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惠恩是同溫層監獄的女空警。兩個多月前,李建平來到同溫層監獄的第一天就看見了尹惠恩。在多半的時間裡,尹惠恩總是面無表情直視前方,即使目光掃射左右,尹惠恩也很少轉頭,只會轉動呼嚕嚕淡褐色的眼球,仿佛爬在石頭上注視著四周動靜的蜴蜥,似乎想以最少的動作抓住眼前最大的世界。無論是在餐廳、交誼室、重組工廠或綠房,尹惠恩總是雙手環抱胸前百年不變的姿勢,如同古埃及荷魯斯神廟千年的守門人,為神廟劃設出一個禁區,和舉目所及的小小世界保持距離。很像是在刻盡職責,又像是在另有所思。
李建平因違反販賣基因藥物被聯邦法院依《基因保護法》《侵害營業秘密》處有期徒刑六個月送往同溫層監獄。對李建平而言,一路走來皆按部就班循規蹈矩,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踩上了那條她原本就知道嚴重且刻意保持十萬八千里的紅線,即使到了聯邦法院,她腦際中犯罪記憶依舊模糊,分不清真實虛幻,更無力為自己辯解。給了聯邦長久以來夢寐以求打擊全球基因中心的黃金契機,將她送往同溫層監獄。在來到監獄的第一天,她就從尹惠恩身上見到了曙光。
李建平從不走近尹惠恩半徑十公尺以內的範圍,永遠和她保持距離,如同訂出標尺的圓規,但在尹惠恩離開坐的位置或站立地點後,李建平會自然的路過那些定點然後不經意地停留,確認方才從遠處看尹惠恩時被她鎖定的測量線和標定點,推算出尹惠恩的身高體型和她相仿。經過一個月觀察,李建平發現尹惠恩固定每周五六兩天休假,在其他上班日裡,尹惠恩都會一成不變的出現,而且在交誼廳執勤時永遠固定坐在一個靠牆角落的銀色金屬椅子上。李建平趁她離座空檔,滴了半滴生物墨水在椅子上,當尹惠恩坐回椅子,又站了起來,似乎感覺椅子上有水,她用手摸了摸椅子上已被她長褲沾乾的地方,又用手拍了好幾下長褲,未發現任何異狀,然後重新坐下。她仰頭看了看上方牙白色的樓板和一旁銀灰色的金屬牆面,沒有找到水滴來源。眼珠又一百八十度從左掃到右,眼前一切如常。頂多只是一滴水吧!或許什麼都沒有,她再度站起來摸了長褲和椅子,是她多慮了。
透明且無色無味的生物墨水是無形的最佳引路人,小強在入夜後依著與生俱來一百五十四個嗅覺感受器和五百二十二個味覺感受器的強大支援,兩分鐘內就找到了尹惠恩的寢室,這裡的門把、牆上、冰箱、衣櫃、證件、通訊器、壁像螢幕有十多個生物墨水的濃烈接觸點;更重要的是在夢艙周邊象牙白的潔淨表面上,生物墨水混亂地滿布在艙面的外緣。尹惠恩手上和全身上下東摸西觸留下的墨水殘跡,即使被夢艙自潔系統每兩個小時自動清除一次,但仍留下了十三個明亮的訊號,其中六個位於按鍵上,五個位於記憶卡插槽旁,兩個位於扶手處。夢艙非公共物件,是高度私有化的生活功能機,夢艙上密集且重覆強烈出現的單一個人訊號,證明了使用者的確切身分,雖然這些訊號不到萬分之一ppb,於是小強的第一個目標-「人」的訊號被確認。
在「人」的第一個目標被確認後,第二個「物」的目標就容易多了,因為寢室內只有一台夢艙,每台夢艙各有一個記憶插槽和一個生物插槽,分別連接夢工廠和全球基因中心。小強很容易就找到了生物插槽開始執行任務,用六隻毛刺小腳窸窣磨蹭,帶回尹惠恩利用夢艙和全球基因中心連線的生物資訊。李建平利用尹惠恩的就醫紀錄計算出自己改造成尹惠恩容貌所需的生物墨水種類及改造成分劑量;但因監獄內重組人的個人夢艙無法連線到全球基因中心,李建平利用餐後取得的菜肉殘渣和廁所的清潔藥劑混和成陽春基因藥物,暫時改變自已左手臂的表皮組織,形成淡褐色的帶狀乾裂,如同爬在皮膚上的一條條迷你大峽谷,又似一尾氣息奄奄的響尾蛇,急須全球基因中心供藥治療,於是被帶往監獄外的同溫層保壘醫療中心,分兩天進行共八小時的供藥醫療。
第一天上午,李建平在醫療中心的醫療艙內將所需的藥單上傳到全球基因中心並取得供藥,將粉沫和藥液藏匿在醫療中心廁所水箱內。當晚,李建平讓一隻小強背上半平方公分大的黏著帶,再度前往尹惠恩的寢室,偷走放在抽屜中只有零點一公克的聯邦公民備分辨示晶片。隔天上午,李建平再由同溫層空警押往醫療中心進行第二天四小時的療程。當獄警離開,李建平利用收集的基因藥物改變成尹惠恩的面貌,並以偷來的尹惠恩晶片身分離開醫療中心,前往離境區等待十時二十分駛往谷關空港的近地客船。原本以為周五是尹惠恩的上班日,李建平可以毫無顧忌使用尹惠恩的身分搭客船離開,但當她坐在候船室等待客船,竟然發現尹惠恩突然現身在候船室。一旦尹惠恩搭船離境,乘客資料就會顯示在空港的入出境紀錄上,她偷來的晶片就成了廢物;即使強行離港,超級電腦會在千萬分之一秒內發現同一人重覆出境並提出警示,她毫無勝算。當李建平腦袋打結不知所措,卻瞥見尹惠恩快步走向電車軌道對面的梵天大艦聯邦空警交誼廳側門,急忙和一名身高和她相仿的四五十歲男子說話,那男子竟然是魯士君。
