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去過揚州，大概無法想像「瘦西湖」周邊的景點有多廣闊。

光是現在的揚州市，人口就高達五百萬左右，而前文介紹的「瘦西湖」水路所佔區域，便佔了揚州的四分之一，由此可知遊揚州並不如想像中的輕鬆，一天之內也無法看盡揚州風貌。

而到了揚州，想要欣賞真正的西湖文人名士氣息，大概首推兩個地方：何園和徐園。

首先來看看何園。

何園原名「寄嘯山莊」，更早的時候稱為「雙槐園」，位於古運河畔的徐凝門街，是晚清光緒年間、揚州最具特色的一座名園，由於園主人姓何，故名何家花園，簡稱為「何園」。

何園是清乾隆年間「雙槐園」的舊址，清同治元年（西元一八六二年）改建，歷時十三年，占地近一萬五千平方公尺，建築面積七千多餘平方公尺，園內種植兩株近三百年的大槐樹，相傳為當時乾隆皇帝下江南親手栽植，至今仍留有一株。

入了何園之後，可以發現園林景致多數用竹子搭配，自古中國文人崇尚竹子的「節」與「虛心」，角門搭配葫蘆所擁有的「福祿」意味，不難想見此類巧思的出發點。

「雙槐園」大約沒落百年之後，到了光緒年間故地重建，改名為「寄嘯山莊」，此名取自陶淵明的「歸去來兮……登東皋以舒嘯，臨清流而賦詩」意味，保有了文人的寄託，又增建辟為何宅的別墅後花園，故而稱之。

上圖是何園讀書樓裡面最值得一看的骨董：一百多年以前，住在這裡的「何家大少爺」參加科舉受到「欽點」，光緒皇帝發布的皇榜，真的相當有意思。

翰林公子讀書樓是何園的象徵，何氏家族從何芷舠父親這輩開始了朱門輝煌的歷史紀錄，家族多數通過科舉且世代居官，留下了厚積重教、詩學傳家的門風，因此何家無論男女，先後出了祖孫翰林、兄弟博士、父女畫家、姊弟院士……

光緒年間繼續擴建，何芷舠在光緒九年（西元一八八三年）歸隱揚州後，購得吳氏片石山房舊址，擴入園林，前後歷時廿一年之久，流傳至今的建物是是揚州大型私家園林最壓軸之經典、園林之中的泰斗，人稱「晚清第一園」。

何氏家族和中國近代史上幾個赫赫有名的人物關係密切，更與大家士族互為臍帶，例如北洋大臣李鴻章、光緒皇帝的老師孫家鼐，都是同鄉加兒女親家，進退與共；何家人甚至與光緒皇帝另一位更有名氣的老師翁同龢，以及清廷重臣、洋務派代表人物張之洞，也有姻親關係。

當然，到了何園，表面上看起來還是十足清朝的建築與家具風格，然而細看之下，譬如門上面半圓的雙色彩繪玻璃，就能瞧出一些「洋派」的端倪。

何園裡面的家具也各個都是寶貝，除了漂亮的百年紅檀木、黑檀木、雞翅木家具桌椅，就連牆邊的百寶格與窗台，全都使用了上好的南洋木料，由此可以想像何家參與洋務和貿易的積極態度。

如果喜歡看內地的連續劇，絕對會覺得這些景物依稀有些熟悉，譬如《紅樓夢》多個版本就曾在此地取景，其餘清裝劇也少不了何園來作為背景。

清光緒年間任湖北漢黃道台、江漢關監督、曾任清政府駐法國公使的何芷舠，於「雙槐園」舊址上重築別墅，此園由後花園、住宅院落、片石山房三部分所組成，從門口望出去就是把後花園分為東西兩部分的復廊。

牆上是天然的玉石畫，這些上百年的玉石形成山河景致，相當美麗，都是當年園主何芷舠的收藏。

何芷舠對於建築頗有見地，他以串樓和復廊將整座園林連成一體，東部廳堂為中心，構成一組院落，有廳似船形的「船廳」，有四週以鵝卵石、瓦片鋪地，花紋作水波狀，富有水居舞榭的意境。

