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期前,熊國度前往位於山地鄉的南河派出所採訪,遇到休假中腳穿黑雨鞋正和值班警員哈拉聊天的的邱天光。邱天光和熊國度同年,約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有著八十公斤的體重。從兩側耳垂延至下額有依稀彎繞的鬍鬚,散布在方正的臉上,有些像黑白畫像裡的達摩祖師。側眼看去,鼻子兩側深褐色的皮膚加上兩個小黑痣,讓熊國度聯想到台灣黑熊。這隻黑熊拍熊國度的肩,大喇喇的笑。「來,我帶你上山採訪高冷蔬菜。這個沒有人寫過,也幫我們宣傳一下。」
東北分局轄下有二個分駐所和八個派出所,東北派出所和南河派出所都隸屬東北分局,但兩個派出所天差地遠。東北派出所轄區是東北分局轄下三鄉鎮中最熱鬧的精華轄區,東北鎮重要工商據點都位於此,人口近三萬人,派出所包括主管和警員共有十六人,為東北分局的天字一號所,平日車水馬龍熙來攘往,管區警員個個抬頭挺胸自信滿滿,皆以身為第一大所要職為榮。南河派出所所轄多為雪山山脈西側向平原區延伸而下的丘陵和緩坡地,九成以上為山林,人口不足二千人,包括主管和警員只有四人。這裡是東北分局鳥不生蛋的邊陲地帶,警員泰半為原住民,除了必要的查戶口、報失蹤人口和政令宣導等警勤任務,和偶爾傳出的盜獵和酒醉事件,多數都是悠悠天地與世無爭的日子。邱天光上班時是南河派出所一線二星警員,下班似閒雲野鶴。
邱天光的黑白警用機車,底盤半數以上被濺上泥土黃和雜草綠,若和東北派出所的警用機車相較,東北派出所的機車既紳士又氣派,是在都市中穿西裝的機車,傲首昂揚,自視甚高。邱天光的機車則很土直,很率性,有些像邱天光古銅色的大方臉,彷彿只要油門踩到底,就可在山裡橫衝直撞。
熊國度坐上邱天光的警用機車,邱天光說,山地鄉第一個種植高冷蔬菜地方,位於海拔八百公尺山坡地,原本是窮鄉僻壤的雜木林地,目前草創後己初有收成,相信假以時日待規模擴大或可自給自足,甚至銷售外鄉改善生活。
高冷菜區新墾山坡犁鋤未久,面積不足兩公頃,菜園四周仍為未開發林地,林木高聳綠意參天,雲霧繚繞宛若仙境。因海拔八百公尺低溫濕冷,在高麗菜圓球翠綠表面凝結出顆顆透亮珍珠,孕育出山地原民初生的夢想。
「高麗菜之外可有其他作物?」熊國度問種菜的當地農民。
「目前只有高麗菜,期待水到渠成。下個計畫種植蘿蔔,目前精耕細作仍在實驗階段。」
「鄉公所或農會可有補助或提供技術支援?」
「鄉公所有技術支援,但沒有經費,農會雖有補助但十分有限,只有區區數千元,都是蜻蜓點水聊表心意。」
被熊國度採訪的種菜農民說得客氣,邱天光可不這麼認為,衝上前來攔著說話的農民:「這個你不好說我來說。」
邱天光說,鄉長和他們不同派,蔬菜班去鄉公所爭取補助,直接被經建課打回票,鄉公所後來雖說可以補助,但前提是由他們派人當班長,結果對方派的人竟然是鄉長八十歲的叔叔,拿著拐杖一天也走不了幾步路,這種人怎麼能當班長,他們當然不同意,也不會去求鄉公所,他愛給不給。
「所以囉!熊記者,替我們宣傳一下,有種他就不要給我們經費,我們就到縣政府去陳情。」
