虢國史辨正(三):虢國史的歧路(談1956~1957三門峽上村嶺偽虢國墓考古)
以林壽晉為首成立的田野發掘、器物整理及報告編寫的考古人員,於1956年冬,在河南三門峽市上村嶺一座大墓M1052裡所謂出土了兩件銅戈《虢太子元徒戈》 (《集成》11116,11117),在其上皆有“虢大子元徒戈”的銘文,以證實預設是虢國墓地的實物證據。當然,此二件經以下的判定乃知都是當日的偽造銘文,開啓後續向著虢國墓為目標,於是1957年續掘出234座墓、3座車馬坑及1座馬坑。1959年再補其中1座車馬坑未了的工作。而其中有38座墓裡有青銅器皿,共有有銘或無銘的共有181件。即知,這些至少都是低級貴族地位,其他只有陶器甚而連陪葬陶器皆沒有的,應是僕役或民人。
前述的1956年第一個發掘的墓M1052是234座墓裡最大的一座。銅器26件,尚有出土1組編鐘,考古人員認為此為虢國太子墓。但當然是錯誤的,亦由此證明了所謂出土二件做證據用的上皆有“虢大子元徒戈”的銘文的銅戈,其上的銘文是定性此批發掘係虢國墓而做出來的。
西周的虢國(西虢)乃畿內國,並非諸侯國。像虢國是畿內國,其“公”的爵位,不是世必襲,而是要受周天子認同才冊命的,也許某虢公失勢於周天子,其子未必能襲“公”爵,而且哪一個兒子被周天子看中,也未可知。即使某西虢的虢仲不受某一周天子的待見,不克冊命為“公”,但也不妨此位虢仲繼續在其虢國的王畿內的國內為君,但此位虢仲就沒有“虢公”的殊榮了。像在周平王時只有虢君而沒有“虢公”,平王末年,想把虢君立為“虢公”,而引起鄭伯的不滿,到了周平王之子強立虢仲忌父為“虢公”忌父,引起鄭伯不朝,後來還引發周天子討伐鄭伯之戰。即知,在周平王這一代是有虢君忌父而沒有“虢公”的。
而此次發掘的234座墓裡,有銘文器的墓有尚有以下幾座:
(2)其中又有M1601,形制大,但內中只13件石戈及就是擺了二件有銘的器,佈意偽意十足。M1601:15盤其偽銘文乃:
『虞金氏孫作寶盤,子子孫孫永寶用。』
M1601:16匜其偽銘文乃:
『虞金氏孫作寶匜,子子孫孫永寶用。』
“虞金氏孫”作器給子孫永寶用之器,為何會被丟入墓上陪葬?不乃係抄偽銘文的格式而忘了埋入墓裡的器銘不該有“子子孫孫永寶用”的造偽銘的禁忌!
(3)又有M1631,只有石戈及放了一件有銘銅鬲M1631:1,佈局偽意十足,銘文乃:
『虢季氏子段作寶鬲,子子孫孫永寶用。』
一見即知“虢季”偽銘群之一,以偽銘器《虢文公子段鼎》《虢文公子段鬲》和《虢季子白盤》三件偽銘器的偽銘文來綜合製成的新偽銘文。
(4)M1705墓,有出土銅器12件,又有石戈及銅戈,銅戈二件(M1705:53,56)皆被加上銘文:『宮氏白子元相』,此偽銘器之偽銘文,其實是呼應偽造的虢太子元,故此銘文裡的“元”指偽造的虢太子元,而他的父親呢,乃是“宮氏白”,這個“白”是以偽銘器《虢季子白盤》《虢宣公子白鼎》《虢文公子段鼎》《虢文公子段鬲》裡的“白”字來構想,再合以《虢季氏子組壺》裡的“氏子”拉成“氏…子”,中間填一“白”字,再加上偽虢太子元的“元”字而拼湊出來的偽銘器《宮氏白子戈》(《集成》11118,11119)。
(5)M1711墓,有銅器4件無銘,但另有一銅戈(M1711:14),上有銘文一字“元”,即偽造的虢太子元的名字“元”,故此《元矛》(《集成》11412)亦當日所偽造。
(6)M1721墓,有銅器5件無銘,但另有一銅戈(M1721:17),上有銘文一字“元”,即偽造的虢太子元的名字“元”,故此《元矛》(《集成》11412)亦當日所偽造。
(7)M1753墓,乃小墓,內石戈8件,而特別放了一個銅鼎《穌子叔鼎》(M1753:1)有銘文:『穌子叔作。』
(8)M1810墓,有石戈,及無銘銅器皿18件,墓西4公尺的1811車馬坑內有5車、10匹馬。
(9)M1819墓,有石戈,乃放入有同銘文的二件銅鼎(M1819:5):『尹小叔作○鼎。』
(10)M1820墓,有石戈,裝飾品不少,及銅器19件,內有二件有銘,一是銅豆《穌貉豆》(M1820:23),銘文是『穌貉作用。』銅盤《虢姪○盤》(M1820 :24)銘文是『虢姪○作寶盤,子子孫孫永寶用。』