每一廳都有廊柱上特別鏤刻的對聯，作為對照，只要打開門，就能瞧見廳東假山沿牆而疊，水繞山行，湖山石造型優美，疏林橫空，小亭翼然依著粉牆，旁邊傍有綠水，沿石級過小亭可登串樓。

就算是下圖這樣的屏風，也能看出百多年前工匠的雕刻之美，無論是鑲嵌玉石的技術，或者是鏤空的紋飾，可惜格主攝影技術太差，所以看不清楚。

在何園拍了不少照片，比較失敗的是室內，大約連續損失了卅張，那時不知何故相機出了差錯，只能全貼上了。

另外，當地的朋友告知，說是何園曾有「鬧鬼」傳說，不過對於瓊瑤多次來此拍片，他們更喜歡講點八卦，譬如女明星如何漂亮，或者上百年的老宅容易「聚陰」等等，言之鑿鑿，聽來也頗有意思。

個人對這些比較沒有研究，只是覺得老相機總出問題，大概得換一台新的了，主要是去西藏同樣如此，換了記憶卡也這般變色，原因不明。

或許這台相機的「磁場」與許多地方不合？那也未可知囉。

到了室外，挺奇怪的，我那數位相機馬上恢復正常，拍照完全沒有變色的情況了。

回到主題的介紹，往西邊的空間比較開闊，以串樓為主體，中設水池，池上建亭，為納涼、小憩、演出之所，由於槐樹實在太高大茂密，導致以格主這樣的技術很難拍到全景。

何園中的水心亭也是戲臺，是為了巧用水面和環園回廊的回聲，增強其音響的共鳴效果而建的，主要供園主和家人觀賞戲曲和歌舞之用，大陸八七版《紅樓夢》拍攝，記得就曾把何園的水心亭作為場景。

西方建築特色，從法國被何芷舠帶回了中國，以皇家園林和江南私宅庭墀設計，廣泛使用新材料，使何園得以推陳出新。

從另一個角度來拍照，同樣不好取景，收音卻非常清晰。

這個設計原理類似西方鬥技場，無論是誰站在湖心亭的中間，只要開口說話，樓上的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四面串樓環水抱，幾堆假山嘆自然」是何園的最佳註解，串樓是何園建築藝術的最大特色。

串樓復廊逶迤曲折，延伸不斷。串樓長四百公尺，繞園一週，在串樓的窗格和壁板上刻有蘇東坡、唐伯虎、鄭板橋等人的詩畫，回廊墻壁石碑上嵌有古人的詩句，景觀印象充分體現了建築藝術與自然景物融為一體之美。

