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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輪到你了：約翰伯格父子書信集》
2026/08/13 0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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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輪到你了：約翰伯格父子書信集》
書名：輪到你了：約翰伯格父子書信集【百年誕辰紀念】
Over to You: Letters Between a Father and Son
作者：約翰．伯格（John Berger）、伊夫．伯格（Yves Berger）
譯者：朱崇旻
出版社：積木文化
出版日期：2026/06/30
26封未曾公開的書信往返，化為一本陪伴之書
未曾撰寫自傳，約翰・伯格與兒子伊夫最深情見證
獻給父子之間、兩位藝術家之間的致敬之作
【Excerpt】
〈II〉
提議：我們沿著一條邊界走走。我心目中那條邊界很難命名，它位置的神祕莫測。也許那甚至不是邊界，但先別在意這些，我會試著帶你走到那裡。
我在這間「咖啡館」的桌邊寫信，同時也在聽音樂。戴上耳機，我更能專心一音樂讓我切斷和此時此地的連結，暫時抽離這個地方，以及它的種種干擾。我聽的音樂讓我聯想起蘇非 （Sufi）音樂，像努斯拉．法帖．阿里．汗 （Nusrat Fateh Ali Khan）的歌聲。一種近乎出神的狀態。一趟旅程……是了，這趟旅程會帶我們去到那條邊界。
近來，巴黎的夜空還看得見星星嗎？如果看得見，今晚就抬頭眺望星空吧。我們都知道——卻只是抽象地知道——天上星星多半是其他太陽系裡的太陽，那麼，現在就開始這麼看待它們。但也別忘了你自己身在何處：就在這一個太陽系裡、在這一顆行星上。接著想想：在生命整體的尺度裡，你的生命尺度落在哪裡？需要椅子嗎？看星星時，還是躺下來比較好。現在，你也許已經靠近了我希望能一起走近的地方？
再換一種方式前行吧。我們都上過人體寫生課，赤身裸體的模特兒擺好姿勢，等著被我們畫到紙上。初看時，在我們真正開始凝神細看之前，一切似乎都很清楚。無論男女，我們都很清楚人體是什麼。但，是真的嗎？愈是仔細觀看、愈是規把它畫下來、把它「呈現」在紙上，我們就愈懷疑自己對眼前事物的理解。到最後，我們甚至會忘記——也必須忘記——自以為擁有的「知識」，才能直面這道迷人的謎。然後，再從那裡重新學起。
人體的確極其複雜，所以當我們把注意力集中在它身上時，它才仍然如此神祕——或者說，變得如此神祕。那蘋果呢？或者，一件掛在椅子上的外套呢？
就那兩樣東西，塞尚（Cezanne）和賈科梅蒂都投入了無盡的時間與精力，試圖去理解它的意義，試圖去看清它。
如果問他們，他們會說自己失敗了！
我從母親的身體裡出生，她從她母親的身體裡出生，如此一代代下去……我們可以從各個角度看這件事，但生命裡總有某些東西太過龐大，超出了我們的承受範圍，大到我們無法去想它、看它、聽它。因此，為了能從出生走到死亡，我們每個人都得找到自己的方法，設法面對這種「太過龐大」。這可一點也不簡單，也許在今天尤其如此，畢竟這個世界幾乎不留空間讓我們承認自己的脆弱。
太多事物超出我們的理解範圍了。即使是看似封閉——甚至確實封閉——的事物，卻依然有太多敞開的部分。在我們的意識與感受之間，在可見與不可見之間，在說出口與未說出口之間，那道落差令人頭暈目眩。那種暈眩近似祈禱’也近似瘋狂，我希望能在那個地帶和你相會。你要來嗎？
