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艇緩降湖邊,湖水如鏡水波蔚藍。湖的對岸,高聳入雲的尖峰迤邐,從左向右如畫軸般橫向攤開,畫中的位置是最高峰,兩側略低,正好排成了中文的「山」字。
筆直的人造藍寶石落地窗,從二十公尺高處直拉到地面,鑲嵌在巨大的粉紅色花崗岩框內。窗外山峰綿延透亮眼前。這根本就是中國古老的象形字嘛!李建平遠望凝想。
中央極高峰是大提頓山,次高是中提頓山。連座的灰色山脈從中央最高峰向兩側延伸緩降高度漸減,卻依然不失峻峭。傑克森湖平躺山下如鏡。山是湖的依靠,雄偉壯麗;湖在山下倘佯,妝點迷人。
傑克森湖南側開闊地上的飛艇降落平台,高出湖面二百六十公尺,五個星形分布高低不同的平台,將十多座五顏六色的精彩建築包覆其中。圓筒狀、直角柱、三角錐,胡亂錯置,像超前衛的藝術品,看不出何者才是建築的主秀,哪些又是陪襯。不規則的結構體交織著不規則線條,參雜著不規則的色彩,時而線條切割主體,時而主體依附線條,思之再望,又是一片毫無頭緒的混亂交錯。
夢工廠的第一眼,讓所有見到的人心中都為之一亮。從太陽升起到皓月彎落,不同的時間光影映照在這棟前衛建築上,在不同角度炫麗出幻化色彩。像上帝賜予的巨大水晶宮,倘佯在山腳湖畔的仙境。這裡是二十一世紀末葉著名的超現實作品。動靜之間魅力四射,山景迷人水景秀麗。
李建平為眼前的勝景折服,雖然之前她曾無數次從各種媒體上見過夢工廠,但腳踏實地還是頭一遭,既新鮮又好奇,甚至還有一絲絲嚮往。她是全球基因公司的堅定信仰者和工作者,嚮往並非對夢工廠精神上的投懷送抱,而是滿足長久以來心中一種極度探求的渴望,檢測並分析這間號稱人類心靈中心的聖地是如何和全球基因中心平起平坐。若說有什麼對這棟建築最直接的感覺,就是──恍然如夢。
見到夢工廠的第一眼,雜亂無章是許多人的初理解,就如同它字面上的意義──「夢」一樣。結構的實景點綴山水虛幻,遊移五彩光影……因為夢是既無脈絡可尋又無情境相依的產物,守護著每個人生命中陰暗神秘又不可見光的私密資產,也是掌控入夜後行為準則的中樞;它是人類腦細胞的超連結,毫無時空限制向四界傳導發射,尤甚於一百三十八億年前的大霹靂,讓浩瀚宇宙超越光速永無止境的八方延伸。
自有人類以來,夢和記憶彼此井水不犯河水。記憶掌控人類白天動靜行為,萬事依理序判斷而行,白天的生活是理性且符合公共準則的反應。夢則在入夜之後成為人們內心的主宰,沒有時空限制,更無理性是非,這裡是人類潛意識的另一個世界。在這裡,沒有任何行事準則,人人可以天馬行空,可以任意遨遊。更重要的是,夢裡的一切皆以自我為中心,所有的宇宙都環繞著這個心靈中心。在每一個夢裡,自己永遠是夢的主角,永遠是北極星。
千萬年來,夢和記憶各占據著人類思維中心的一半,楚河漢界互不侵犯。但在廿一世紀末全都不一樣了,夢和記憶的界限已被打破;雖然聯邦法令嚴禁相互越界,並以《聯邦空間記憶法》規範,但無人承認越界,因為沒有人知道明確的界線在哪裡,更不知如何規範和遏止;人類的大腦在此時既是最大的受害者也是最大的受益者。在進行評斷時,大腦既是球員又兼裁判;此長彼短此短彼長;何者為思維,何者為犯罪,永遠抓不住那條既扭曲又模糊,甚至無時無刻都在移動的中線。