提到鄉長,邱天光拉熊國度的手。「我和你說,上次你不是寫那個運動會鄉公所沒人上班的新聞嗎?」熊國度點頭。邱天光接著說,新聞被報紙登出來以後,鄉長一直罵熊國度,罵得很難聽。
「難聽就難聽。」熊國度有些沾沾自喜。「他在山地鄉罵我,只有這裡的人聽得見,但我可以在報紙上罵他,全山城都看得見。烏龜怕鐵鎚,看看誰怕誰。哈哈。」
「還有,那天在鄉公所被你拍照那個老哥,是鄉長的表哥,幾個月前才被鄉長叫到鄉公所當僱員,所以鄉長叫他看門。鄉公所空城記那條新聞登出來以後,他也被鄉長罵,說他未盡到保護鄉公所的責任。鄉長還要求他以後要好好幹,否則鄉裡有一堆人排隊搶著進入鄉公所當僱員。」
「這樣啊!他現在也一定在罵我。」
「他比你倒楣啦!為執行鄉長交辦的任務反而被鄉長罵,他現在除了罵你,私底下也罵鄉長。我都不知道他是罵你比較多,還是罵鄉長比較多。我都想介紹你們兩個認識一下。」 邱天光說完哈哈大笑。熊國度先是斜眼瞪他,然後噗嗤笑出來。
小小的山地鄉真的有個大鄉長,之前對他口噴硫酸搞他,如今連自己鄉內的農民也被欺負,這條高冷蔬菜的新聞他一定要寫,要幫菜農幹鄉長。
眼前景物讓熊國度想起台中的武陵農場,高麗菜園平躺於雪山下方的斜坡谷地,從中央低處向兩側望去,菜園一望無際向遠處延伸到山腳天邊,一顆顆高麗菜如同一個個剔了光頭的小學生,靜坐地上聽太陽伯伯上課,占據眼前大半個世界。此地菜園規模較武陵農場小很多,像是武陵農場的「小時候」,似乎連高麗菜也小了一號,或許以後會長大,就和武陵農場一樣。
拍完照片問完資料,熊國度倚坐大杉樹下看樹看天,林上天際如霧,飄逸輕漫遠方,白茫世界虛無縹緲,迷人景緻悠閒自在。就在此遠離塵囂世外桃源,突有長嘯劃破長空,打破安逸寧靜,就在浮雲之上,不見其影卻聞其聲,似乎由西向東低空掠過。
「奇怪,那是什麼?」邱天光抬頭,一臉迷茫如山中雲霧,正疑惑不解,霎那傳來轟隆巨響,邱天光有不祥兆頭。
「不太好耶!有事情喲!好像聲音從那裡傳來。」邱天光嘴裡是特有的原住民腔,帶著未知的眼神和疑惑,三步併兩步衝向熊國度。「熊記者採訪完了?」熊國度因天際怪聲巨響,早已倏然蹙眉驚覺站起望向天際:「這裡也有飛機?」
「這裡又不是航道,哪來的飛機。」邱天光比手劃腳:「聲響好像是在山後面,我們快快過去。」
邱天光的警用機車前高後低往更高海拔山地穿行,山路越行越窄,泥地越來越滑,車輪使勁吃奶力,緊抓地上草泥向上奮力挺進,掀起濕滑泥塊向後方甩去。熊國度左手緊抓後車架,右手死壓胸前的斜背包保護寶貝相機,搖頭晃腦前震後甩,屁股震牙齒牙齒撞頭殼,好似拖在地上的大小垃圾桶相互撞擊,全身叮咚響,正憂何時要摔車,無論是左摔右摔撞頭撞腳,心裡得先有個準備,卻在眨眼瞬間,邱天光突大喊:「你看,那裡有黑煙……」
順著邱天光頭指的方向望去,山景巍峨挺拔,熊國度從白雲散去瞥見如洞的小藍天似漩渦,黑煙在漩渦內向上竄升。
「搞不好真是飛機失事!」熊國度有不祥預感。
山路越行陡峭,平日人跡罕至,車輪下已無濕泥,盡是灌木雜草,輪胎緊抓雜草續往上爬,坡陡速緩行車牛步,熊國度屁股也減少震動,安適許多。
「我的上帝啊!我從沒看過飛機失事。」邱天光口中續碎唸:「聖母瑪莉亞耶穌基督……如來佛觀世音菩薩……穆罕默德阿布都拉瓦……我的媽啊……」
