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唐高宗李治、顯慶元年，深受唐高宗、皇后武則天恩寵的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封廣平縣男的李義府再兼任兼任太子右庶子，進爵廣平縣侯。八月，仗著帝后恩寵的李義府行事更加的放縱，聽說大理寺收押了一名犯婦洛州人淳于氏，生得十分美麗，李義府就指使大理寺丞畢正義曲解法令後判決釋放淳于氏，並將她送往李義府的別院給李義府當小老婆。

 

大理寺卿段寶玄上告朝廷畢正義枉法瀆職之罪，唐高宗大怒，下令將畢正義關入天牢，並且派給事中劉仁軌負責查辦此事。李義府唯恐枉法的事跡敗露，就派人遞了紙條送入天牢，畢正義讀了後，無奈的趁著獄卒不注意，在獄中上吊自殺了。（見《小小說 – 劉仁軌〈四〉衝倖臣遭貶出京（下）》）

 

曾因出身寒門卻因故被貶外地，又因唐高宗與武皇后大力扶持寒門子弟、在李義府執掌朝政後被召回擔任侍御史的王義方，在知悉案情始末後，打算對王義方提出彈劾。但有些顧慮而難以決定，就問母親：

 

「奸臣身居高位，若孩兒只顧著享用俸祿而怠忽職守不對他提出彈劾，這是對朝廷不忠；家中還有老母親要奉養，若做出彈劾奸臣這般危險的事而危及自己的性命，導致日後無法奉養老母親，這是不孝。是該盡忠還是該盡孝，孩兒實在惶恐迷惑，不知該如何是好。」

 

王母說：

 

「我聽說楚、漢相爭時，王陵的母親身在項羽營中，為了讓兒子沒有顧忌的歸順漢王劉邦，王陵的母親毅然伏劍自殺，以成就兒子的大義。你如果因為竭盡心力的侍奉陛下而死，死後因此千古留名，我就算是死了也沒有遺憾啊！」

 

聽母親這樣說，下定決心的王義方就穿戴好了朝服（註），走上台階當眾提出了對李義府的彈劾案。王義方依職權先喝叱王義府要他出列接受彈劾，但王義府並未理會。直到王義方點了三次王義府的大名，王義府這才不得不站了出來。然後王義方在唐高宗面前跪著宣讀彈劾的內容，說：

 

「臣聽聞春天的鸚鳥在新年時開始啼鳴（註），秋季開始時蟋蟀開始鳴叫，事物雖小卻能順應時機而有所顯現，身分低微的士人也應該堅守忠誠。」

 

接著便是當庭彈劾李義府的內容，說：

 

「臣聽聞下面的人欺騙上面的人、上面的人蒙蔽下面的人，這些是聖明的君主所要宣佈懲罰的行為；心腸狠毒表面卻恭敬有禮（註），明君（註）必定要懲罰這種人。因此，陰險狠毒、掩蓋道義的小人，是我大唐所不能容忍的；用盡手段騙取皇帝的寵信與喜愛並藉此作威福的人，終齒漢皇之劍（此句待解。註）。

中書侍郎李義府，由於機緣巧合，就晉升到了顯要的官職。卻不能竭盡忠誠、堅守節操，選拔賢能而罷黜不肖（註X2）；不辭辛勞（註）恭敬地侍奉皇室成員（註）。而依仗著陛下與皇后（註）的勢力以遮掩事情；假借公家的名義謀取私人的利益（註），與那些地位低下、品行不端的人交往。貪圖美麗的女子，就將有罪被羈押牢中的淳于氏（註）釋放並納為己有；又擔心自己的陰謀恐漏，就指示經辦人畢正義於牢中自盡以滅口。比起那挾著泰山跨越北海所需要的力量看來，王義府處理此事可算是輕鬆得許多；比起那扭轉乾坤、改變局勢的威勢，王義府的權勢顯然更為威猛強大。倘若此事還能被寬恕，那還有什麼事是不能被容許的？

此時正當秋天來臨的時候（註），御史彈劾官員的奏章（註）與刑律法典（註）一同清理不法，忠臣與忠勇之人（註）一起打擊犯罪。請能清除陛下身邊的親信與奸臣壞人，如此能讓臣稍微報答陛下深厚的恩情，即便臣為此在朝堂之上粉碎骨，也要彰顯臣的操守與氣節。臣懇請陛下依法判決此事，以申明我大唐的典章制度。」

 

無奈李義府與高高層的關係實在太好，唐高宗不但不追問李義府的罪責，反而以王義方「毀辱大臣，言詞不遜」為由，將他貶去萊州（今山東省煙台市轄莱州市）當個司戶參軍（管理戶政事務的官員）。而逃過罪責的李義府還被升任為中書令、晉封為河間郡公。

 

任官期限到了之後（一說是王義方毅然辭官），王義方回到了回到魏州昌樂縣（今山東省濰坊市昌樂縣）隱居不再出來做官。王母辭世後，王義方也不再有做官的念頭。總章二年，王義方過世，享年五十五歲。生前撰寫了《筆海》十卷。他的學生何彥先、員半千遵循弟子為老師守喪的規矩，為老師服喪三年，直到喪期完畢後才離去。

 

其他關於王義方的故事請見：

《小小說 – 王義方︰請狐容易送狐難》、

《小小說 – 王義方：時之稷卨摃倖臣》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註：「法冠」，古代司法官所穿戴的冠帽。

 

註：「獻歲」，新的ㄧ年開始之時。

 