愛你的，伊夫
我就在這裡，和你一起站在那面向「太過龐大」的地帶。我帶了兩張圖，因爲它們在我桌上擱了好幾個月，我幾乎天天都會瞥上一眼，也因爲它們各自呼應了你說的話。
第一張，是葉特卡．漢茲洛娃 （Jitka Hanzlová）拍的一株植物——就是那位經常拍森林和馬的捷克攝影師！你不覺得，植物種子生長的照片，就像夜空裡的群星同樣神祕、浩瀚，也讓人自覺渺小嗎？所以，令人心生畏懼的「巨大」，和物理尺度其實關係不大。也許眞正令人畏懼的，是其中的耐力？
第二張，是一幅我們熟悉的卡拉瓦喬（Caravaggio）畫作。之所以把它寄給你，是因爲它正好畫出了你所說的暈眩或祈禱之刻。也可以說是聖保羅（Saint Paul）抬眼，望向了群星！
但更令人驚異的，是卡拉瓦喬畫出保羅周遭之物的方式——一匹馬、一個男人、一件斗篷。這些再日常不過的「在場之物」，被他畫得如此驚奇、如此強烈，看上去不再尋常，反倒格外不凡。馬抬起的前腿、男人承重的那條腿，深度與力道都宛若汪洋。他是以畫暴風的手法去描繪它們。
不過，話說到這裡，我們仍身處面向「太過龐大」的地帶。
當我們面對「太過龐大」時，實際上不正是面對「太過短暫」嗎——我們短暫的自我、短暫的心智，不是發明了「光年」等等尺度，妄圖丈量這種巨大嗎？你也是這麼說的。但我想暗示的是，那些巨大是我們的發明，是我們存在的一部分。
那如果我們順著史賓諾沙（Spinoza）的思路，假設一切存在之物都不可分割，因爲這一切構成了一個整體——那麼，我們不會再將巨大視為與我們對峙的事物，而會把它看成環繞著、包含著我們的事物。這正是藝術冀望呈現給我們的奧祕。
你在畫的那些人物僅僅是存在，就傳遞了這份訊息。他們的姿態，讓我們看見——或憶起——我們一知半解的事。
我們以團結與分享的行動（動作），承認並欣賞那浩瀚的整體。這樣的行動體現了希望——而希望之大（不在於它的承諾，而在於它的本質），就與一百三十八億年前的大爆炸同樣巨大！
你還在邊界上嗎？
全心愛你的，J
我還站在邊界上，但我所在的地方如今架起了一座橋。我俯身探出去，往下望。天啊，是一道無盡的深淵！
我可以相信，萬物都屬同一個龐大的整體——深淵、橋梁與我，也都屬於那個整體。我也同樣能說「世間發生的一切，都非發生不可」。
而如果我的智慧之高能達這深淵之深，我就會堅守天上的視角，堅守它的永恆。這並非理所當然，而是值得努力達成的目標！
然而，我的感受常把我拉下來，然後臨淵望去，它的深度令人暈眩，萬物也都各自分離，心跳因興奮與恐懼而加速。
問題的癥結點並非真理或現實，而是如何和自己達成協定，才能活下去。或者更精確地說——才能存活下去。
最近我看了電影《碧海藍天》（Le Grand Bleu）。我很久以前也看過，有些東西一直留在了心裡。倒不是什麼了不起的電影，但它用自己的方式，探討了我們所說的這個地帶。
片中兩位主角是自由潛水員，只靠肺裡那口氣下潛，儘可能探入大海深處，把身體逼到最極限。他們在水下待得愈久、下得愈深，處境就愈危險。他們伸手觸碰了極限，與之戲玩。電影裡，其中一人說：「在水裡，最困難的事就是回頭——你需要一個回來的理由。」
水下一百公尺、無邊的幽暗世界呼喚著他們，直到最後，他們將自己獻給了它。
我之所以愛想起那部片，或許是因為我在畫室作畫時，也有十分相似的感覺。你說到卡拉瓦喬的畫時，也提起了汪洋的深度！
