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人馮立（字世立），因為除了有好身手外（註），還能粗略的處理涉及文書信件之類的工作，就被太子李建成（註）攬擔任車騎將軍。太子李建成在唐高祖李淵、武德九年六月四日的「玄武門之變」中被殺，原本追隨太子左右的人，沒死的幾乎都四散逃走了。見此情景，馮立感歎的說：

 

「哪裡有太子活著的時候領受他的恩惠，卻在他遇難時拔腿就逃的道理！」

 

就與巢王李元吉的親將謝叔方一同率兵殺向玄武門，斬殺了玄武門屯營的雲麾將軍敬君弘（字士毅）及中郎將呂世衡，玄武門屯軍士氣受挫。然而不久之後，秦王府左二副護軍尉遲恭（名恭，字敬德，本名尉遲融）便拎著巢王李元吉的首級前來勸降，謝叔方看後悲痛之餘不願再戰也不想就這樣投降，只能轉身逃離。馮立見狀，也對手下的兵士們說：

 

「我們這樣也算稍微報答了太子吧。」

 

就下令手下們解散、各自逃命去。而馮立不久之後就主動前去向已經於八月初八即位的唐太宗李世民請罪，唐太宗指責馮立，說：

 

「你在東宮之中暗地離間我兄弟之間的感情，這是第一條罪過；先前你又出兵來戰，殺害我的將士，這是第二條罪過。你所犯的罪如此之大，為何還想求朕寬恕以逃過死罪？」

 

馮立回答說：

 

「卑躬屈膝地侍奉主君，就是為了等待並執行主君的命令，當要上陣對戰的時候是沒有什麼可顧忌的。」

 

換句話說便是馮立因食君（隱太子李建成）之祿就當忠君之事，這也是必然的因果。說完，馮立也只能無奈的悲傷嘆息（註），悲傷得不能自已。唐太宗欽佩馮立的忠義，也就寬恕了他。馮立因此對身邊親近的人說：

 

「我承受了陛下所給予的極大恩惠（註），最終必定會用犧牲生命的方式來報答陛下。」

 

不久之後，八月二十四日，突厥趁著唐朝發生「玄武門之變」、政權不穩之際，突然發兵攻打唐朝，主力部隊甚至推進到了渭水北岸，直逼長安城，雙方兵馬於渭水便橋兩端各自布陣。唐太宗決定出戰，馮立就率領數百人殺了過去，力戰突厥，殺死並俘獲許多敵兵。唐太宗聞訊，感嘆之餘也大大的嘉獎了馮立，在搞定突厥、雙方簽了渭水之盟後，唐太宗派遣馮立擔任廣州都督（註）。

 

再說那之前的來到廣州（南海郡）當官的，大多都是貪圖財利之輩，所行之事令當地原住民非常感冒，也因此導致多次發生武裝叛變之事。然而馮立到任後並不像之前那些郡守一般只貪婪的經營自己的產業，始終清廉行事，所得也就僅夠自己衣食所用而已。

 

在廣州的石門有一處名為貪泉的井水，傳說喝此水者將生貪念，東晉時廣州刺史吳隱之（字處默，小字附子）到任後特地前往飲下此貪泉之水後，留詩云：

 

「古人云此水，一歃懷千金，試使夷齊飲，終當不易心。」

 

也證明了貪婪的是人自己的本性，與飲不飲貪泉之水無關。馮立也曾造訪貪泉，感嘆的說：

 

「這就是吳隱之所喝過的泉水吧，喝這區區一杯泉水又如何能與貪不貪扯上關係呢！我就多喝幾杯喝到飽，看看它能不能改變我的志向。」

 

喝完後瀟灑離去。之後二年多，馮立在任內施行仁德、政策賢明，為政清廉，鞠躬盡瘁，於任上過世。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註：「武藝」，關於擊刺、格鬥之類有關槍棒武器的武術本領。

 

註：「隱太子」，玄武門之變，太子李建成被殺。秦王李世民繼位為唐太宗後，追封李建成為息王，諡號「隱」，故史稱李建成為隱太子。

 

註：「歔歎」，「歔」音「須」，嘆息、悲嘆。

 

註：網路版原文此處的「逄」，是「逢」的異體字。又音「旁」，為姓氏，或作「阻塞、停止」解。

 

註：原文「出牧南海」，按字面解為出任南海郡太守。然唐朝在唐高祖李淵、武德四年時廢除南海郡，改為廣州，直到唐玄宗李隆基、天寶元年改回南海郡，到了唐肅宗李亨、乾元元年因改郡為州，南海郡又改為廣州。故馮立當時擔任的應為廣州都督而非南海郡守。

