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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宋璟〈五〉:要以至誠動天,不在制書頻下
2026/02/22 0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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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唐玄宗李隆基開元七年的五月初一(己丑朔),天空發生了日蝕現象。唐玄宗更換了白色的服飾,等待這異象是否帶來災變的結果報告,同時接連下旨,撤去音樂舞蹈等娛樂、減少膳食的種類與分量以示自責;又下令檢視覆核獄中囚徒,將罪刑較輕的予以寬免,許多囚徒因此得以獲得減刑釋放;發生水災或旱災的州郡都撥補財物救濟災民;所有不急迫的事務都暫時停止進行。宋璟等主政大臣上奏勸諫說

 

「陛下頻頻降旨,勤勉地體恤並致力消除民間疾苦,下令自獲判處流放以下刑罰的犯人在履行完應盡之責後可以准許具保釋放。遭判處流放、死刑的犯人則在情理上還是不能予以寬容,這也正是古人所以要謹慎的寬免犯人應得的刑罰的原因。只怕還是有部分諫官,會直接以『月蝕發生時,陛下應審查法律、糾正冤獄、懲處貪官,以此修正與「刑罰」相關的過失』,『日蝕發生時,是天降災異警示,陛下應要透過修養德行、改善政治以減輕災害』,或說『天象對應地上相對區域的吉凶禍福』等說法,希望能迎合陛下的旨意。臣認為現在國家在陛下的治理下,有道德的君子的力量逐漸增長,無德小人的惡勢力逐漸衰退,女子不得干預政事,搬弄是非的人逐漸遠離,這便是所謂的『脩德』。牢獄管理有序、犯人安寧不亂,不濫用武力、不輕易發動戰爭,負責審案的官員不刻意引用深奧難解的嚴苛法條構陷罪名,統帥軍隊的將軍不輕率冒進、魯莽出兵,這便是所謂的『脩刑』。若陛下常以此為念,縱然再發生日月盈虧的現象,也會將因此而獲得福氣,又有什麼好擔心的呢!況且君子以「說得多、做得少」為恥,所以孔子曾說:『予欲無言』,又說:『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因此,臣等認為以最真誠的態度施政便能感動上天,就不須要連連頒布聖旨了。」

 

唐玄宗深表同意,接受宋璟等人的諫言了。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原放」,或作「原宥、原遣」,給予寬免、赦免釋放。

 

:本文開頭以及此句提到的蘇瓌(或作蘇瑰),按文末所附《資治通鑑》的內容資料,此人在唐睿宗李旦景雲元年十一月庚午日過世,故此處應為原作者劉肅的錯誤,據改之。

 

:「德音」,美好的言論。

 

:「人隱」,人民的疾苦。又指隱居於世俗中的高士、隱士。

 

:網路版原文此句(含標點)「令徒以下刑盡責保放。『惟』流、死等色,則情不可寬,」,文本掃描版(無標點)為「令徒以下刑盡責保放准流死等色則情不可寬」,其中前者的『惟』字可能應為『准』字,後者加上標點應是「令徒以下刑盡責保放准,流死等色則情不可寬」,待確認。

 

:「分野」,古代占星家為了藉星象來觀察地面州國的吉凶,所以將天上的星宿分別指配於地上的州國,使其互相對應,即云「某星宿為某州國的分野」或「某地是某星宿的分野」。

 

:「黷」,濫用、輕慢。

 

:「予欲無言」、「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意指天道無為而治、萬物自然生長,要領悟言語之外的深意。原文出自《論語·陽貨》:(節錄)

子曰:「予欲無言。」(我想不說話。)

子貢曰:「子如不言,則小子何述焉?」(您如果不說話,誰教我們呢?)

子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天說過什麽?天不說話,照樣四季運行,百物生長,天說過什麽?)

 

改編自 《大唐新語

 

原文:

 

《大唐新語》.《卷三》.《公直第五》.宋璟〈五〉

 

蘇瓌。開元七年五月己丑朔,日有蝕之。玄宗素服候變,撤樂減膳,省囚徒,多所原放;水旱州皆定賑恤,不急之務,一切停罷。瓌與宋璟諫曰:

「陛下頻降德音,勤恤人隱,令徒以下刑盡責保放。惟(准。)流、死等色,則情不可寬,此古人所以慎赦也。恐言事者,直以月蝕脩刑,日蝕脩德,或云分野應災祥,冀合上旨。臣以為君子道長,小人道消,女謁不行,讒夫漸遠,此所謂脩德。囹圄不擾,甲兵不黷,理官不以深文,軍將不以輕進,此所謂脩刑也。若陛下常以此留念,縱日月盈虧,將因此而致福,又何患乎!且君子恥言浮於行,故曰:『予欲無言。』又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要以至誠動天,不在制書頻下。」

玄宗深納之。

 

 

《資治通鑑》.卷二百十.唐紀二十六:(節錄)

 

睿宗玄真大聖大興孝皇帝下景雲元年(庚戌,公元七一零年)

 

(十一月)庚午,許文貞公蘇瑰薨。制起復其子頲為工部侍郎,頲固辭。上使李日知諭旨,日知終坐不言而還,奏曰:

「臣見其哀毀,不忍發言,恐其隕絕。」

上乃聽其終制。

 

 

《資治通鑑》.卷二百十二 唐紀二十八:(節錄)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上之下開元七年(己未,公元七一九年)

……

五月,乙丑朔,日有食之。上素服以俟變,徹樂減膳,命中書、門下察系囚,賑饑乏,勸農功。辛卯,宋璟等奏曰:

「陛下勤恤人隱,此誠蒼生之福。然臣聞日食修德,月食修刑;親君子,遠小人,絕女謁,除讒慝,所謂修德也。君子恥言浮於行,苟推至誠以行之,不必數下制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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