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年，58歲的狄更斯突因中風〈腦溢血〉過世，英國人民如喪考妣，將之安葬在西敏寺，墓碑曰：「他為這一代飽受貧窮、痛苦與被壓迫的人民而發聲，他的去世讓世界失去一位偉大的英國文豪。」

狄更斯生於1812年，24歲以《匹克威克外傳》一鳴驚人。這時的英國國王是平庸的威廉四世。一年後，身高不滿150公分的維多利亞女王繼位，狄更斯則著手寫作感動英國無數人心的《孤雛淚》〈一譯「霧都孤兒」〉。

從此，可以說狄更斯的創作生涯，和維多利亞女王的統治幾乎同步，並且筆掃風雷，透過小說痛批英國的政黨政治、君主立憲內閣制，尤其英國法院官僚騎在人民頭上的作威作福，更是41歲所寫《荒涼山莊》極力挖苦和抨擊的對象。

「11月的天氣，一副壞脾氣相。〈倫敦〉滿街的泥濘，彷彿土石流剛從地表退了下去。野狗滾在污泥裡，一隻隻辨不出模樣來。馬比狗好不了多少，泥漿啪啪啪地直飛到眼罩上。路上行人各個染上壞脾氣，傘撞傘擠來碰去，紛紛刺溜溜滑倒在天亮後〈如果真有天亮這回事〉成千上萬人打滑摔跤之處。」

就這樣在泥濘之中，在濃霧的中央，英國大法官端坐在尊貴的法庭，主持曠日持久的訴訟案，對著積滿塵垢、被無數書記官折騰成皺巴巴的文件檔案，以及可憐兮兮的債務糾紛貧苦被告大發雷霆。

然則，這個時期正是英國日益強大的維多利亞女王盛世。

不同於狄更斯的19本不朽著作，一輩子只寫了兩本兒童故事的路易斯‧卡羅恰好處在同一年代。他生於1832年，比狄更斯小20歲，關心政治，但專研數學；說話口吃，講起故事來卻滔滔不絕；個性內向，和兒童相處卻非常自在。倘非一次泛舟遊河，在百無聊賴之際應朋友小女兒愛麗絲之請，說起他隨口編出的童話，則維多利亞年代的英國勢必少了《愛麗絲夢遊仙境》、《愛麗絲鏡中奇遇》這兩本文學經典。

在第一本作品中，坐在湖畔的愛麗絲緊隨著身穿口袋背心的三月兔，跳進深不見底的樹洞裡。

「首先，她往下看，想知道會掉到什麼地方。但是下面太黑了，什麼都看不見，她只好看四周的井壁，上面排滿了碗櫥和書架，以及掛在釘子上的地圖和圖畫。她從一個架子上拿了一個寫著〈桔子醬〉的罐頭，卻是空的。她很失望，但不敢把空罐頭扔下去，怕砸著下面的人。在繼續往下掉的時候，只能把空罐頭放到另一個碗櫥裏去。」

此時的愛麗絲並不知道樹洞下地底世界，充滿會說人話的動物與撲克牌，不僅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萬事萬物不正常到只能用「滑稽突梯」形容。類似內閣制的會議都七嘴八舌，議而不決，讓民眾疲於奔命；國王主持的審判庭，被告與證人必須拿證據證明自己無辜；紅心皇后永遠只有「抓出去砍頭」這項判決，但一個也沒有被砍掉過。

例如出現在半空中的柴郡貓，因為只見其頭而不見其身，劊子手只好聲稱「頭沒有附在身體的貓，無法砍頭」。

在這座令人匪夷所思的王國裡，愛麗絲只好感嘆自己是唯一不正常的人。

這就像21世紀初的台灣，2014年的台灣，陳為廷的數度性騷擾婦女是正常的，因為有太多學者、教授等知識分子，以及民進黨主席、綠委為之奧援。同樣，蔡英文在地方議長選舉中要求亮票是正常的，凡跑票的叛徒都必須「抓出去砍頭」。

至於柯文哲的作為，不管拆除北市忠孝西路公車專用道，或者嗆聲前來拜訪的教育部長吳思華，都叫「有魄力，有膽識」，但換成馬英九就是「既獨裁又野蠻」。

承認吧，眼下的我們，其實活在「兔子洞共和國」，哪怕馬英九說句話，也會被台灣媒體和綠營政客任意扭曲。他們正常，我們是紙牌，這整個台灣都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