 

改編自 《大唐新語》

 

原文：

 

《大唐新語》．《卷三》．《清廉第六》．馮立

 

馮立有武藝，略涉書記，事隱太子。太子誅，左右悉逃散。立歎曰：

「豈有生受其恩，而逃其難。」

乃率兵犯玄武門，殺將軍敬君弘，謂其徒曰：

「微以報太子矣。」

遂解兵而遁。俄來請罪，太宗數之曰：

「汝間構阻我骨肉，復出兵來戰，殺我將士，汝罪大也。何以逃死？」

對曰：

「屈身事主，期於敕命，當戰之日，無所顧憚。」

因歔歎，悲不自勝。太宗宥之，立謂其所親曰：

「逄（逢）莫大之恩，終當以死奉答。」

俄而突厥至便橋，立率數百人力戰，殺獲甚眾。太宗深嘉歎之。出牧南海，前後牧守，率多貪冒。蠻夷患之，數為叛逆。立不營生業，衣食取給而已。嘗至貪泉，歎曰：

「此吳隱之所酌泉也，飲一杯何足道哉！吾當汲而為食。」

畢飲而去。

 

 

《舊唐書》．卷一百八十七上．列傳第一百三十七上．忠義上：（節錄）馮立

 

馮立，同州馮翊人也。有武藝，略涉書記，隱太子建成引為翊衛車騎將軍，托以心膂。建成被誅，其左右多逃散，立嘆曰：

「豈有生受其恩而死逃其難！」

於是率兵犯玄武門，苦戰久之，殺屯營將軍敬君弘。謂其徒曰：

「微以報太子矣！」

遂解兵遁於野。俄而來請罪。太宗數之曰：

「汝在東宮，潛為間構，阻我骨肉，汝罪一也。昨日復出兵來戰，殺傷我將士，汝罪二也。何以逃死！」

對曰：

「出身事主，期之效命，當職之日，無所顧憚。」

因伏地歔欷，悲不自勝。太宗慰勉之。立歸，謂所親曰：

「逢莫大之恩，幸而獲濟，終當以死奉答。」

未幾，突厥至便橋。立率數百騎與虜戰於咸陽，殺獲甚眾。太宗聞而嘉嘆，拜廣州都督。前後作牧者，多以黷貨為蠻夷所患，由是數怨叛。立到，不營產業，衣食取給而已。嘗至貪泉，嘆曰：

「此吳隱之所酌泉也。飲一杯水，何足道哉！吾當汲而為食，豈止一杯耶，安能易吾性乎！」

遂畢飲而去。在職數年，甚有惠政，卒於官。

 

 

《新唐書》．卷一百九十一．列傳第一百十六．忠義上：（節錄）敬君弘、馮立

 

敬君弘，絳州絳人，北齊尚書右僕射顯俊曾孫也。累功歷驃騎將軍，封黔昌侯。以屯營兵守玄武門。隱太子之死，左右解散。其車騎將軍馮立者，有材武，嘆曰：

「生賴其寵，死不共難，我無以見士大夫！」

乃與巢王親將謝叔方率兵攻玄武門，殊死鬥。君弘挺身出，或曰：

「事未可判，當按兵待變，成列而鬥可也。」

不從。與中郎將呂世衡呼而進，皆戰歿。立顧其下曰：

「足以報太子矣。」

遂解兵走。君弘等敗，秦府兵不振。尉遲敬德擲巢王首示叔方，叔方下馬慟，亦出奔。明日自歸，太宗曰：

「義士也。」

置之。俄而立又至，帝讓曰：

「汝離我兄弟，罪一也；殺我將士，罪二也。何所逃死？」

答曰：

「出身事主，當戰之日，不知其它。」

因伏地悲不自勝，帝亦勞遣之。詔贈君弘左屯衛大將軍，世衡右驍衛將軍。立已蒙貸，歸語人曰：

「上赦吾罪，吾當以死報。」

未幾，突厥犯便橋，立引數百騎與虜薄，敗之咸陽。帝喜，授廣州都督。前日牧守苛肆，為蠻夷患，故數叛。立至，不事家產，衣食弗求贏。嘗見貪泉曰：

「此豈隱之所酌邪？吾雖日汲，庸易吾性哉？」

遂極飲去。在職不三年，有惠愛，卒於官。

叔方歷伊州刺史，善治軍，戎、華愛之。累加銀青光祿大夫，徙洪、廣二州都督。卒，謚曰勤。

本萬年人，從巢王征討有功，王表為屈咥真府左軍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