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在唐朝、唐睿宗李旦及唐玄宗李隆基二朝擔任宰相,還被同僚戲稱「伴食宰相」的盧懷慎(字懷慎),他的祖先是范陽郡(位於今河南省安陽市滑縣西南)人。祖父盧悊(「悊」音「折」)曾任靈昌縣(位於滑縣東)縣令,因此將家人遷徙定居在該處(註)。
盧懷慎從年少時就遵承清儉廉約家風,不汲汲經營自家產業,在官場中屢次擔任重要的職務。當盧懷慎擔任宰相時(註),他所使用的器物、服飾都簡單樸素得沒有使用金玉材質以及華美刺繡的絲織品;所領得的俸祿,也都隨時分散給需要的親族家人,因此自己家中並無多餘的儲蓄,盧夫人不免經常面臨錢財不夠用的情況。
唐玄宗、開元四年十一月,盧懷慎病逝,盧家要辦理喪事,可是盧懷慎生前清廉到兩袖清風家無儲蓄,最後還是靠著一位老僕多方設法,才順利備好了喪事所需的一切物品。此時唐玄宗要移駕前往東都洛陽,臨行前收到了四門博士張晏為盧懷慎陳情請求的緊急奏章、以及盧懷慎臨終前親筆推薦宋璟、李傑、李朝隱、盧從願等人的遺表,感嘆盧懷慎直到過世都心懷為國舉賢薦才的忠誠之心,就依照張晏所建議的褒獎辦法執行,立即下詔:
「已故的代理黃門監(即門下省主官侍中)盧懷慎,是國家依賴的大臣(註),朝廷的棟樑(註),所謀畫的重大謀略(註)稱得上是當代三傑之一,知識與實踐相輔相成(註),猶如漢朝時輔佐漢文帝的平津侯公孫弘,春秋時輔佐三任魯國君王的正卿季文子,節操可與古人相比,儉樸作風足為典範。雖一生清白光明磊落(註),視錢財為無物(註);然而身後他的妻子兒女因此貧窮、生活拮据(註),家中僅存的少量糧食也經常耗盡(註)。想起他從前的種種(註),朕更感到深切的哀悼(註),應該要像三國時吳國的孫權親自照顧早逝的名將凌統的遺孤,以此表彰盧懷慎如春秋時齊國名臣晏子(晏嬰)那般德才兼備、清廉儉樸的美德。應當賞賜織物一百段,米粟二百石(註)。」
並追贈盧懷慎為荊州大都督,諡曰文成。
次年,唐玄宗御駕返回京城,望見盧懷慎的家正在舉行祭祀盧懷慎逝世二周年的儀式(註x4),唐玄宗憐憫盧家後人生活貧乏,就賞賜了五百疋絹給盧家。返回皇宮的途中,又見盧懷慎的墓前沒有豎立記載事蹟的石碑,心想一個曾任宰相的大臣清廉至此,令唐玄宗感動不已,於是詔令中書侍郎蘇頲草擬碑文,自己親筆書寫,由官方為盧懷慎立碑以示尊重。
盧懷慎的兒子盧奂歷任的各個職位期間都以清白廉潔聞名,因此擔任了陝郡(今河南省三門峽市陝州區)太守。開元二十四年,唐玄宗返回京師途中,在陝城暫時停留,對盧奐的政績非常讚賞,就親筆在署衙大堂題寫賞了一篇贊文,內容是:
「專城(註)之重,分陝之雄。人多惠愛,性實謙沖(註)。亦既利物(註),存乎匪躬(註)。為國之寶,不墜家風。」
大意是:承擔一方守土之責,是陝地一帶的傑出才俊。深受百姓愛戴,性格溫和謙虛。並既做到了造福人民,且不顧自身利益而盡忠職守。這樣的人是國家的珍寶,沒有墮落家門的優良風範。
天寶元年,盧奐轉任晉陵(即常州,今江蘇省常州市)太守。朝廷因為嶺南資源豐富,導致前往當地擔任郡守的人大多藉機貪汙,就決定再將以清白廉潔聞名的盧奐改任廣州太守,果然那些貪官吃肉跟著喝湯的貪吏們沒了靠山,紛紛隱蔽行跡不敢露面,那些在各行各業擔任中介的人也不敢隨意違法喊價、從中攫取不法利益,當地百姓都非常敬愛盧奐這位清廉的父母官。
