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來襲風雨交加,巨石竦溪湍急如瀑。霹靂閃電如上帝伸出的龍爪,縱穿烏雲劃破長空,猙獰漆黑山林,溪水乍亮透光。
溪畔斜坡檢查站旁的路障早已垂降,在強風中顫抖,橫亙路中。檢查站灰色建築三樓頂的國旗,衝迎逆風撞擊,呼呼掃蕩抽動,將炸裂的雨水甩向四周,甩向下方玻璃格窗外側的防風木板。屋內明亮的亮白燈光,從黑褐色斑剝的防風木板細縫射出忽明忽暗的光影和人影。
每至風雨天,林務局的檢查站總是遠離人煙,在山林中獨抗風雨。為因應停電缺水道路中斷,檢查站裡總堆放著糧食泡麵飲水罐頭,如同山裡的救命小倉庫,以備不時之需。檢查站是天地山林中人們賴以生存的保母,平日是工作的據點,一旦遇到暴烈天,既要供養吃喝,更要保障安全,才能讓工作人員度過每一個漫漫長夜。
風雨中的檢查站冷熱有別。位於雪山山脈西側的一處檢查站,面對強烈颱風來襲,備戰已久。電視前的方桌上,四五盤快炒圍繞著一爐濃湯滾滾的燒酒雞,築起一個豐盛的餐菜小城堡。城堡之外四散的大小玻璃酒杯碗筷和湯匙,就像城堡的子民,用花生殻和雞魚骨頭開墾出高低縱橫的阡陌田野。在這個溫熱的豐盛小王國,兩名男子忽而比手劃腳,揮舞酒拳廝殺;忽而垂頭低語,抱得難分難捨。
酒桌旁的淡褐色原木矮桌旁,一名虎背熊腰男子半躺斜坐在黑色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獨自泡茶看電視。在靠牆灰色鐵置物櫃旁的另個角落,牌桌上四方雀戰攻城。風雨中的檢查站此時就是被風雨保護的快樂天堂。
瞬間炸雷空咚巨響,電光火石橫空直劈。距檢查站十多公尺外,一支粗甚過手臂的樹幹突然斷裂,直接砸在樹下一輛軍綠色吉普車的車頂,枝葉在車前玻璃左翻右刷,如同強風中的洗車機。
「阿強,去看看車!」暴雷乍現震顫四座,牌桌上其中一名男子喊向酒桌上正準備出拳的男子。
阿強心慵意懶撐桌站起,哈出酒氣。紅臉好似紅豆杉,皺紋如同乾裂皮。山中之人自有山中面貌。
從呼嘯風聲中細揭門縫,阿強擠眉豎眼瞧門外風雨飄搖。阿強眼矇矓,門外車朦朧,車影之外盡是黑天暗地。
疾風暴雨天地皆驚,但只驚在檢查站之外,站內七人各頂著風雨來至此處,爾等阿狗阿貓皆為此地山大王樹兄弟,非但阿強如是想,屋內各人不存疑。入山林道土泥石路午後已蹙迫降下路障,主動較上級通知更提前四小時,所有貓狗人車一律禁止通行,但爾等例外。在風雨之外,逢山見林全皆掌控世界。
阿強正欲關門,夜空突傳來轟隆隆作響,遠處一陣陣連續炸雷此起彼落,輾壓在吉普車頂的樹幹枝葉閃爍著白光。若樹上繫掛著星鑽彩球,就成了一棵風雨飄搖的午夜聖誕樹,就像他方才電視中的外國影片一樣。阿強正作痴呆想,眼神繼續擠開門縫盯著那棵樹,靠!果真是一顆聖誕樹耶!雖然只有一顆彩燈,有些暈黃,明暗閃亮。不會吧!阿強腦袋中有酒,眼中有亮光,風雨夜黑黑,聖誕燈熠熠。阿強閉眼再睜眼,聖誕燈依舊。