廿一世紀末,除了肢體伸展的動能活動和重量訓練,夢艙已成為人類最主要的靜態休閒和基礎醫療工具,像一個安全又窩心的個人褓母,庇護著艙內的小貝比。夢艙可調整適溫濕度和不同單位的供氧量,讓使用者自行控制最佳的入睡時間和睡眠狀態,將睡眠品質較自然入睡提高百分之四十至百分之七十。夢艙在入夜後可透過內鍵及外接記憶體或網路連線提供各種栩栩如生的夢境;白天則是傳遞知識的世界名校和琳瑯滿目的博物館兼個人迷你劇院,閉著眼睛透過四D連線思維,就可享受直接進入虛擬的真實,獨步人間悠遊寰宇。
夢艙取代了電腦,不但是每個家庭和個人最重要的生活依賴,是人類起居休閒的活動主軸,也是最佳的個人醫師。透過全球基因中心連線,夢艙可以診斷每個人的不同心生理狀態,針對不同的個人需求,透過氣化分子定時定量供應各類分子抑制劑和改良劑。若是小感冒,只要躺進夢艙,迴圈的氣分子可在兩分鐘內到達全身,並在三十秒內找出被定位出的劣質因數加以去除或中和,藥到病消。若屬器官病變,數以萬計的奈米微型機器人,透過管束進入人體後確認最佳支援程式,再以每分鐘十的三次方至十的六次方速度自我複製,針對器官損壞區接手,取代損壞細胞消失的功能。奈米微型修補機器人也同時透過血液或直接植入到定點,對修補區先完成偵測界定再進行評估修補,消滅被鎖定的特定形式細胞或病毒病菌。
夢艙裡的基因記憶體和醫療運作中樞,儲存個人或被設定使用者的健康資料,可透過自理機制直接進行超過七千種不同健康指數的基礎醫療;一旦診斷出無法自理的程式或需要介入的醫療行為,即刻透過連線將鐳射訊號傳送至分散在全球各地的雲端醫學中心主控室,主控室裡的超級大電腦可在萬分之一秒內判定艙者病情,並在一分鐘內完成第一個供藥醫療措施,包括液流體、氣體和固體的回灌。使用者此時也會被即時的提醒,並依傳達到腦內的訊息,依序進行被建議的醫療步驟。
夢艙是二十一世紀下半葉最重要的硬體發明。夢境則在二十一世紀末主宰和控制著人類的精神思維。人類賴以調劑的繪畫、音樂、戲劇、電影,雖可透過鐳射營造立體影像,但從眼、耳、鼻進入大腦後再合成的訊號畢竟仍屬間接感應。夢工廠的工程師研發將所有外界的感官訊號,透過腦波同步溝通平台直接輸入腦部,形成點、線、面三度空間後的四維空間。無須透過傳導,而是由腦部直接感應和解釋,真實且無雜訊,達成清晰完整的認知及體驗。
夢工廠是創造四維空間的先驅,掌握了平台訊息間的通路,十年內就成為地球上最大的企業單位,具有至高無上的影響力。地球聯邦會議在二0八0年通過對夢工廠重大貢獻的認定,多個洲區爭取夢工廠在當地設置總部,經過總部內高層幹部投票,中國張家界國家地質公園和美國大提頓國家公園成為最後入圍的兩個地點,再進行二輪投票,最後決定設在大提頓國家公園傑克森湖畔的平台綠地。此地景緻如夢似幻,符合總部的需求和夢的意境。當李建平第一眼見到夢工廠,不如說是夢見夢工廠。因為,環繞在她四周的就是一個大夢境。美景虛幻宛如仙境,不是人間。
李建平望著頭上方的大字──Dream Works-Dream,這是夢工廠主體「夢」的總部。工廠則分散在全球各地,負責製造夢艙。
「歡迎來到夢總部,請跟隨動線腳步,由解說員為各位介紹……」
李建平和其他共六十名參觀者,十分鐘前來到夢總部,所有遊客都帶著無比的好奇和崇敬之心,參觀這間主宰地球人類思想的大工廠。在無數參觀者的心裡,夢工廠猶如一百年前的西雅圖,當時全世界有半數民眾曾搭乘波音飛機公司製造的各型客機;也有半數人口透過網際網路使用微軟公司的視窗軟體。只要到了西雅圖,波音飛機公司和微軟總部,總是許多人期待已久的朝聖旅程。若和波音微軟谷歌蘋果相較,夢工廠對於地球的主宰力遠大於這些頂級企業的總和,它的影響力無遠弗介。從某個層面來看,除了聯邦會議是地球的政治中心,這裡是人類的心靈中心。