有時一個轉角，就能看到設計獨特的窗戶，這些門扉與類似百葉窗的設計，在歐洲也能常常看到，但是細微處的改變，仍保有中國明清的風格。

水池的北面是主人用於宴請賓客的宴廳，因廳角昂翹，像振翅欲飛的蝴蝶，故稱為蝴蝶廳，廳內木壁上刻著歷代名碑字畫，值得造訪。

從復道曲折南行，便到了賞月樓，這裡又稱怡宣（萱）樓。

怡萱樓，顧名思義就是取悅母親的意思，這裡是全園賞月最佳場所，園主的母親就在此地居住，廊旁的鐵欄杆都是一百多年前從國外進口的，每一道欄杆均刻有延年益壽的古樸字樣。

長廊的東南兩面牆上，開有什錦洞窗和水磨漏窗，繞廊賞景，步移景異，而何家的老少主人們，就在這樣的一個園居空間裡一幕幕演繹他們的人生故事。

下圖是不願上鏡的地陪先生，在攝影之前，格主都會徵詢意見，所以只能遮住。

自賞月樓小院有東門直達玉繡樓所在庭院，頓有開闊疏朗之感，主要是視野開闊許多。

竹林比起槐樹，在園林方面作為區隔，算是江南文人喜愛的一種風格。

何園很大，光是步行就可以走一個上午。

能逛的點很多，舉凡東園牡丹廳、貼壁假山、船廳、讀書樓、西園複道回廊、水心亭、蝴蝶廳、賞月樓、同仁館、園居院落玉繡樓、騎馬樓、清楠木廳、片石山房明楠木廳……

比起室內的陰鬱感覺，走到一大片綿延的竹林邊，夏天來時涼風送爽，能緩解讀書人的念書趕考憂鬱。

何園的主要特色，就是把廊道建築的功能和魅力發揮到極至，長達一千多公尺的復道回廊，是中國園林中絕無僅有的精彩景觀。

竹林後面是古樸的窗格，把石牆襯托得盎有古意。

至於長廊左右分流、高低勾搭、銜山環水，四面八方皆可登堂入室，形成全方位立體景觀和全天候遊覽空間。

複道就是在雙面回廊的中間夾一道牆而形成，起到分流作用，又如回廊，揚州人俗稱串樓，分上、下兩層，它將何園的東園、西園、住宅院落都串連在一起，遊客即使在雨天，也免遭淋漓之苦，盡情欣賞全園美景。

這樣的設計，把中國園林藝術的回環變化之美，以及四通八達之妙，發揮得淋漓盡致。

何園的設計特色，或許可以由下圖窺得一二。

對於連通這些小院子的入口而言，如何設計出獨特的味道，還要有點寓意，這是何園主人當初的匠心獨具。

下面的入口像是一只酒瓶（或者花瓶），如果熟悉古人思想，就會明白諧音的「平」安，是文人希望闔家都平靜安樂的重點。

何園坐落於江蘇省揚州市的徐凝門街六十六號，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國家AAAA級（中國大陸的評比高等級）旅遊景區，全國首批廿個重點公園之一，裡面的花園自然美得壯觀。

注意看地面的石塊排列，花壇旁邊的圖案非常特別，這是何園獨有的地面造景。

與何園緊相毗鄰的是「片石山房」，歷史記載：「片石山房在花園巷，一名雙槐園，歙人吳家龍別業，今粵人吳輝謨修葺之。園以湖石勝。」，可參照清《江都縣續志》卷十二。

清錢泳《履園叢話》卷二十，也記載了相關內容：「（片石山房內）二廳之間，湫以方池。池上有太湖石山子一座，高五六丈，甚奇峭，相傳為石濤和尚手筆。」

石濤是明末清初的傑出的大畫家，本姓朱，名若極，小字阿長，與八大山人齊名，這位大明皇室後裔曾旅居揚州，死後葬於揚州蜀岡，由於明朝滅亡，乾脆出家雲遊四海，他的故事在這裡也有些許遺跡。

另一個圓拱形的角門旁邊，有一個已經封起了的水井，何園的保存良好，眼前一切景致都與百多年前無異。

唯有片石山房，在戰亂和時光的摧殘下，必須於一九八九年重修，門楣上的「片石山房」匾額，係移用石濤墨跡仿製。

此園的設計以石濤畫稿為藍本，「順自然之理，行自然之趣」的宗教意念，也表現了石濤詩中「四邊水色茫無際，別有尋思不在魚；莫謂池中天地小，卷舒收放桌然廬」的意境。

不過，園中假山丘壑中的「人造月亮」雖然是一個奇觀，盈盈池水，蕩漾成趣，卻顯得有些不太自然。

下圖就是那「不自然」的問題所在，湖山石雖然美則美矣，但是修復的造作感覺非常明顯。

也不能責怪一九八九年修復的成果，「水中月」在白天看不見，沒有流動的池水依然是許多內地園林的問題所在，白天看這死水一潭，真的不太美麗。

揚州自古就有「月亮城」之稱，前面瘦西湖有「廿四橋明月夜」的夜間景觀，當然何園也符合詩中「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的敘述，此處可謂揚州賞月的最佳去處。

再一次嘆息，何園的開放時間（7:30－17:30），使得遊客完全無法來此賞月。

「片石山房」是明末清初畫壇巨匠石濤疊石的孤本，石濤和尚可能真的到此一遊後，乾脆塑造出這樣的石景水色，並且影響了重修的造景風格，但一切均是傳聞，只有明朝建築風格和清初流行的湖山石，留給了後人無數的想像。

石濤生於廣西，這位山水畫家開闢了揚州畫派，為揚州八怪的先驅，早年和其兄遍訪名山大川，「搜盡奇峰打草稿」使得他擅畫山景，晚年客居揚州，留下疊石的人間孤本——片石山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