「對面山上有光,難道是雷劈大樹燒起來?」阿強回頭向牌桌喊著。方才喊阿強的牌桌上男子,雙手一拉,麻將蓋牌,來到門口依阿強手指的方向望去。
「不是森林火災。幹!山屋裡有人。」
說話男子年四十餘,皮膚亮白貌似書生,為檢查站老大,雖已沾酒氣,但只朝山裡瞄了兩秒,就驚覺不妙,走到牆邊從鐵櫃裡抽出望遠鏡瞄向遠處山頂。「靠腰啊!那裡怎會有人?」
男子從門邊疾步走回。「山仔,和我去一趟。現在。帶槍。」
「什麼?現在?」正歡樂划拳被喊的山仔酒氣不減,但聲色存疑。「叫你們的人去不行嗎?」
未待檢查站老大回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男子,將頭轉向山仔。「就是你,帶著你的槍和主任上去一趟。」
滿臉通紅的山仔搖晃晃從牆角拉起長長的軍綠色塑膠雨衣掛上肩頭,一臉不願意。檢查站內突然一陣叮叮咚咚,原本歡樂上牌桌,如今猛然缺半桌,牌局得喊停。
「有那麼嚴重嗎?這種天?」
「若被人發現,全都吃不完兜著走。」
兩人披上草綠色厚布雨衣衝出門外,趨步直上吉普車,從檢查站後方停車場彎繞過管制路障向山中急駛。紅色後車燈不敵風雨黑暗夜,瞬間消失如魅。
距檢查站兩公里外的山屋,位於稜線下十餘公尺,背對著檢查站的凹地,如同建立在小小的迷你圈谷上。稜線及其下叢林雜木如同褓姆,將不及十坪的山屋擁抱滿懷,替小山屋遮風避雨。
橫向的黑色防水漆木板為山屋拉出四面牆,牆上是斜尖的屋頂,屋內牆邊有一張一般大小的正方形暗舊木桌,桌兩側有兩條長板凳,木板地上一座綠色瓦斯燈微熹,映照出五人黃光光的面龐,眾皆微醺盡臉彤紅坐在木板地上,團欒笑語其樂融融,左擠右倚相連如同綁粽子。因山裡永遠有聽不完的邪門事說不完的鬼故事,尤其正值颱風夜,屋外風狂雨驟如鬼哭神嚎,屋內紅臉白臉皆瞠目結舌。高山嚮導黃耀雄及山友吳發國,帶領吳發國成衣公司二名女會計及熊國度登大霸尖山後下山遇颱風,被迫更改路線行程,決定不逞能躁進,先在山屋避風雨,天明稍歇再下山。
來至山城月餘,熊國度跑新聞認識黃耀雄和吳發國。黃耀雄和熊國度說,大霸尖山鐵梯將拆除,歷史迷人故事精彩,雲霧群山美景天成,山城腳下不登遺憾,若有意上山,眾人伴他左右,吃喝糧草全供應,食宿行腳免擔心。「相機帶好,負責拍照,其餘免操勞。」黃耀雄擔心熊國度小肌肉大肉腳,上山前非得自我鍛鍊一番,交代每天要做交互蹲跳二百下,熊國度拿出當兵服役時的傘兵精神,氣喘吁吁直跳兩星期,卻在出發前遇颱風來作亂。
黃耀雄吳發國都認為依氣象局預報,颱風將由東向西橫越巴士海峽,不會登陸本島,對大霸尖山影響微乎其微。熊國度則因即將登上人生第一座百岳興奮不已,早已請假磨刀霍霍。只要不玩命,良機不可失。未料輪船撞飛機彗星撞地球,上山當天下午,氣象報告傳來變化,颱風突轉向偏北直上,直撲台灣。
