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方慶（註），在唐高祖李淵、武德年間擔任察非掾（註）之職，當時還是天策上將的秦王李世民（即後來的唐太宗）非常器重他，邀請他擔任自己的核心幕僚（註）商議大事。盧方慶心中明白這所謂的大事便是打算要拉自己一起對付太子李建成，就辭謝說：

 

「臣的母親年老，臣請求辭職返家奉養老母親。」

 

秦王李世民也沒有再勉強盧方慶。到了唐太宗、貞觀年間，唐太宗還是任命盧方慶為藁城縣（「藁」音「搞」，今河北省石家莊市藁城區）縣令。

 

盧方慶的孫子盧襲秀，在唐中宗李顯、神龍年初擔任監察御史。當時武三思誣陷桓彥範、敬暉等五王謀反，又聲稱盧襲秀與敬暉等人交往甚密，ㄧ定是同謀。因此盧襲秀被關入天牢、交給了侍御史冉祖雍審訊，盧襲秀面對如此誣陷仍能不卑不亢、條理分明的一一辨駁。此時有人前來向冉祖雍報告，說：

 

「剛才有南方來的使者，說桓彥範、敬暉已經死了。」

 

一旁的盧襲秀也聽見了，難過得流下淚來。冉祖雍見狀，說：

 

「桓彥範辜負了國家的刑法與規矩，現在已經死了。我冉祖雍負責審查你的事，你一直表現出不卑不亢的姿態，沒想到你聽聞他的死訊，就在我的面前難過流淚，這是為了什麼？」

 

盧襲秀說：

 

「桓彥範因被判有罪而死（註），然而他也與我交往多年有些交情，聽聞他的死訊，哪裡有不為此哀傷的呢！」

 

冉祖雍說：

 

「你被關入大牢後，聽說你的弟弟們依然放心的喝酒而一點也沒有憂慮的樣子，這是為什麼？」

 

盧襲秀說：

 

「我盧襲秀又沒有對不起國家，被關押至此只不過是因為與桓彥範有交情而已。你如果將我的弟弟們都殺了，那麼你也就不會有什麼後顧之憂；但你如果只殺我盧襲秀ㄧ人，恐怕你之後都不能心安理得的睡個好覺了。」

 

聞言，冉祖雍的臉色瞬間變了又變，最後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握著盧襲秀的手，說：

 

「請你放心、不要憂慮，我一定幫你活著離開這天牢。」

 

於是冉祖雍就為盧襲秀在唐中宗面前說了許多好話，盧襲秀也得以不因桓彥範的緣故連坐入罪，被釋放了。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註：網路版原文以及文本掃描版於此均為「唐方慶」，然按後文「孫襲秀，神龍初為監察御史」，句中這位監察御史是「盧襲秀」，則其祖父應為「盧方慶」。故二原文版本的「唐方慶」應為謬誤，據改之。

 

註：「察非掾」，負責監察彈劾事務。源自北魏、北齊。隋朝、隋恭帝時設置，隸屬丞相府，當時的丞相是唐王李淵，也就是後來的唐高祖，唐朝建立之後更名為「殿中侍御史」。

 

註：「六月同事」，原指參與「玄武門之變」的核心幕僚群。因「玄武門之變」發生在唐高祖李淵、武德九年六月初四庚申日，而參與此類行動的必須是核心人員，故以「六月同事」代指ㄧ起行動的同事以及行動成功後共事的團隊。

 

註：「自負刑憲」，此句待解。「自負」此處應是作「自己承擔」解。「刑憲」，刑法、法令、法律的執行權。

 

改編自 《大唐新語》

 

原文：

 

《大唐新語》．《卷三》．《公直第五》．盧方慶、孫盧襲秀

 

唐（盧）方慶，武德中為察非掾，太宗深器重之，引與六月同事。方慶辭曰：

「臣母老，請歸養。」

太宗不之逼。貞觀中，以為藁城令。

孫襲秀，神龍初為監察御史。時武三思誣桓、敬等反，又稱襲秀與敬等有謀。至是為侍御史冉祖雍所按，辭理竟不屈。或報祖雍云：

「適有南使至，云桓、敬已死。」

襲秀聞之，泫然流淚。祖雍曰：

「桓彥範負國刑憲，今已死矣。祖雍按足下事，意未測，聞其死乃對雍流涕，何也？」

襲秀曰：

「桓彥範自負刑憲，然與襲秀有舊，聞其死，豈不傷耶！」

祖雍曰：

「足下下獄，聞諸弟俱縱酒而無憂色，何也？」

襲秀曰：

「襲秀何負於國家，但於桓彥範有舊耳。公若盡殺諸弟，不知矣；如獨殺襲秀，恐明公不得高枕而臥。」

祖雍色動，握其手曰：

「請無慮，當活公。」

乃善為之辭，得不坐。

 

 

《新唐書》．卷一百二十．列傳第四十五．五王：（節錄）

 

盧襲秀：

襲秀者，其祖方慶，武德中，為察非掾，秦王器之。嘗引與議建成事，方慶辭曰：「母老矣，丐身歸養。」

王不逼也。貞觀中，為稿（藁）城令。

 

彥範弟玄範，官至常州刺史；臣範，工部侍郎。

 

李福業：

御史李福業者，嘗與彥範謀，及被殺，福業亦流番禺。後亡匿吉州參軍敬元禮家，吏捕得，元禮俱坐死。福業將刑，謝元禮曰：

「子有親，吾甚愧恨。」

元禮曰：

「公窮而歸我，我得已乎？」

見者傷之。

 

時監察御史盧襲秀亦坐與桓、敬善，為冉祖雍所按，不屈。或報曰：

「南使至，桓、敬已死。」

襲秀泫然。祖雍怒曰：

「彥範等負國，君乃流涕。且君下獄，諸弟皆縱酒無憂色，何邪？」

對曰：

「我何負哉？正坐與彥範善耳。今盡殺諸弟則已，如獨殺襲秀，恐公不得高枕而瞑！」

祖雍色動，握其手曰：

「當活公。」

遂得不坐。

 

 

清朝、陳夢雷編、《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家範典．第七十卷．兄弟部紀事六：（節錄）

 

《桓彥範傳》：

武三思誣彥範等矯制殺之。時監察御史盧襲秀坐與桓敬善，為冉祖雍所按不屈。或報曰：

「南使至，桓敬已死。」

襲秀泫然，祖雍怒曰：

「彥範等負國，君乃流涕，且君下獄，諸弟皆縱酒無憂色，何邪？」

對曰：

「我何負哉？正坐與彥範善耳。今盡殺諸弟則已，如獨殺襲秀，恐公不得高枕而瞑。」

祖雍色動，握其手曰：

「當活」

公遂得不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