「飛機失事又不是狗狗咬人!天天看還得了。」
「對吼!說得也是。哈哈!」
過了兩處小彎路,山窮水盡已無路,機車嘶吼頻氣喘,老驥伏櫪再也不動,兩人下車硬步上山。
「這裡是林務局管轄,但我比他們更熟。」邱天光腳踩黑雨鞋,灰布長外套下的雙手交互緊拉雜木樹枝,土綠色的卡其褲在泥巴上前行,邊喘邊爬和熊國度說,此地群山連綿直達天際,責任區歸林務局管轄,但行政區則屬山地鄉山地村。林務局幅員廣大直到鄰縣山區,但山地村所轄人口稀少,平日皆在山裡來去如同飛鼠山豬。
即使氣喘如牛,邱天光依然不忘飛鼠山豬。
話未了,無線電嗞嗞響,派出所聽聞似飛機聲呼嘯而過,但未久即消失,知他在山上,問他是否聽見看見。
「我正要去看,確認後立即回報。聖母瑪莉亞,沒問題的啦!」對邱天光來說,無論上班下班,工作和生活全綁在一起,兩者之間沒有中線,雖然是休假,但山林就是他的家,山裡有事就是家裡有事,無需分彼此,無需獎勵也會熱情付出。
邱天光放下無線電暫停腳步,仍一氣一喘,手指前方。「熊記者,你看,真的不好了……聖母瑪莉亞耶穌基督……如來佛觀世音菩薩……穆罕默德阿布都拉瓦……我的媽呀……」
熊國度亦步亦趨早似拖死狗,氣喘如牛停腳抬頭,眼前二三十公尺處山坡一棵樹上半部已如切菜般平削而去,下半樹身懸掛兩束降落傘繩,傘繩下吊掛著半具屍體──是半具,不是一具,因為只有上半身,下半身不見了。驚得邱天光和熊國度目瞪口呆。
記者本能,飛機墜於前而色不變。熊國度立即抽出相機,爬上爬下從不同距離角度按下快門,有屍體特寫、屍體掛樹近景,也有中景和遠景,還有將後方山勢稜線全包進畫面,以此分辨失事現場以及和附近群山的相對位置。
儘管曾經跑過命案現場,從運河浮屍至火災乾屍,從鐵軌上至停屍間,屍體眼見無數死法南轅北轍,但跑飛機失事尚屬首次,依現場散落飛機殘骸研判應屬軍機無誤,至於教練機或戰鬥機,熊國度經驗不足難以確認。
邱天光手在胸前縱橫劃十字架,唸了主耶穌和阿彌陀佛,繞過屍體樹幹續向前搜尋是否有生還者,只見眼前的山地斜坡如同被上帝用超大刮板從地上刮去了一層皮,大小樹隻草泥碎石散亂林中,泥土倒翻如犁掀起,石塊有明顯灰漆痕跡,應是飛機撞擊摧刮留下的塗料。熊國度估計飛機撞山至少前衝滑行兩百公尺,千百塊大小殘骸散落四周,如天降鐵雨漫山凌亂。
邱天光用無線電回報的同時,熊國度既拍照也努力尋找飛機編號。飛機編號如同人的身分證,每架飛機皆有屬於自己編號,獨一無二絕不重覆。確認飛機編號即可確認飛機身分,確認飛機身分即可查出包括駕駛人等基本飛行資料,然後展開相關調查。
海拔近一千公尺山區鋪灑秋的季節,熊國度有如難適應的高冷蔬菜,口鼻白煙呼呼,打噴嚏流鼻水。午後二時過後,山區氣溫驟降,雲霧鑽入林間,一片視野茫茫,好似天神也降臨哀悼。熊國度和邱天光說需先下山趕照片發稿,叫邱天光別理他,他一人下山即可。邱天光回報飛機失事確認訊息後,空軍也連繫山地鄉警方,並請唯一在場的邱天光,在軍方人員未抵達前務必封鎖現場,閒雜人等禁止進入。
