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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沉沒--26.聯邦入侵
2025/07/24 2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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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擔心,可是她就是硬抝著一定要去。這孩子,從小就這樣!欸!」李宗泉垂首蹙眉,內心七上八下。

「宗叔,其實建平的想法也對,我們總不能一輩子躲躲藏藏惶惶不安,不如藉此機會拼它一回,盼沉冤得雪。」魯士君心口不一滿心矛盾;但李建平已然離開,他要相信自己,更要相信李建平,自信是他倆堅定的人格特質。李建平冒險是為瞭解決兩人的問題,既已踏上征途,唯有內心堅定,才能衍生祝福。

「夢工廠是全世界管制最嚴密的公司,她既是聯邦要犯,而且人地生疏貓狗不識,很難不讓人擔心。」

「若非建平想去,我也迫不及待很想回去查個水落石出,可是我是那裡的人。既然被同事陷害,害我的人唯恐東窗事發,必定設下天羅地網等我,我回去是自投羅網,根本毫無勝算。」魯士君淺啜一口藻酒,深吐一口大氣語重心長。「從我逃離同溫層,無時無刻不思回去尋找答案,萬萬沒想到建平竟然和我一起逃了出來。後來我知道建平學的是基因,我的專長是思維,利用我倆所學,必可突破漏洞,這一點我是精算過的,宗叔可以放心。」

「聯邦爪牙張牙舞爪,上天下海無孔不入,你和建平溜了出來,他們丟人難看,第一時間必將訊息傳達到行星各角落;尤其是你的夢工廠和建平的基因中心,勢必嚴加看管堵成蜂窩,這可不是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時候。」

「其他地方我倒不敢說。但夢工廠內部我瞭若指掌,我已將所有夢工廠相關的環境記憶輸給了建平,建平進了工廠什麼都不必做,只要跟著參觀者亦步亦趨即可。這不是一夫當關萬夫莫敵,而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只要建平的兩隻蟑螂能順利出遊再順利返家,就大功告成。」

兩人在燈屋外的露天前院聊天,李宗泉看著眼前的魯士君,心中仍有疑惑,又不得不佩服。「我知道你和建平都是各自領域裡的尖端,但光靠兩隻小蟑螂?」李宗泉雙手一攤皺眉瞪眼。「雖然她從小就喜歡玩蟑螂,但玩蟑螂和叫蟑螂去偷東西,這……這……,地球上會有這種事?」

「不但你無法想像,就連我也無法理解。如果沒有蟑螂,建平今天也無法逃獄,更厲害的是,我對於我的逃亡計畫一清二楚,也有絕對把握;但建平的蟑螂卻偷走了我的戰略記憶再回報主人。你說地球上有這種事?若非我親眼所見,剁我成肉醬我也不信。」魯士君傻笑癡笑神采飛揚。讓他神采飛揚的不是小蟑螂,也不是蟑螂演出的絕技,而是李建平。

李建平從小喜歡玩蟑螂,李宗泉以前就聽說李建平父親和奶奶帶著建平到清境農場度假,當時是建平生日的前兩天,就在那裡,建平的父親買了一對德國蟑螂給她,一個女孩什麼不好養,偏愛養蟑螂,被許多人恥笑,但最後給她完出了名堂,她比任何一個笑他的人更有出息。

建平的父親在水府城為了給建平抓蟑螂,摔死在大樓外的鋼架上。建平的奶奶嘉麗帶著建平,遷了多處地點,最後來到大湖區。奶奶常到湖邊抓銀蟲,為的就是給建平的蟑螂做實驗,建平終於成功了,卻放心不下奶奶,因為奶奶是她在地球上唯一的親人,她不願意離開奶奶。建平向奶奶說:「奶奶,我陪妳,研究蟑螂不一定要到基因中心,在這裡也可以啊!」

當時奶奶勸她:「奶奶年紀都一大把了,而且身體已經開始變化,以後會成了變種人,不能和你住在一起了,你就去吧!你不去,奶奶就不認你這個孫女。」

建平和奶奶抱在一起痛哭了好一陣,最後奶奶笑了。奶奶說:「這是喜事,建平,哭什麼,妳終於成功了,多少人夢寐以求,如果妳不去,奶奶死都不瞑目。」

對嘉麗而言,她的後半人生如果有目標的話,就是在建平父母都離開她之後,全心全力保護李建平,不要讓她被人欺負,協助她完成心願。在奶奶心中,沒有任何事比將建平平安的養大更重要。

李宗泉輕歎一口氣,從椅子上站起。海岸晶藻林區外,暗夜中不時掃過一道道五彩光束,光束從遠方八角柱頂直射而來,掃瞄著八角柱四周半徑二十公里的勤區範圍,從海面到空域,就像一隻長滿光刺的超大隻刺蝟,持續向暗夜發出警示。