「夢總部是全世界最沒有汙染的心靈工廠,因為這裡所有的工程全在腦部裡進行,人類的大腦就是最大的生產線。腦部產生的意境不但是這裡的商品,也是人類過去知識的寶庫和未來研究的龐大資料庫。工廠分布在全世界七個地區生產夢艙;亞特蘭提斯則是新的研究開發區……」
亞特蘭提斯則是新的研究開發區……。這句話雖在李建平耳際一躍而過,卻被她腦部攔了下來。不光是夢工廠吧!還有全球基因中心。夢工廠雖最先被地球聯邦會議在二0八0年通過重大貢獻認定,當時的基因中心仍在草創整合,在二0八六年基因中心加入夢艙成為共同載體後,全球基因中心二0九0年也被地球聯邦通過重大貢獻認定,和夢工廠在地球上平起平坐。至於亞特蘭提斯,則是另一個更龐大的合作計畫,夢工廠和基因中心各以心靈和身靈的專業直接參與,並非只有夢工廠,但兩單位的競爭早已步上檯面,各領風騷互別苗頭。
李建平正耳細聽,斜眼望著解說員背後的光鏡,鏡中的自己是個年近六十的女人,透過生物墨水和再生醫學,李建平讓自己的外觀暫時而迅速的改變,不但是外觀,還有辨識晶片。如有需要,無論從身分辨識或外觀掃瞄,她都無需擔心。晶片掃瞄是聯邦的檢查系統,夢工廠拒絕安裝這套系統。即使夢工廠的基因系統有辨示能力,但也僅只於辨示各人之間的差異,卻無法得知被辨示者的身分,因為基因中心透過全球夢艙醫療系統取得的基因序列碼只保存在全球基因中心,全球獨一無二,夢工廠若需得知被辨示者身分,必須向基因中心提出申請,經基因中心同意後方可取得被辨示者的確實身分。當然,夢工廠的尊嚴不會讓它這樣做,於是夢工廠內的基因辨示雖也列入檢查體系,卻無法發揮檢查功能,形同虛設。李建平在基因中心服務,基因中心絕不可能將手中最大的資源提供給夢工廠。
從研究記憶到基因,從蟑螂到白鼠,李建平發現牠們都可以對受損的器官自行修補,包括耳朵、四肢、尾巴,甚至心臟和皮膚,讓她的兩隻小強也可以更長壽;因為在研究過程中她無意發現多種包括NF-KB在內的老化基因,也發現部分基因裡有讓細胞老化的機制,因此只要能關閉這項機制,就可以關閉細胞老化的時鐘,讓人永保年輕。當然,還得延長這些細胞的壽命和再生能力。這只是乍看如此,事實則並不簡單。雖然新科技已可讓人延長壽命,卻無法讓人返老還童。
除了自己發現的老化秘密,全球基因中心提供的大量基因庫及珍貴的遺傳資料,更讓李建平的研究如魚得水。
二十世紀六0年代以來,許多科學研究方法漸被應用於考古學,除提供更多古人類文化資訊,也衍生出分子生物考古、環境考古、冶金考古和植物考古等方向。就以植物考古為例,借助植物學的方法瞭解古代人類經濟生活、農作物起源和傳播、生態環境對人類生活的影響;再從體質人類學與分子考古學,對人類的種屬、遺傳結構進行考察,並結合對淵源、流向、發展、遷徙與周邊居民的相互關係進行整合分析,取得更多遺傳學資料。
研究人類彼此的演化或親緣關係,最可靠的資料莫過於DNA,但過去一直無法成功取得古代人類DNA做研究,主因是當生物死亡後,大分子迅速崩解無法殘存;二十一世紀期間,技術漸趨成熟,也有了新的重大突破。