「下山若遇到軍方人員,我就說失事現場警方已封鎖現場,禁止進入,我只好放棄離開。」熊國度語畢,立即將邱天光拉至一處陡峭山坡,直指山谷對岸「有沒有看見兩棵大楓香?」邱天光點頭。熊國度說:「左邊那棵樹下有一堆紅褐落葉堆積,飛機黑盒子應該就在那裡。」但邱天光如何擠眉弄眼高喊聖母瑪莉亞就是搖頭看不見。
熊國度將裝著三百厘米望遠鏡頭的相機遞給邱天光,將鏡頭焦距拉至最遠,手指前方:「楓香的橘紅色和褐色落葉枯葉和橘色的黑盒子全都混成一堆,要仔細看才能看見。」邱天光依然狐疑撐眼茫茫搖頭。
熊國度拉著邱天光外套袖口搖晃說,軍方人員至少一個多小時才會趕到現場,時間很充裕:「你若想確認,還有足夠時間來回;至於是讓他們自行搜尋或是由你親送上大禮,全都沒關係,你自己爽就好。」
上山機車輪跡明顯,熊國度獨行下山,白色膠皮短筒鞋已成土黃色泥巴鞋,泥巴鞋上是草泥混沾的藍色牛仔褲。一小時後來至山路入口,遇到趕忙上山的軍方吉普車,吉普車急剎急停路中,一名上尉軍官見熊國度胸前掛著相機,急衝下車。「你是記者?」熊國度點頭說是。對方說:「這裡不准拍照。」
熊國度心想,「這裡」是哪裡?是山上飛機失事現場?還是他現在站的路邊?軍官有夠跩,有夠無聊,有夠無知。此地山地鄉,是他採訪責任區,不是戰場。
「警方在上面,不讓我上去,我就下來了。」熊國度騙跩軍官,心裡很幹卻很爽。
上尉一聽隨安心,志得意滿飄天界,既未言謝也無招呼直接調頭,似乎視熊國度如黑死瘟疫,多看一眼即爛瘡感染,避之危恐不及,蹬腳上車即刻閃人。熊國度追上前去。「請問你們是軍方嗎?」
「廢話,不然我還會是推銷員?」
「請問失事是哪種飛機?從哪起飛……」話沒兩句,對方回熊國度一個睥睨冷眼,搖手搖頭,狠踩油門當場送禮,輪下挖出三五泥巴直飛熊國度,其中一塊精準黏嘴巴……真的很疼。他媽的跩什麼跩……祝他路上翻車。熊國度口雖未言但誠心祝禱。
凌晨兩點多,在風雨交加的山屋內,熊國度說至此處氣仍未消,幹聲連連。邱天光右手壓熊國度肩頭笑瞇瞇。「你幹完換我幹……還有喲!熊記者,我有幫你報仇喲!」
邱天光說,軍方當天上山,帶隊上尉見他第一句話劈頭直問:「你怎麼讓記者上來?」邱天光本想依和熊國度的套招,一口咬定說沒有,後來想到熊國度已拍照下山,明天報紙立即見真章,謊言明天就會戳破,於是改口「我沒讓記者上來,可是山上那麼大根本管不住……」但上尉接下來一句話讓他吃了秤砣鐵了心,雖未當場說幹話但咬定決不說實話。
上尉說:「這是國防安全事件,你讓記者進來就是洩露國防機密,這事我會向上報告,你等著受處分。」
「飛機失事地點是我最先向上報告,他們上山還是我帶路,我他媽的是匪諜喲?把消息通報給老共?要處分誰啊?」邱天光回想當時,忍不住張牙舞爪越說越氣,如口鼻噴火準備衝向獵人的山豬。若和熊國度臉上被吉普車飛射泥巴相較,邱天光所受屈辱較熊國度更強八百倍,天光也變成天黑了。
「哈哈!我們來敬可憐的天光。」熊國度拿起酒杯,大夥酒沾嘴唇意思一下。酒快沒了。
「你們可知道我現在最恨什麼嗎?」邱天光說:「你們絕對猜不到。」翹嘴揚眉得意傻笑,趾高氣昂超級自信。吳發國說:「軍方。」邱天光搖頭。「那個都過去了。」黃耀雄說:「最恨當天沒帶開山刀砍死他。」邱天光瞄黃耀雄一眼靜思兩秒。「嗯!這個也不錯。我下次會記得,但……現在也來不及了。」兩名女會計眼看邱天光,皆微笑搖頭晃腦。
「你呢?熊記者?」
