡，不就有了九歌這類以歌頌、崇拜各式神靈為題的詩歌？想想那光讀出聲音便彷彿盈滿香氣的湘、江離、薰草、秋蘭、芙蓉吧。(我的中國文學史老師說，在楚辭裡有相當的巫史成份)

BJ，關於娜芙蒂蒂，我最後想到的是同樣以貌美聞名於世，卻帶給身旁人災難的克麗奧派特拉七世，埃及豔后，她周旋於凱撒、安東尼、屋大維之間的傳說或史實，我想大家都很清楚，便不再多說，而我每每都為了那段愛情、權力、世界的翻天覆地心折不已。

親愛的BJ，博物館的人潮們總是聚集在人像、雕像旁邊，品頭論足的說這是以何人為本、有沒有刻出氣息、風範、典型在夙昔。而有時我覺得瓷器、石器、那些實在的、曾經被使用的器具才是最值得細細觀賞的。雖然這些物品在當時可能取得容易、並沒有太大的價值，所以並不被古時人放在心上，但他們的心，卻和歷史一起，真切的印記在上面。像碰觸時靜靜流轉的溫度、像工匠製作時的細膩指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