位於中國的全球基因中心,從二十一世紀初就開始取得國民的基因序列碼,最初的對像是少數民族,後來擴大到全體國民。在二0三0年代已取得超過十四億人的基因序列碼,不但可透過監視器從人的外觀辨示身分,也可透過人的組織成分辨示身分。再加上一九二二年以後,古人類學家在中國一百多處地點發現了生活在不同時代的古人類化石,雖然腦部組織多已消失,卻留下了可驗出的DNA等基因成分;再加上約五千年前展開的歷史時期,上從帝王諸候下至黔首布衣,無數棺槨和遺體被保留下來。從這些先民殘存組織中取得的基因,透過藥物能量和電波刺激,發現即使是殘缺的組織也能保存相當的記憶。
基因中心另一個重要組成單位是種子庫,最早是位於挪威斯瓦巴群島上的種子庫,將種子真空密封在三層鋁箔包裝中,種子儲存庫溫度長期維持在攝氏零下十八度,並降低庫內氧氣量以延緩老化,至二0三0年代,種子總數已超過一百萬分,一度是全球最大種子庫;但在地球水漫後,位於海拔一百三十公尺的種子庫面臨被水淹沒的威脅,所有種子遷往中國,和位於雲南海拔二千公尺的種子銀行合併,成為國際種子庫,是全球基因中心的一部分。
整合後的基因中心利用不同年代間人類基因中的記憶,配合生活地域的分布調查和農業種子庫研究農牧業對生活的遺傳影響,不但找出了家族遺傳的密碼,也發現了記憶和遺傳在變異中的可能因數;雖然正因數和負因數一度高達數千種,但因可以取得研究的實體量大,經交叉比對後縮小了範圍,讓研究人員移除有損記憶的負因數,加入有助於記憶的正因數,不但打開了神秘的記憶之門,也找出了遺傳密碼,再利用基因剪刀進行修補,完成全序列的基因療法。
對李建平而言,綜合微分子和奈米基因學的研究,讓她可以在百歲老者和二十歲少婦間輕易游移。她的個性讓她保持自然,而青春也從不讓她失望,她算得上是個麗質天生的女人,隨意增添兩三分就已韻味十足。但此刻她需要以另種面貌示人,至於會不會被發現?今天既不是萬聖節也不是中元節,她無須自己扮鬼嚇自己。
站在聯邦立場,夢工廠提供了超過二十萬台夢艙給聯邦且年年更新;聯邦的資料庫區有三分之二的資料來自夢工廠;夢工廠更是包括月球、火星在內的行星娛樂資訊唯一供應者。聯邦監控勢力龐大,但再大也不及於夢工廠和基因中心,除非聯邦有足夠證據顯示在夢工廠內有現行違法事件,否則不得擅入。這是魯士君告訴她的,她肯定魯士君的安排,也相信自己的能力。
李建平用手獨摸口袋裡的小盒,她感受出小盒裡些微興奮的震動。
兩天前,李建平還在估算她以假身分參觀者進入夢工廠可能被逮的機率,但魯士君告訴她沒問題。那種說話的語氣,如同他自知能逃出同溫層監獄一樣堅定。
魯士君在李宗泉家中,將自己過去在夢工廠中的記憶,透過夢艙轉化輸入至李建平的腦部。李建平離開夢艙後,魯士君仔細測試她每一個記憶中的細節。李建平也利用自己研發的生物墨水,在皮膚表層加滲入NF-KB的短暫變異基因,改變皮膚表層結構,讓她安全並順利進入夢工廠。
「入境大廳是什麼樣子?」
「有一個大的落地窗。」
「然後呢?」
「窗的左側有個小平台,銀色的,像是氫氧分離器……」李建平邊說邊用手描繪形態與位置。
魯士君還仔細的問李建平每一個轉口和需要注意的監視器。在主控中樞要看清哪些是坐在工作台前的操作員,哪些是夢艙檢視員,哪些又是巡視者。「操作員和檢視員都是小咖,無須理會,但要注意東晃西晃遊手好閒的巡視者,尤其是會將頭望向參觀者的人,一定要注意……」
李建平出門時,魯士君牽她的手然後又放下,再度開始猶豫。李建平感覺出從他手掌傳來的溫熱,那不但是手的溫度,也是心的溫度。「就不要三心兩意了吧!我們都麼模擬那麼久了,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魯士君將李建平的手握得更緊。