「你最恨的是……」
「是什麼?快說。」
「嗯……聖母瑪莉亞……嗯……阿布都拉瓦……還有那個叫什麼的來著的,嗯……」
「你到底是說是不說……我看記者好像也都是笨笨的嘛……」
「你最恨的是『酒要喝完了啦!』」
邱天光聽了咬牙切齒頓首捶胸。「哇……我怎麼比記者還笨啦……」
「哈哈哈!被我猜中了吧!」熊國度得意洋洋看著邱天光。這個他才第二次見面的原住民警員,個性如山上直挺雲杉紅檜,不但顏色很像,材質也很像。直挺拔地向天,不知轉彎為何物。
邱天光說:「在最需要酒的時候竟然沒酒可喝,才是天下第一恨。聖母瑪莉亞耶穌基督……如來佛觀世音菩薩……穆罕默德阿布都拉瓦……,誰能現在賜我一瓶小米酒,就是我的救世主……」
「好啦!好啦!沒酒也得繼續說。你還沒說完,你剛才一進來就說要謝我,為什麼?我不但拍照片在第二天見報,而且還將不同角度照片分發給其他各報,這種重大新聞照片百分之一萬見報,上尉不幹死你?」
「各報見報更好。一來是他要報告有一名記者上山拍照,但最後全世界報紙都刊登了照片,證明我所說沒錯──山上大得不得了,沒鐵門沒圍牆沒鐵絲網更無需買票,記者四面八方闖進來,我非但看不到而且管不了。我就不信軍方能奈我何。」
「那二來呢?」
「二來是我爽。哈哈!」邱天光大笑說,第二天上午他見上尉看完幾分報紙,不但各報都有現場照片且還有現場描述,粒粒皆清楚,上尉臉都綠了,比山上剛種下的高麗菜還綠。他還故意當著對方眼前唱山歌──日起天光光,大家唱山歌,唱完山歌心情好喔唉呀我的哥呀、唉呀我的哥……「哈哈!我看他的臉又由綠轉紅變成紅木炭,快要燒起來……」
邱天光哈哈狂笑不止,因精彩在後頭好戲總壓軸。當時軍方叫邱天光幫忙找黑盒子。「別說是黑盒子,就算是菜盒子也不找給他。老子早已不爽,替他找個屎。」邱天光眼指熊國度:「熊記者你說對了。就在你下山後,我想軍方至少一小時才會到現場,反正山上除一堆石頭和樹,只有我一個人,他們都是我們原住民的好朋友,不會告密。我就走下山谷到對面山坡,在那兩棵楓香樹下真的看見黑盒子,真有橘色線條耶!我這輩子第一次知道黑盒子不是黑色,而是橘色的。他媽的這就怪了,為什麼不真接叫橘盒子就好了嘛!」
「後來你有沒有拿給他?」
「我寧可吃下去也不會拿給一個一直罵我的人。」
「那你吃下去了?」
「那個太硬,我咬不動,牙齒會痛,就吐出來了。」
「我聽你他媽媽鬼扯蛋。」
邱天光說,軍機失事當天,上尉就交代隔天若尋獲黑盒子就先交給他,但隔天有更大軍官到場,是上校。他假裝到對山去找,然後高舉黑盒子大喊「是不是這個?是不是這個?」喊得很大聲,喊了很多遍,而且一直搖手,讓所有人都看到他手中的黑盒子,然後他爬過山谷將黑盒子直接交給上校,上校一直謝他拍他肩膀,一旁上尉七竅生煙眼裡噴火,好似另一架軍機要撞山。「好在他手上沒有槍,要不然我當場可能就被他當成山豬給斃了。」
事件過後,分駐所長告訴邱天光,因他找到黑盒子,上級決定記他一支大功。「一支大功耶!所以,熊記者,聖母瑪莉亞耶穌基督……如來佛觀世音菩薩……穆罕默德阿布都拉瓦我全都不謝,我要謝謝你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