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錯綜複雜的責任追究

  這個故事從最奇怪的一個角度切入，也許可以看出整件事情的錯綜複雜。1982年六月，經濟部下令將國營的台鹼公司關閉，並與中石化合併，中石化概括承受了所有的相關資產。然而，儘管台鹼公司的燒鹼曾經是世界上重要的輸出產品，為台灣經濟成長做出了不少貢獻，但是此時燒鹼工業已經日薄黃昏了，實際上安順廠在台鹼公司時期的1978年就決定停產。因此，中石化就繼續棄置台鹼公司留下的資產，忙著其他的事情。

  從1994年開始，中石化才慢慢發現到，原來他們當年奉命接收的，其實是一個大炸彈。當年開始發現台鹼公司安順廠在過去處理廢棄物時沒有環保意識，而是直接在當地找地方堆放、或者裝入鐵桶之中就地掩埋。隨著時間的推移，劇毒汞和戴奧辛就這樣流入在地人的生活中，形成世界級的重污染事件。其中楊茵鈁女士血液中戴奧辛含量951皮克，遠遠高過全台灣平均值19.7皮克，可以說是嚇死人的高。

  2000年《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出爐，此片土地污染的所有責任，都落在土地所有者中石化的身上，首先台南市撇清了所有責任。

  當然若要說前一個國營事業捅出的問題、交由接手的國營事業處理，似乎也是順理成章，可是整件事情更為複雜：因為此時中石化經歷了民營化的過程，算是個民營企業了。於是現在變成國家製造污染、人民接手埋單的困擾情況，也形成了大法官714號解釋。

「狀態責任」

  大法官在釋字714號做成解釋，對土污法的核心做出非常有趣的界定。他們指出「所列規定係課污染行為人就土污法施行後仍繼續存在之污染狀況，有避免污染擴大及除去之整治等相關義務，以防止或減輕該污染對國民健康及環境之危害，並對違反土污法所定前述義務之處罰及強制執行」，強調土污法的核心是一種狀態責任，基於污染地所有權人要求的清理義務，因此沒有牴觸法律不溯及既往原則。

  這是一個很艱難的決定，法律不溯及既往原則強調法律不能制訂出一種「無法預見將遭到懲罰」的規定，否則人民勢必無所適從。土污法的制訂必須解決過去的污染問題，又必須不抵觸不溯及既往的重要原則，因此產生這種狀態責任的作法成為不得不的解釋。

  然而，這最後還是一種政治、現實妥協之下的產物。陳新民大法官在不同意見書中便指出，其實土污法從立法本意的剛開始，就是隱含著溯及既往的目標，因此這個大法官解釋還是過於牽強。然而也很明顯的是，大法官瞭解宣告土污法違憲的重大後果，因此做出了這樣折衝的解釋。

  其實，真正的完整解決之道，也許是土污法不溯及既往，同時由中央及地方編列預算來處理污染，這是所謂的「歷史共業」。然而更明顯的是，大家都沒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