另在M1747墓裡有銅戈(M1747:10)其上有銘文“戈”一字而已,此件乃此三門峽發掘可能的14件銘器內可能係真正有銘的銘器,其他有“子子孫孫永寶用”字眼的各銘器全係當日偽造的,因為真正有此字眼的銘器,其亡祖都是要子孫寶用,怎會違祖訓不孝而丟入墓中陪葬。而有以往偽銘器虛構的“虢季”的『虢季氏子段作寶鬲,子子孫孫永寶用。』更分明當日偽造的貨色。又“尹小叔”的“小叔”,西周可沒有這種稱呼,如最小的叔輩,當言“季叔”。“元”字者假造虢太子之名的銘器含戈皆當日假造。
而有關《穌子叔鼎》『穌子叔作。』及《穌貉豆》『穌貉作用。』兩件,也是當日偽造的。打算把虢國與蘇國扯上,是參考了羅振玉《三代吉金文存》裡收一銘器《蘇甫人匜》,其銘曰:『蘇甫人作姪妃襄賸匜。』及另一『蘇[冫匕口]妊作虢妃魚母』鼎來編故事,以《虢姪○盤》銘的“虢姪○”就是抄自《蘇甫人匜》的“姪妃襄”,來造制有虢國娶蘇國之女之事。
但要知,東方的虢國的虢叔說不定娶蘇國女,也不見得就是西方的王畿內的虢仲的西虢。所以14件銘器,或只有一件只一“戈”字於銅戈其上的始乃全墓葬裡181件銅器裡的真銘器。也就是說,此234座墓裡沒什麼有銘之器,至多只有一銅戈其上標示了“戈”而已,其他13件銘器全部都是假造於1957年當時以彌縫找不到信誓旦旦的有虢國名謂字眼在內的虢國墓。而且蘇國乃在河南溫縣之地,更在成周以東,地近於東方的虢叔的東虢國,即使以上所提的蘇國器乃真銘,也當是虢叔的東虢之君的虢叔娶的,也不是西虢或北虢,而且,東虢滅於西周滅亡之際了。而在西周,西虢在陝西近甘肅的寶雞一帶,和蘇國十萬八千里,無任何理由到河南成周以東的東虢一帶去和蘇國政治聯姻結親家。
如此即知,再分析之下, “ [魚木]子叔作”“ [魚木]貉作用”會出土在東周時的虢國的上陽,不是在比較合理的河南溫縣一帶的蘇國或西周末年己亡的東虢墓葬,即是1957年當時偽造銘文之證。
除了前講後世古籍講周制不一定正確,如車駕的馬匹數量即不一定真確,不然,此次發掘的大墓的車馬坑都是二駕馬車,就都至多是“士”之墓了。而後世古籍講列鼎制度,什麼“天子九鼎,諸侯七,卿大夫五、元士三”(西漢何休),也未必真是西周列鼎之制,拿墓裡的列鼎及車馬坑來對比,就像是以列鼎之矛,攻車馬坑之盾,到底何者為真?而列鼎,也是可以造假的,皆只供參考,不必期待可發掘真相。
所以統計了1956~1957年出土的各銘器,除“戈”一件不知是否偽之外,其他13件,件件皆當日考古人員的偽造,無一件是地下真虢國墓葬之明證,出錯在哪裡,為何掘不到真正有明示虢器銘文的器呢?當然,其實周代,墓葬裡的有銘器是很少的,有子孫寶用的紀事史料器都未下葬,而世代保留在子孫手中。在墓裡的除明器外,即如禮器多不具銘,或少字如“伯作寶彝”之類而已。所以所有考古發掘,幾乎像中彩票機會才會出現有價值的多字的銘器,故造假器假銘以便交差,自保以便不致成為被批判對象,造假就成了業內普遍的共通語言及共識,誰都不會被其考古及學術的業內拆穿,因為誰都可能遇到,所以在掩飾及互保之下見怪而不怪。於是今日的金文及簡帛研究遂不堪研究下去了。
此所以像所謂1977年發掘的中山王厝墓裡無有紀事銘文,只有一些青銅器上記載著作器者之年、名、重量之類(如“十一祀,左使庫,嗇夫郭痙,工觸,重三百八刀”之類),於是在當日考古人員偽造之下而出現偽造長篇的中山王厝三銘器《中山王鼎》《中山王圓壼》《中山王方壼》,及偽造《兆域圖》騙世而出,其實該墓即使真係中山王墓,也沒有名姓留於墓裡,何況未必。
而三門峽上村嶺的發掘,以此地在東周平王東遷後,西周虢仲的虢國的後人也
有舉族遷來,在周平王定鼎成周洛陽之後,而黃河以南的三門峽一帶的上陽及黃河對岸的山西平陸一帶的下陽即虢東遷後的國都。上陽於其時亦是虢人居地,其上自有虢仲家貴族統治此地,而虢公則以黃河北的下陽為國都,其北則向著晉國曲沃地,故虢公在平王之子桓王時曾多次受王命進攻曲沃武公,以救晉文侯之後人,即立可從下陽出兵直攻北方的曲沃,此虢都及也是虢公駐軍地,亦即其墓葬區。故三門峽上村嶺的此批234座墓葬,如係東周周平王時代到虢亡於晉之間,或即上陽地區的虢族人裡的貴族及臣民墓葬區,即使其中最大墓的車馬坑裡也是屬“士駕二”的“士”的層級?