首日上山,來到馬達拉溪登山口陟陡而上,除了具有高山嚮導資格的黃耀雄依然健腳,其餘四人一路呼呼喘喘哭爹叫娘,下午終於住進海拔二六九九公尺的九九山莊,當時風雲驟然變色異象已現,西方半個天界被渲染出金橙昏黃,山景秀麗如玫瑰,雲如火焰般跳躍,氤氳縹渺美景天成。山莊見苗頭不對,催促眾山友隔天速速登頂快馬下山,但此五人中有四人屬肉腳等級,自大霸尖山下山後,雖體力不足仍嬉鬧有餘,走走玩玩停停拍拍,返抵九九山莊已近黃昏無法再下山。隔日清晨風雨漸顯,黃耀雄決定改道下山,路徑雖遠但平緩有餘,即使遇惡劣天候亦有山屋遮風避雨保命平安。出發未幾,天油然作雲,沛然下雨;下午四時至山屋已是風嘯呼呼雨水澌澌,決定再待一天,待隔日風雨稍歇白露未晞再行下山。
窗外風雨未歇,餘糧只剩泡麵罐頭兩包餅乾和半瓶小高粱,在風雨交加的颱風夜,缺乏物質享受,唯憑說鬼故事抗飢腸轆轆兼消磨時間。當兩名陌生男子持手電筒直闖山屋,除了到屋外小解的黃耀雄,四人被突然出現的兩大黑影嚇得心膽俱裂魂飛魄散,兩名女會計更是當場尖叫面如死灰。
帶頭的陌生男子自稱是林務局人員,直言因颱風來襲,林區全面管制,要求所有人即刻收拾行囊速速下山不得延誤。另一名早已喝得臉紅脖粗男子則持長槍站林務局人員身後警戒,夾在手肘和腰際的長槍,向下傾斜四十五度,在四人眼前搖來晃去。
「風大雨斜山路濕滑,如能下山我們早已下山。」吳發國雖惴惴不安但語氣堅定。
林務局人員則指陸上颱風警報早已發布,林管處從下午四時封山,依規定管制區內不得停留,一干人等一視同仁不得違法,限十分鐘內收拾妥當即刻下山不得有誤。
屋內大夥不知所措,屋外黃耀雄手持木棍,躡手躡腳掩避在山屋門外牆邊,他估計距離酒氣薰天的持槍男子未及三公尺,一旦情況生變,男子隨時可能舉槍威脅甚至造成死傷後果難料。在無人深山叢林野地,飛鼠山豬天地不應。黃耀雄登山多年心知肚明,林務局人員不會持槍,更不會威嚇,研判二人中至少一人應是盜林的山老鼠。
黃耀雄手中的木棍混和著木屑和雨水,好似水泥加砂石加水的人造混凝土,旋轉摩擦絲紋入扣,讓手握得更緊,像身體延伸出的一部分,他不知是否會擦槍走火,不得不防。黃耀雄替自己出擊定出時間點,只要男子舉槍,死逼退無後路,他會在最短時間讓木棍粗狠重擊持槍男子右手肘,保證槍落手殘。
自稱林務局的男子瞟見山屋內四人卻有五個睡袋,心知有異提高警覺。
「還有一人去哪?」
「出去尿尿。」吳發國手指屋外。
男子拿起無線電怒視熊國度等人。「阿財,有人不下山,再帶兩人上來……」
「收到。」
屋外黃耀雄知大事不妙,身心皆苦,一旦再來兩隻老鼠衝突再起,難保不命喪深山。決定再找一枝結實木棍,左右各一枝,讓自己變成李小龍,以他一百八十五公分的身高和高山嚮導膂力剛強,定能十拿九穩,雖不致讓山老鼠變死老鼠,至少能先暫解眼前危機,避免酒後意外造成死傷。黃耀雄正犯愁苦思,驚見不遠林中兩道燈光乍現亂射,近逼山屋。
呼叫才過半分鐘支援已抵達,莫非此二人早已跟隨前兩人後腳上山?新來兩人,手上各夾一把長槍,而他手中只有一支木棍……黃耀雄眼黑鼻酸暗暗叫苦。