你寄給我的照片中，葉特卡拍下的那株植物，法文名稱叫 「un amour en cage」（籠中之愛）。無論是照片或名稱都讓我們納悶，忍不住問：怎麼會？怎麼可能？名字有時就是如此：它們用自己的謎，加深了所指之物的謎團。所以你往外望，就會看到金縷梅在盛放，旁邊是逐漸甦醒的草莓苗，以及仍在沉睡的核桃樹（「walnut」字面意思是「外國的堅果……」）。你也不會錯過吵鬧的喜鵲（magpie）（「pie」是古法語對那種鳥的稱呼，「mag」似乎是俚語，用來指涉一般歸到女人身上的特質，比如嘰嘰喳喳聊天！）。
那麼，在海裡這一潛、花園裡這一轉之後，我把你交到一位朋友手上。他會帶你參加一場派對，一場很特別的派對，地點在……你猜在哪裡呢？
Xxx，愛你的，伊夫
正如你所說：問題在於，如何全然活著、全然存活！法蘭西斯科（Francisco）挽著我的手，帶我來到《沙丁魚的葬禮》（The Burial of the Sardine） 前。這幅畫充滿了不住脈動的能量！我們沒有言語，因爲他完全聽不見，當初畫那幅畫時就已經全聾了。坦白說，我不認爲畫中重點是狂歡節最後一天、四旬期第一天之前，人們爲沙丁魚舉行的民間慶典。在哥雅眼裡，那不過是又一幕人類的瘋狂。我憨是看著畫，就愈被群衆難以理解的噪音與喧囂壓得喘不過氣。我猜，對一個全聾的人而言，想來也有某些完全無法理解的情境，那感覺也許就像震耳欲聾的噪音吧！
對《沙丁魚的葬禮》裡的人來說，那也許像一場狂野的搖滾演唱會。對我們旁觀者來說，那是一陣毫無意義、連綿不絕的咆哮。就如哥雅所說：「理性沉睡，怪物便會誕生。」
（天啊！瞧瞧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現況；每一顆石榴都在淌血……）
我也記得《碧海藍天》那部電影。我沒記錯的話，兩個自由潛水員想留在深處、不再回到水面，部分原因是—那份寂靜。
於是，我們有了喧囂與寂靜。喧囂抹去了所有解釋，寂靜則是不斷提問的現在。在全然活著這方面，兩者都對我們幫助不大。
那，什麼才有幫助？興許是提問。提問不只靠語言，我們畫畫，就是在接二連三地提問。
提問的悖論在於：提問者相信有機會找到答案。這是一種信念。
這種信念不存在於大多數教堂畫作裡，卻存在於莫蘭迪 （Morandi）的罐子和磚頭裡。不是嗎？
是啊，名字有時會加倍或放大它所界定之物的「意義」。日出。正午。黃昏。入夜。凌晨。明天……
愛你的，約翰
書名：輪到你了：約翰伯格父子書信集【百年誕辰紀念】
Over to You: Letters Between a Father and Son
作者：約翰．伯格（John Berger）、伊夫．伯格（Yves Berger）
譯者：朱崇旻
出版社：積木文化
出版日期：2026/06/30
26封未曾公開的書信往返，化為一本陪伴之書
未曾撰寫自傳，約翰・伯格與兒子伊夫最深情見證
獻給父子之間、兩位藝術家之間的致敬之作
【Excerpt】
〈II〉
提議：我們沿著一條邊界走走。我心目中那條邊界很難命名，它位置的神祕莫測。也許那甚至不是邊界，但先別在意這些，我會試著帶你走到那裡。
我在這間「咖啡館」的桌邊寫信，同時也在聽音樂。戴上耳機，我更能專心一音樂讓我切斷和此時此地的連結，暫時抽離這個地方，以及它的種種干擾。我聽的音樂讓我聯想起蘇非 （Sufi）音樂，像努斯拉．法帖．阿里．汗 （Nusrat Fateh Ali Khan）的歌聲。一種近乎出神的狀態。一趟旅程……是了，這趟旅程會帶我們去到那條邊界。
近來，巴黎的夜空還看得見星星嗎？如果看得見，今晚就抬頭眺望星空吧。我們都知道——卻只是抽象地知道——天上星星多半是其他太陽系裡的太陽，那麼，現在就開始這麼看待它們。但也別忘了你自己身在何處：就在這一個太陽系裡、在這一顆行星上。接著想想：在生命整體的尺度裡，你的生命尺度落在哪裡？需要椅子嗎？看星星時，還是躺下來比較好。現在，你也許已經靠近了我希望能一起走近的地方？