關於盧懷慎的故事,請見《小小說 – 清貧宰相盧懷慎〈上〉、〈下〉》。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註:「因家焉」,因前文所述的緣故就選該處為家、住在那裏了。
註:「鈞衡」,比喻國家政務重任、或喻指擔負國家政務重任的人(如宰相)。亦比喻平衡公正。
註:「衣冠」,衣著穿戴,引申為仕宦、名門望族;「重器」,極重要的器物或擔任國家重任的人。
註:「周材」,才幹全面的人材。
註:「訏謨」,音「須磨」,重大的謀略。
註:「學行總四科之二」,「學行」,學問和品行。亦指學問與實行(實踐)。「四科」,指德行、言語、政事、文學。「學行總四科之二」,可解釋為重視「學問」與「實踐」的修養。
註:「瑩然」,形容光潔明亮的樣子。
註:「籝金」,「籝」音「營」,同「籯」,箱籠一類的竹器。「籝金」,一箱金銀財寶,藉指豐厚的財富。若作「金籝」,則可特指儲存金銀的竹器。
註:「貧窶」,「窶」音「具」,指貧困。
註:「儋石」,「儋」音「丹」,盛物的器具、或指盛擔貨物的計量單位。亦同「擔」,用肩挑。「石」音「但」,容量單位,十斗為一石。有以一石為石,二石為儋。「儋石」指可容納一石穀物的容器,形容少量的糧食。也指一人能擔的粟米。
註:「平昔」,往日、往常、從前。
註:「軫悼」,音「診道」,深切哀悼。
註:原文此處「米粟二百『石』」,一說「米粟二百『斛』」。在唐朝以前十斗為一斛、一斛同一石,至宋朝後才改為五斗為一斛,二斛(十斗)為一石。
註x4:按後文「大祥齋」云云,唐玄宗應該在洛陽待了二年左右才返回長安,而非「明年」。
《新唐書》說唐玄宗在返回長安後,外出行獵時經過正在舉行祭祀的盧家。
「別業」,別墅。但按盧家清廉作風,另置別墅似乎不大合適,有可能是指盧懷慎的兒子的住處。
「大祥齋」,「祥齋」,古代親喪滿周年的齋戒祭祀;「大祥」,指父母之喪滿兩年(二十五個月)所舉行的祭禮。
註:「專城」,舊稱地方的行政長官,如州牧、太守等。
註:「謙沖」,謙虛和順,不自滿。
註:「利物」,有益於萬物。
註:「匪躬」,不顧自身利益而盡忠職守,或忠心耿耿,不計個人得失。
改編自 《大唐新語》
原文:
《大唐新語》.《卷三》.《清廉第六》.盧懷慎
盧懷慎,其先范陽人。祖父悊為靈昌令,因家焉。懷慎少清儉廉約,不營家業,累居右職。及乘鈞衡,器用服飾無金玉文繡之麗,所得俸祿,皆隨時分散,而家無餘蓄,妻子不免匱乏。及薨,贈荊州大都督,諡曰文成。玄宗幸東都,下詔曰:
「故檢校黃門監盧懷慎,衣冠重器,廊廟周材,訏謨當三傑之一,學行總四科之二。等平津之輔漢,同季文之相魯。節鄰於古,儉實可師。雖清白瑩然,籝金非寶;然妻孥貧窶,儋石屢空。言念平昔,彌深軫悼。宜恤凌統之孤,用旌晏嬰之德。宜賜物一百段,米粟二百石。」
明年,車駕還京師,望見懷慎別業,方營大祥齋,憫其貧乏,即賜絹五百疋。制蘇頲為之碑,仍御書焉。
子奂歷任以清白聞,為陝郡太守。開元二十四年,玄宗還京師,次陝城頓,賞其政能,題《贊》於其廳事曰:
「專城之重,分陝之雄。人多惠愛,性實謙沖。亦既利物,存乎匪躬。為國之寶,不墜家風。」
天寶初,為晉陵太守。嶺南利兼山海,前後牧守贓污者多,乃以奂為嶺南太守,貪吏斂跡,人庶愛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