當兩名身著深草綠厚布雨衣男子在風雨中踏進山屋,屋內六人全被嚇得魂不附體驚聲尖叫。自稱林務局男子原以為自己已是山裡老大,未料天外更有大哥大如鬼魅般從背後出現,且人手一把長槍,嚇得魂不附體,兩腿好似軟麵條,臉色蒼白癱軟在地。
新進屋兩名持槍男子,一人中等身高偏胖,另人高瘦,均皮膚黝黑濃眉大眼,八成的原住民模樣。其中胖男子年約三十歲,見自稱是林務局的男子跪地癱軟如泥。「吉輝,你幹什麼?」
「哇……你……你搞什麼鬼……你要嚇……嚇死人啊?」自稱林務局的男子被突然闖進山屋的二人嚇個半死,軟腳如蟲蜷伏爬起。「颱風天封山,叫他們通通下山。」
「他們又不是我們,這種天下山不搞死他們才怪!」
說話的微胖男子掃過眼下蹲坐睡袋兩男兩女,眼睛乍然發光。「熊記者,你怎會在這裡?颱風真厲害,把你從山下吹到這裡。」
從男子進門,熊國度已見對方,是東北分局位於山地鄉的南河派出所警員邱天光。但此地並非山城縣境,更非南河派所所轄區,此時見到邱天光,讓他小有疑惑卻是滿心歡喜,真如再生父母重生爹娘。
「我請他們帶我採訪大霸尖山,沒想到遇颱風,今晚在這避風雨,明早就下山。」
「不行,今天就要下山。」
「吉輝,你就不要太為難他們,待明天風小雨小再說,否則現在下山萬一在你的轄區發生意外也不好嘛,對不對?」
邱天光說話時,國語一個字一個字從中咬出,每個字都很清楚,高低音調分明,每句話的最後一個字,發音多半向下拉到地,如同國語注音中的四聲,有憨厚的感覺,典型的原住民口音。
邱天光半打圓場半拉關係,手指自稱林務局的男子說:「他是張吉輝,是林務局這裡的主任,山裡都歸他管,是這裡的山大王……我也歸他管,哈哈哈!」然後轉向張吉輝:「要不然這樣,我和阿剛就在這陪他們,不讓他們亂跑,明天押著他們一起下山,這樣總可以吧?」
邱天光拍張吉輝的肩。「好了,好了,就這樣。」有軟硬兼施的味道。
被半安撫半施壓的張吉輝雖面有難色,但在停頓數秒後也知情況已定,難以改變:「明天一大早通通給我下山。」隨即拿起無線電:「我是吉輝,你們不要上來了,邱天光在這裡。」
「他怎來了?」無線電那頭問。
「我怎知?八成又是和他的聖母瑪麗亞上來打飛鼠。」張吉輝斜瞅邱天光一眼,邱天光坦然大笑:「我們倆什麼都沒有打到。飛鼠都跑去躲颱風囉!」
邱天光這句話的最後一個字──囉,和其他句字最後一個字壓下的尾音不同,不是四聲,而是輕聲,而且尾音拖得很長,好像他親眼看到飛鼠為了躲颱風,跑了好長一段路才回到家一樣,有明顯讓事態輕鬆的味道,為現場緊張氣氛降溫。
林務局人員離開後,黃耀雄緩緩走進山屋,右手上的木棍好似插在已乾的混凝土中,拔不出來,震顫未止,立即向邱天光連聲道謝直說抱歉,因肉腳居多行程牛步,在山上多待一日,吃喝飲酒皆瓶罐見底,招待不周尚請見諒。