魯士君拿起酒杯跟上李宗泉。

「宗叔,你就別再擔心了,同溫層監獄是地表上戒護最嚴密的地區,建平的蟑螂既然可以輕易進入我夢艙偷走我的計畫,甚至還可以入侵聯邦空警的記憶體,進入夢工廠也就不是什麼大問題了。」魯士君輕拍李宗泉手肘。「我們只是盡力找出自己的真相,不是拆穿聯邦的假象,讓聯邦下不了台,這點你可以放心。」

李宗泉心底很明白,要解決眼前問題只有一途,就是極速的百米衝刺,而非四十二公里的長途馬拉松,他很瞭解,只是理性和感性在打架。李建平和魯士君迫切需要的是解決之道,而非各種推託之詞和藉口。聯邦看來似書生,但書生有時會比恐怖分子還可怕。李宗泉看著魯士君,想到李建平,感覺腦袋裡似乎有些清明又有些朦朧,問題在腦裡盤旋,像一股小小龍捲風呼攏攏原準備大幹一場,但隨起一陣又刷啦啦散去,不知如何問起,乾脆不問,於是轉開話題。

「建平的蟑螂是怎麼入侵你的夢艙的?」

「蟑螂的兩隻觸角上有接收裝置,可通過觸角感知接收建平的遙控訊號,並做出相應的動作;也可預先將環境目標記憶在體內,蟑螂就可順利尋找目標。」魯士君對於科技的知識和應用很容易理解這種進程和概念,但李宗泉不是科學家,魯士君要以更科普的方式向李宗泉說明。

「這種技術早本世紀初就有了,當時是先在蟑螂身上外掛微電腦和無線接收器兩個微型裝置,控制者頭部則佩戴簡單的電腦感應設備,根據自己的視覺反應刺激,讓腦部產生方向控制的意圖轉為指令,透過藍牙將訊號傳送到蟑螂身上的接收器,接收器再將指令轉給微電腦,通過侵入式神經電刺激的技術向蟑螂的觸覺神經發送特定模式的電脈衝,就可實現人腦對蟑螂運動的控制。這也是人類腦部和蟑螂腦部首次出現的對接,雖然只能很陽春的控制方向,卻是好的開始,但因多數人排斥蟑螂,這項研究後來幾乎沒有新的進展,但對於喜愛蟑螂的建平而言,無比的興趣和努力鑽研,再加上基因和科技的輔助,讓建平可對蟑螂發出更多更細膩的指令,找到我的房間也就不足為奇了。」

蟑螂如何前往被設定的目的地聽來並不需要高門檻技術,但前往目的地是一個層次,如何從夢艙竊取資料又是另一個層次,李宗泉仍有不解。

「建平改造了小強的基因,並在小強體內加裝生化記憶體和存取束管,讓小強成為傳導和記憶的混和體。也就是說,小強的腳已經成為存取插孔,只要小強爬在插孔上,就可以讀取電腦裡的數位訊號,並儲存在自身的生化記憶體內,待小強回到建平屋裡的飼養盒,透過飼養盒內的傳輸介面,就可將竊取的記憶或資料傳送到建平的夢艙。」魯士君說得津津有味。「你說這個誰想得出來,除了建平。哈!真是他媽的天才。」

個性豪放的魯士君,突然想到自己「他媽的」脫口而出,覺得有些失禮。「抱歉,宗叔,我講話就是這個樣子,沒有惡意。」

「哈,還和我說這個。我看你和建平真是一對寶。她嘛,就是把蟑螂搞成了四不像,變成了小間諜;你嘛,就是滿腦袋胡思亂想,一天到晚搞什麼怪夢的。」李宗泉開懷大笑。

在魯士君的工作中,探究夢境是他專一的目標,他要讓自己成為研究夢境的先驅。在他心底,用簡單字彙將複雜的事說清楚是一種理解力,李建平就是這種人。用複雜的字彙將簡單的事說清楚就是創造力,這就是他自己。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他是無視於基因中心存在的,總認為是死讀書和讀死書的人待的無生命世界,如同二十一世紀死背公式的文理補習班,是他無法接受且生存的世界;從認識李建平以後,知道李建平就是他腦中對於基因中心典型的刻板人物,但李建平也有一種霸氣,就如同凱撒說過的那句話:「我來,我見,我征服。」對他而言,這句話不但是思維中心的引擎,長期運轉,也是可以頂天立地說出來的;但對於李建平,雖然說出來並非李建平的個性,但他似乎也可以看見李建平心中的那句話,就算並未說出口,但是和他一樣堅定。

想到和李建平初見面。魯士君對李宗泉說,逃出同溫層監獄到谷關空港當時,建平叫出他在同溫層監獄的重組人編號,他被嚇得魂不附體,如今才知道他和建平真的三生有緣,建平幫他前妻恢復記憶,因此他也一定要幫建平,於是就和建平到台北湖找奶奶,可惜奶奶已不知去向。」