再換一種方式前行吧。我們都上過人體寫生課，赤身裸體的模特兒擺好姿勢，等著被我們畫到紙上。初看時，在我們真正開始凝神細看之前，一切似乎都很清楚。無論男女，我們都很清楚人體是什麼。但，是真的嗎？愈是仔細觀看、愈是規把它畫下來、把它「呈現」在紙上，我們就愈懷疑自己對眼前事物的理解。到最後，我們甚至會忘記——也必須忘記——自以為擁有的「知識」，才能直面這道迷人的謎。然後，再從那裡重新學起。
人體的確極其複雜，所以當我們把注意力集中在它身上時，它才仍然如此神祕——或者說，變得如此神祕。那蘋果呢？或者，一件掛在椅子上的外套呢？
就那兩樣東西，塞尚（Cezanne）和賈科梅蒂都投入了無盡的時間與精力，試圖去理解它的意義，試圖去看清它。
如果問他們，他們會說自己失敗了！
我從母親的身體裡出生，她從她母親的身體裡出生，如此一代代下去……我們可以從各個角度看這件事，但生命裡總有某些東西太過龐大，超出了我們的承受範圍，大到我們無法去想它、看它、聽它。因此，為了能從出生走到死亡，我們每個人都得找到自己的方法，設法面對這種「太過龐大」。這可一點也不簡單，也許在今天尤其如此，畢竟這個世界幾乎不留空間讓我們承認自己的脆弱。
太多事物超出我們的理解範圍了。即使是看似封閉——甚至確實封閉——的事物，卻依然有太多敞開的部分。在我們的意識與感受之間，在可見與不可見之間，在說出口與未說出口之間，那道落差令人頭暈目眩。那種暈眩近似祈禱’也近似瘋狂，我希望能在那個地帶和你相會。你要來嗎？
愛你的，伊夫
我就在這裡，和你一起站在那面向「太過龐大」的地帶。我帶了兩張圖，因爲它們在我桌上擱了好幾個月，我幾乎天天都會瞥上一眼，也因爲它們各自呼應了你說的話。
第一張，是葉特卡．漢茲洛娃 （Jitka Hanzlová）拍的一株植物——就是那位經常拍森林和馬的捷克攝影師！你不覺得，植物種子生長的照片，就像夜空裡的群星同樣神祕、浩瀚，也讓人自覺渺小嗎？所以，令人心生畏懼的「巨大」，和物理尺度其實關係不大。也許眞正令人畏懼的，是其中的耐力？
第二張，是一幅我們熟悉的卡拉瓦喬（Caravaggio）畫作。之所以把它寄給你，是因爲它正好畫出了你所說的暈眩或祈禱之刻。也可以說是聖保羅（Saint Paul）抬眼，望向了群星！
但更令人驚異的，是卡拉瓦喬畫出保羅周遭之物的方式——一匹馬、一個男人、一件斗篷。這些再日常不過的「在場之物」，被他畫得如此驚奇、如此強烈，看上去不再尋常，反倒格外不凡。馬抬起的前腿、男人承重的那條腿，深度與力道都宛若汪洋。他是以畫暴風的手法去描繪它們。
不過，話說到這裡，我們仍身處面向「太過龐大」的地帶。
當我們面對「太過龐大」時，實際上不正是面對「太過短暫」嗎——我們短暫的自我、短暫的心智，不是發明了「光年」等等尺度，妄圖丈量這種巨大嗎？你也是這麼說的。但我想暗示的是，那些巨大是我們的發明，是我們存在的一部分。
那如果我們順著史賓諾沙（Spinoza）的思路，假設一切存在之物都不可分割，因爲這一切構成了一個整體——那麼，我們不會再將巨大視為與我們對峙的事物，而會把它看成環繞著、包含著我們的事物。這正是藝術冀望呈現給我們的奧祕。
你在畫的那些人物僅僅是存在，就傳遞了這份訊息。他們的姿態，讓我們看見——或憶起——我們一知半解的事。
我們以團結與分享的行動（動作），承認並欣賞那浩瀚的整體。這樣的行動體現了希望——而希望之大（不在於它的承諾，而在於它的本質），就與一百三十八億年前的大爆炸同樣巨大！
你還在邊界上嗎？
全心愛你的，J
我還站在邊界上，但我所在的地方如今架起了一座橋。我俯身探出去，往下望。天啊，是一道無盡的深淵！
我可以相信，萬物都屬同一個龐大的整體——深淵、橋梁與我，也都屬於那個整體。我也同樣能說「世間發生的一切，都非發生不可」。