解說員引領參觀者來到八角形機房二樓,這裡是記憶空間。從透明的巨大落地窗向下望,眼前十多公尺下方有一個約三四個足球場大的巨大空間,數百支直徑一公尺的透明角柱體,從地上向上垂直挺立,連接著二十多公尺上方的另一個封閉平台。有些角柱內飄浮著各種不規則不同色的立體物體,有變形後的長梭形,還有的像硓𥑮石、近楕圓的隕石、短胖且多節的樹枝、生長中的珊瑚、被壓扁的肉球……,儘管外觀和成分都不同,但體積都不超過一千五百立方公分,因為每一個個體就是一個人的記憶,無論任何形狀,總體積大小正好可以直接塞進一個人的腦部。
解說員說得四平八穩,參觀者看得目瞪口呆。
「地球上沒有一個人的記憶是相同的,人的經驗如同許多大小不同外形相異的石頭磚頭木頭樹枝泥土堆疊在一起,再加上這些組成分子的大小色澤成因增損也不同,經過數十年的相互交雜作用,最後就成了天南地北,於是,不同的經驗就形成不同的記憶。至二0九六年,地球的三億人口中有九成的夢艙使用者願意透過夢艙和夢工廠完成連線;也就是說,全球有二億七千萬人腦中的記憶已在這裡形成一個獨立個體,這還不包括火星前進基地在內,每一個腦部的記憶都是唯一。
離開記憶空間,來到夢空間,這裡有著和記憶空間相同的透明角柱體,但柱體內的不是不規則的實體,而是各種變形後的不規則圓形虛體,從長柱狀、甜甜圈、馬鈴薯、卵狀、渦漩、圓盤皆有。這裡的色彩較記憶空間更幻化繽紛,有些像哈伯太空望遠鏡中的深遂宇宙的雲氣。因為每一團雲氣就是一個夢,從雲氣生成,每一個雲氣裡的分子開始變幻和移動,時而是乍裂的五彩閃電,時而是懶洋洋灰暗暗的雲,它們總是逐漸形成,然後瞬間散去,化漸烏有。
「人類過去記憶的寶庫,在這裡從腦波轉化為記憶參數,再利用溝通平台或中和或複製,成為夢艙可讀取的記憶體……」解說員拿起手中比針還細的記憶體說:「新的技術,已經可以將生化記憶體植入人體,有些技術仍有待突破……主要還是在溝通平台。」
解說員說,在夢工廠,記憶和夢境「是可以看得見的」。
二0七0年,夢工廠率先推出生化記憶體一.0版,這種記憶體又被稱為連接埠版,是體外連接,在耳後垂下方有從後頸延伸出的一條金屬線,外接生化記憶體,但因多數人類無法適應從後腦門拉出一條線如同外星人的怪模怪樣,一.0版在出廠一個月即以失敗收尾,直到二0八0年二.0版推出後大受歡迎。二.0版可透過微手術植入頸肩後側,但仍有部分外露,是植入版的始組。二0八六年全球基因中心醫療艙和夢工廠的夢艙合併後,二0九0年已可透過夢艙直接在後頸植入生化記憶體晶片,但與大腦的連結率不到七成,使用者若非在使用時斷線,就是出現搜尋漏失。至二0九六年,在皮下的記憶體植入版,非但在人體內提高了和大腦的連結率;體外更可以透過耳上加掛的耳機式傳輸器,讓大腦透過神經傳輸及無線傳輸兩條通路,分別取用體內植入記憶體的有限資料和體外外接記憶體的無限資料。與此同時,植入版創新和擴容也不斷升級。
解說員繼續口沫橫飛的說著,李建平的眼神早已瞄向身旁門上R1000幾個大字。就是這裡了,李建平認得這個地方。魯士君和她說:「站在R1000的門旁,就可將小強請出來了,門縫的那一端就是資源清除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