魯士君探頭向前,心有所思看著李宗泉。「宗叔,我可以看出來,建平很喜歡奶奶,雖然奶奶現在不在,但找到了叔叔,建平很高興,昨晚和我在聊到快三點。」

李宗泉盼著魯士君,頓了一會兒又抬頭,輕撫魯士君肩頭,直視他眼睛:「士君,建平的奶奶沒有失蹤。」

魯士君瞪大雙眼盯著李宗泉,尚未開口就想到昨天他和建平及宗叔三人在燈屋前談天,燈屋裡有一名看似老者,忽而進進出出,忽而來回踱步……。魯士君猛地回頭,手指門的方向。「就是昨晚……」

李宗泉點點頭,「對,是建平的奶奶。」

「那,那,為什麼沒有……」

「奶奶說不要說。」

「天大的事為何不說?」

「奶奶說現在變成這個模樣,她不想讓建平看了難過。」

「可是建平和我說,她到基因中心上班前,奶奶已經開始變異;奶奶會變異,都是為了替她到大湖抓銀蟲,她對不起奶奶。建平不會因為奶奶改變而不認她的,她和尹惠恩不一樣,這點我很肯定,雖然我和她才認識短短幾天,建平不是這種人,建平絕對不會……」

魯士君從未見過建平的奶奶嘉麗,對嘉麗理應無感,但此時他卻成了李建平在地球上最親近的知己,不但替她說話發自內心全無壓力,好像是為自己說話,甚至比為自己更賣力。

魯士君不知道自己是因為建平替他恢復了沈娟的記憶,但他卻未幫上嘉麗的忙而感到歉疚;還是因為他和建平的交情已經到了可以為朋友掏心掏肺,才向李宗泉說出這番話;或者是……他心裡漸明白,或是越來越清楚,那是一種不一樣的感覺。他想像他倆就像一個紙燈籠,李建平是燈籠裡的燭火,他是周邊的紙折,既要保護燭光不滅,也要避免燙傷自己。他想要保護李建平,但也想同時保護自己,一旦二者太接近,他擔心自己是否有能力抓得準距離。

魯士君話說得很急,很入心,似乎想讓李宗泉和建平的奶奶不要誤會建平,也不能誤會,因為建平不是這種人。

魯士君心有掛念言猶未止,李宗泉拍他的肩。「士君,不要急,我們都知道建平的想法。雖然我從小只見過建平幾次,對她不很熟,但是奶奶可是很信得過她的,奶奶不知和我說過多少次,這點你可以放心。」

魯士君依舊為建平擔心。「奶奶為何不見建平,她們兩個那麼好?況且……」

「奶奶有奶奶的考量。奶奶說,從小時候她就尊重建平,建平的選擇雖然有時讓人看來摸不著頭腦,就像搞蟑螂,但她很有毅力。你看,蟑螂不就是給她搞成了?不是嗎?我也將建平想去夢工廠的事告訴了奶奶,奶奶沉默許久徹夜未眠,最後還是那句老話『由建平決定』」。

「奶奶還再三交代,千萬不要說她在這裡,奶奶說不希望影響建平的決定。建平回來就會看到奶奶了,可是……」

「宗叔,建平一定會回來,我保證。我和建平是百萬年難得一見的好搭檔。」魯士君緊抓李宗泉粗大的手。「我永遠和建平站在一起。」這話從心中傳到口中,說得無比堅定,全然打死不退的意味。

人生命中的某些時刻,可能是驚天動地,但也可能只是驚鴻一瞥。李建平的選擇方式不也和他一樣嗎?例如對某人有了好感,想去成全對方,甚至喜歡對方,如果說這些溫暖的時刻造就了人生,那人生又有多少溫暖時刻呢?豈不彌足珍貴?

他不知道讓李建平去夢工廠是一種擔心還是幸福,如果說是幸福,並非李建平為他赴湯蹈火,而是李建平那種赴湯蹈火的個性,不也和他一樣嗎?凡事不回頭,因為解決問題的方法一直就在前方,從來不在身後,人生就是這麼回事,唯一的救贖就是自己,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李宗泉看著魯士君若有所思,但隨即容色驟變。眼前海岸上的晶藻閃出星亮光點。李宗泉速速拉著魯士君往屋內狂奔。「快,快進去。」

魯士君邊走邊回頭,隱約見到一道光影,從藻海外直射而來,遠處還有一群散亂暈閃的鵝黃燈柱,從低空斜射即將接近的水岸。

李宗泉舉起左手腕上的連絡器。「聯邦入侵!聯邦入侵!」右手拉著魯士君衝向燈屋,三步並兩步跳下石階,兩道鋼門在魯士君背後轟轟落地,巨蛇般的晶藻瞬間從門外四周竄出,射出咻咻聲響。兩秒鐘後,鋼門的銀亮被吞噬在棕色晶藻後方。魯士君感覺出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大聲,似乎來自地表的震動。

聯邦的攻擊艇不是來嚇人的,而是要讓旗山水岸的變種人感到絕望。聯邦一向不是改革派,而是行動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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