註：此句指有「李貓（或稱「人貓」）」、「笑中刀」外號的李義府，見《小小說 – 劉仁軌〈三〉衝倖臣遭貶出京（上）》

 

註：「明時」，按字面解為開明的時代，此處也指明君。

 

註：「漢皇之劍」，參考成語「故劍情深」，典故出自漢宣帝劉詢與皇后許平君的故事，詳見《小小說 – 張安世〈三〉忠厚勤政接相位》。

王義府曾上表請求廢黜王皇后，此舉深獲唐高宗以及後來成為皇后的武則天的歡心，李義府也因此被破格拔擢，一躍成為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封廣平縣男（爵位）。

 

註X2：「對揚」，答謝、頌揚。多用於臣子接受君主賞賜時。「王休」，原指帝王的美德。此處則是指選拔賢能而罷黜不肖。

 

註：網路版原文此處的「策蹇勵『弩』」應為「策蹇勵『駑』」，據改之。「策蹇勵駑」參考成語「鞭駑策蹇」，駑，劣馬；蹇，瘦弱的驢子。用馬鞭抽打跛腳的馬，驅策疲弱的驢子。比喻自己能力不足、條件差，但受到嚴厲督促或自我鞭策，仍勤奮不懈，努力奮進。表示不辭辛勞。

 

註：李義府於顯慶元年以中書侍郎之職兼任太子右庶子，掌侍從太子、獻納諫言及啟奏事務。

 

註：網路版原文此處的「『馮』附城社」應為「『憑』附城社」，據改之。「城社」按字面解指城市與鄉里，或城池與社稷，此處借指可依附的勢力或靠山，即李義府所依靠的唐高宗與皇后武則天。

 

註：網路版原文此處的「託公行私」，文本掃描版為「請託公行」。「託公行私」相當於假公濟私，官員利用職權為個人謀利。「請託公行」是以賄賂、關說等方式干預公務或謀私。

 

註：對照網路版此處的「原有罪之『淳于』」，文本掃描版為「原有罪之『阿干』」，「阿干」是古鮮卑語中對兄長或尊貴者的稱呼，且按前後文義，則文本掃描版應為筆誤。

 

註：「金風」，秋風；「玉露」，秋天清晨瑩潔如玉的露水。

 

註：「霜簡」，御史彈劾官員的奏章，亦為竹製的笏板。

 

註：「秋典」，刑律法典。

 

註：「鷹鸇」，鷹與鸇（音「沾」），此處比喻忠勇之人。另又形容兇殘的人。

 

改編自 《大唐新語》

 

原文：

 

《大唐新語》．《卷二》．《剛正第四》．王義方

 

李義府恃恩放縱，婦人淳于氏有容色，坐繫大理，乃託大理丞畢正義曲斷出之。或有告之者，詔劉仁軌鞫之。義府懼謀泄，斃正義於獄。侍御史王義方將彈之，告其母曰：

「奸（姦）臣當路，懷祿而曠官，不忠；老母在堂，犯難以危身，不孝。進退惶惑，不知所從。」

母曰：

「吾聞王陵母殺身以成子之義，汝若事君盡忠，立名千載，吾死不恨焉！」

義方乃備法冠，橫玉階彈之。先叱義府令下，三叱乃出，然後跪宣彈文曰：

「臣聞春鸚（鸎）鳴於獻歲，蟋蟀吟於始秋，物有微而應時，士有賤而言忠者。」

乃庭劾義府曰：

「臣聞誣下罔上，聖主之所宣誅；心狠貌恭，明時之所必罰。是以隱賊掩義，不容唐帝之朝；竊幸乘權，終齒漢皇之劍。中書侍郎李義府，因緣際會，遂階通職。不盡忠竭節，對揚王休；策蹇勵弩（駑），祗奉皇眷。而乃馮（憑）附城社，蔽虧日月；託公行私（請託公行），交遊群小。貪冶容之美，原有罪之淳于（阿干）；恐漏泄其謀，殞無辜之正義。挾山超海之力，望此猶輕；回天轉地之威，方斯更烈。此而可恕，孰不可容？方當金風屆（戒）節，玉露啟途，霜簡與秋典共清，忠臣將鷹鸇並擊。請除君側，少答鴻私，碎首玉階，庶明臣節。」

高宗以義方毀辱大臣，言詞不遜，貶萊州司戶。

秩滿，于昌樂聚徒教授。母亡，遂不復仕進。總章二年，卒。撰《筆海》十卷。門人何彥先、員半千制師服三年，喪畢而去。

 

 

唐朝、王義方．《劾李義府疏》

 

臣聞附下罔上，聖主之所宜誅；心狠貌恭，明君之所必罰。是以隱賊掩義，不容唐帝之朝；竊幸秉權，終齒漢皇之劍。中書侍郎參知政事李義府，善柔成性，佞媚為姿。昔事馬周，分桃見寵；後交劉洎，割袖承恩。生其羽翼，長其光價，因緣際會，遂階通顯。不能盡忠端節，對揚王休，策蹇勵駕，祇奉皇眷，而反憑附城社，蔽虧日月，請托公行，交遊群下。貪冶容之好，原有罪之淳于；恐漏泄其謀，殞無辜之正義。雖挾山超海之力，望此猶輕；回天轉日之威，方斯更劣。此而可恕，孰不可容？金風戒節，玉露啟途，霜簡與秋典共清，忠臣將鷹鸇並擊。請（除）君側，少答鴻私，碎首玉階，庶明臣節。伏請付法推斷，以申典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