而如果我的智慧之高能達這深淵之深，我就會堅守天上的視角，堅守它的永恆。這並非理所當然，而是值得努力達成的目標！
然而，我的感受常把我拉下來，然後臨淵望去，它的深度令人暈眩，萬物也都各自分離，心跳因興奮與恐懼而加速。
問題的癥結點並非真理或現實，而是如何和自己達成協定，才能活下去。或者更精確地說——才能存活下去。
最近我看了電影《碧海藍天》（Le Grand Bleu）。我很久以前也看過，有些東西一直留在了心裡。倒不是什麼了不起的電影，但它用自己的方式，探討了我們所說的這個地帶。
片中兩位主角是自由潛水員，只靠肺裡那口氣下潛，儘可能探入大海深處，把身體逼到最極限。他們在水下待得愈久、下得愈深，處境就愈危險。他們伸手觸碰了極限，與之戲玩。電影裡，其中一人說：「在水裡，最困難的事就是回頭——你需要一個回來的理由。」
水下一百公尺、無邊的幽暗世界呼喚著他們，直到最後，他們將自己獻給了它。
我之所以愛想起那部片，或許是因為我在畫室作畫時，也有十分相似的感覺。你說到卡拉瓦喬的畫時，也提起了汪洋的深度！
你寄給我的照片中，葉特卡拍下的那株植物，法文名稱叫 「un amour en cage」（籠中之愛）。無論是照片或名稱都讓我們納悶，忍不住問：怎麼會？怎麼可能？名字有時就是如此：它們用自己的謎，加深了所指之物的謎團。所以你往外望，就會看到金縷梅在盛放，旁邊是逐漸甦醒的草莓苗，以及仍在沉睡的核桃樹（「walnut」字面意思是「外國的堅果……」）。你也不會錯過吵鬧的喜鵲（magpie）（「pie」是古法語對那種鳥的稱呼，「mag」似乎是俚語，用來指涉一般歸到女人身上的特質，比如嘰嘰喳喳聊天！）。
那麼，在海裡這一潛、花園裡這一轉之後，我把你交到一位朋友手上。他會帶你參加一場派對，一場很特別的派對，地點在……你猜在哪裡呢？
Xxx，愛你的，伊夫
正如你所說：問題在於，如何全然活著、全然存活！法蘭西斯科（Francisco）挽著我的手，帶我來到《沙丁魚的葬禮》（The Burial of the Sardine） 前。這幅畫充滿了不住脈動的能量！我們沒有言語，因爲他完全聽不見，當初畫那幅畫時就已經全聾了。坦白說，我不認爲畫中重點是狂歡節最後一天、四旬期第一天之前，人們爲沙丁魚舉行的民間慶典。在哥雅眼裡，那不過是又一幕人類的瘋狂。我憨是看著畫，就愈被群衆難以理解的噪音與喧囂壓得喘不過氣。我猜，對一個全聾的人而言，想來也有某些完全無法理解的情境，那感覺也許就像震耳欲聾的噪音吧！
對《沙丁魚的葬禮》裡的人來說，那也許像一場狂野的搖滾演唱會。對我們旁觀者來說，那是一陣毫無意義、連綿不絕的咆哮。就如哥雅所說：「理性沉睡，怪物便會誕生。」
（天啊！瞧瞧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現況；每一顆石榴都在淌血……）
我也記得《碧海藍天》那部電影。我沒記錯的話，兩個自由潛水員想留在深處、不再回到水面，部分原因是—那份寂靜。
於是，我們有了喧囂與寂靜。喧囂抹去了所有解釋，寂靜則是不斷提問的現在。在全然活著這方面，兩者都對我們幫助不大。
那，什麼才有幫助？興許是提問。提問不只靠語言，我們畫畫，就是在接二連三地提問。
提問的悖論在於：提問者相信有機會找到答案。這是一種信念。
這種信念不存在於大多數教堂畫作裡，卻存在於莫蘭迪 （Morandi）的罐子和磚頭裡。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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