「說那個幹嘛!我們這裡還有一些。」邱天光介紹另名和他同行的高瘦男子:「他叫邱展剛,是我表弟,我們都住向天湖。可是我胖得像山豬,他卻比松鼠還要瘦。」邱天光說,他們從遠處就見到山屋裡有燈光,一定有登山客,既然遇到颱風,就來山屋避風雨,沒想到大家都沒事幹,全跑到山裡來相會。
熊國度問邱天光,此地不在山城,也非他的轄區,而且是大颱風天,為何在此出現。邱天光說,雖然不是他轄區,但是他轄區裡的飛鼠跑到這裡來,山中無國界,於是一直追到這裡。
邱展剛從背包拿出兩包塑膠袋,分別是醃肉乾和鹹菜,置於木板地上,另有半塑膠桶小米酒,最後是一堆毛茸茸的小東西,有些像老鼠,但比老鼠大得多,差不多和小貓一樣大──是兩隻死飛鼠。
「你不是說沒打到?」熊國度問邱天光。
「兩個人出來打兩天還打不到飛鼠?我們又不是笨蛋。」
邱天光為大夥斟上小滿杯小米酒,除兩名吳發國公司的女會計,全皆一飲而盡,感謝救命之恩。邱天光問五人何以至此,一群人七嘴八舌東拼西湊將事情說了出來。邱天光則說,他休假和阿剛相約上山畋獵飛鼠,結果遇到山豬,太小隻不能打,全部放走;未料又遇到好幾隻大山豬,也不能打,實在可惜。邱天光邊說邊搖頭嘆氣。女會計問為何不能打?邱天光抬頭,右手食指在眾人面前點了一圈:「五隻大山豬就是你們啊!哪有那麼笨的山豬,如果不是我和阿剛來,你們就被張吉輝打去囉!」
「張吉輝真是林務局的人?」熊國度問。
「是啊!在這十幾年,調他升官都不要。」
「為什麼?」
「別人的事我不管,我只要喝小米酒就好。」邱天光話一轉,舉起酒杯向熊國度說:「熊記者,我還要謝謝你呢!來,我先乾為敬。」
阿剛從屋外殺完飛鼠進屋置於盤內。邱天光夾起盤內幾段嫩白軟淨對熊國度說:「這個給你,雖然你們都是我新認識朋友,但我這個最重要的一定要給熊記者。」
「哈哈哈!」黃耀雄笑著。高山嚮導半生皆在山裡來去,一看即知。「國度,這可是好東西,只有貴客臨門才能享有,至於是什麼,你自己問。」
邱天光說是飛鼠腸子,是飛鼠鮮嫩味美極致部位,因飛鼠專吃樹梢嫩芽,且千萬選一百般挑剔,故腸內皆天地精華,林中聖品最為潔淨。「我們吃都不清洗保持原味,但我料想你不敢,所以先洗淨一些上桌淺嚐。」邱天光翹首揚眉說,另有一隻不清不洗稍後上桌,敢吃就吃,不敢吃就看人吃。真正絕佳美味男女皆補!
熊國度堅定搖頭,大丈夫說不吃就不吃。黃耀雄說:「你是貴客,不吃不行。」熊國度手指才進門的阿剛。「我要吃那個。」
一干人尖叫。「你若敢吃我喝三杯。」邱天光說完,阿剛高舉飛鼠:「我跟我表哥。」黃耀雄吳發國酒癢想跟,但桶罄見底未敢造次。邱天光掇取酒桶直敲地上:「要跟的都來,把酒喝光光,喝到天光光。哈!那就是我嘛!」
飛鼠生腸直進熊嘴,上牙撞下牙,一咬一響噠噠噠,鮮滑彈牙脆韌柔爽嚼勁十足。大夥笑問是何滋味,熊國度說:「他媽媽的好辣!」
「怎麼會?」邱天光雙手合十:「聖母瑪莉亞耶穌基督……如來佛觀世音菩薩……穆罕默德阿布都拉瓦……我的媽啊……那個怎麼會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