(二)探偽造三門峽為虢國墓地所根據的錯誤史料及偽銘器的故事
當年這些以林壽晉為首的考古人員,為何要佈置此處的墓葬係虢國墓的所在呢。因為,他們認為三門峽所在地就是虢國的“上陽”,而且認為是“虢都”,而且誤讀不實史料,認為『北虢在大陽』,而“大陽”就是”上陽”,於是在三門峽就有了『北虢都城上陽』(林壽晉語)。而且用了一個錯誤的史料,即北魏《水經‧江水注》裡引了《太康地記》裡講『平王東遷,叔自此之上陽,為南虢矣。』而且把《國語》裡講西周末史伯和鄭桓公之間對話裡講,成周之西,有“虢”,所以不是鎬京以西的西虢,此史伯所講成周以西者,必乃那“北虢”!如此看不懂史料,不知分析判別史料,來主發掘,難怪找不到虢君墓只能造假了。
因為,林壽晉者流拿了二手史料,沒有去查到,在先秦史料而於西晉時發掘的《古本竹書紀年·晉紀》:『晉獻公十有九年,獻公會虞師伐虢,滅下陽。虢公醜奔衛。獻公命瑕父、呂甥邑於虢都。』明講在晉攻滅了黃河以北山西平陸的下陽後,命瑕父及呂甥任職於虢都“下陽”。因此,《太康地記》內容從史料來分析,完全亂七八糟,真正史實是“平王東遷,虢仲自此之下陽,即後人口中之北虢矣,至晉取虢都下陽,虢公醜始退於黃河南之上陽,即後人口中之南虢,只存續三年而晉渡黃河取上陽(三門峽一帶)而亡於晉。”因而,虢在亡國前最後三年始退至上陽而亡,其亡國之君的虢公醜於亡國後出亡,後死於河南溫縣而葬於該處,所以,上陽根本就不會有虢君之墓。林壽晉等考古人員學識不精,找虢公墓找錯地點,由以上分析可知,三門峽一帶,在平王東遷前之西周屬姬姓的焦國,怎會有西虢的君臣埋於此,又非西虢之都城的陝西寶雞一帶,而東周平王東遷後的虢國(北虢)的都城在《古本竹書紀年》所說的下陽(山西平陸),上陽在東周北虢之時,乃虢國境內,此處上陽如有墓葬,也是當地的貴族及臣民之墓。西周之墓葬則是焦國墓,如係虢亡之後之墓葬,則是晉國統治此地的貴族臣民之墓。虢君之墓完全不會在此地,一如吾人於〈虢國史辨正(二):西周虢國國都及虢公墓都在陝西寶雞虢鎮一帶~三門峽並無虢國國君墓地〉內所析。
於是即知,在1956~1956年的發掘,至少有銘器一件如上所述,其他全部都是畜意偽造之器,以證明該地又有“太子”及各貴族墓。
後來,再到了1975 年河南省三門峽上村嶺墓又出現了偽銘器《虢[女宜]○盤》《集成》10088),其銘文作:
『虢[女宜]○作寶盤,子子孫孫永寶用。』
也是偽銘器,如係“虢[女宜]○”其人,為何給子孫永寶用之禮器,被丟入埋掉了?
之後,則是到了1990年之時,當日的發掘仍是不辨史料真偽,而仍在錯誤地點河南三門峽上村嶺尋找錯誤的虢國君之墓。找不到就造偽銘來成就,學研不精之敝一至於此。(2026,4,5)
下一則: 虢國史辨正(一) :焦國小考~及偽銘器《國子碩父鬲》《虢碩父簠》《虢宮父鬲/盤》《追夷簋》考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