尹惠恩並未以空警身分逮捕魯士君,兩人果然有不可告人之事,印證了她之前的想法。李建平在來到監獄的第一周,就從遠處見到尹惠恩和魯士君在監獄內的溫室農場交頭接耳,也因為見到尹惠恩和魯士君在監獄內互動,讓李建平極於想瞭解魯士君何許人也,既然她將竊取尹惠恩身分逃離同溫層監獄,凡事皆不能大意,不能出現任何可能的絆腳石和致命誤差,當然也包括和尹惠恩喁喁攀談的魯士君。更何況魯士君是和她一樣的重組人,是否掌握了某些她所不知的秘密,甚至對她造成威脅。於是李建平的小強溜進了魯士君的寢室,透過夢艙的記憶插槽帶回了魯士君的逃獄計畫,李建平決定和魯士君同一天搭同一艘客船返回地球,她可以主動先協助魯士君的前妻恢復記憶,再請魯土君協助她挽回奶奶嘉麗的記憶。
李建平從候船室瞥見魯士君和尹惠恩同時走進梵天大艦空警交誼廳,李建平不知他二人進屋密談些什麼,更不知道是否對她重返地球造成威脅。李建平在候船室強作鎮靜,眼看十時已至,即將登船的一般旅客開始在月台排隊受檢,李建平決定依原計畫排隊通關。開船前十分鐘,李建平從客船內靠窗的位置看見魯士君進入貴賓通道,但尹惠恩並未現身,李建平大大鬆了一口氣。未料兩人逃離監獄三天後,尹惠恩竟然出現在他二人眼前,不但李建平看得心驚,尹惠恩更是三魂飛走了兩魂,眼臉口齒皆冰涼。
「你們認識?」李宗泉皺眉的眼光在李建平、魯士君和尹惠恩三人臉上迅速遊移。李建平和尹惠恩同時點頭,但魯士君搖頭。
李建平見尹惠恩的出現,她心裡已然明白,她請李宗泉找一名外型像她的女子,以便她冒充身分搭客船前往夢工廠,李宗泉找來的人竟然是尹惠恩,這個已被她竊取晶片冒用身分的同溫層監獄女空警,山轉路轉又轉回到她眼前,她將再冒用尹惠恩的身分一次。不同的是,上次是竊取,這次是經過對方同意。地球人口三億,兩人碰頭如彗星撞地球,機率小到不可思議。
李宗泉尚未開口,李建平已帶著欠意速速站起面對尹惠恩。「真的很抱歉,我冒用了妳的身分。」
「沒關係。」尹惠恩點頭,八分驚訝表情擠出兩分生硬笑容。先看李建平,再轉向李宗泉。「我在同溫層監獄見過她。」
李宗泉腦袋條理尚未疏通,手指向魯士君。「妳認識他嗎?」尹惠恩立即搖頭。「不認識。」
那我來給妳介紹。「他叫魯士君,是我姪女李建平的朋友。」
尹惠恩點頭。「魯先生你好。」臉上的笑容從兩分生硬轉為六分自然。
「妳好。」魯士君點頭微笑。
四人在木桌前坐下,李建平將自己認識尹惠恩和竊取她身分之事說了,但只說晶片是在餐廳撿到的,當時是密封在一張長寬各不到六公分的透明塑膠盒內,盒上有尹惠恩的名字,塑膠盒她已拋棄。至於改變容貌,李建平說,為了更安全的通關,她用了多種強效生物化妝品將自己打扮成尹惠恩的模樣,對此也再向尹惠恩抱歉。
「沒關係。反正我也不喜歡聯邦。宗叔說妳要借我的身分一用,那也沒問題。」尹惠恩將一個透明盒拿給李建平。「我這幾天都不出門,在家陪我媽媽。」
「她媽媽叫夏依依,是我們部落裡的族友,住在上面的樹林裡。」李宗泉手向前斜指。
「真的很謝謝你。」李建平抓著尹惠恩的手。「我去兩天就回來。」尹惠恩點頭。「宗叔幫忙我們很多,我們大家都謝謝他。」
尹惠恩說要回去看媽媽,不克久留,前腳才離開燈屋,李建平就迫不及待用手輕推魯士君的肩。「你對她的腦袋動手腳?」
魯士君看著李建平,眼光帶著無比驚異。「妳怎知道?」
「你們兩個不但在監獄認識,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還同進入梵天大艦的聯邦空警交誼廳。我想你就是在交誼廳裡消除了她對你的記憶。」李建平百分百的肯定,從她看魯士君的眼神就知道。
「我第一次發現妳真是聰明絕頂。」魯士君抱掌作揖五體投地。「妳猜的全對。」
魯士君將認識尹惠恩的前後始末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就在魯士君來到同溫層監獄的第一周,尹惠恩兩次主動找魯士君聊天,她知道魯士君是夢工廠設計總監,先是對魯士君的工作和成就充滿好奇,隨後問魯士君記憶是否真的可以透過夢艙增減移除。無論尹惠恩如何問,魯士君始終口徑一致。「那些都在實驗階段,目前仍不可行。就算未來可行,也受聯邦法令約束。」
魯士君逃出同溫層監獄那天,九點半就來到空港月台,他選擇站在候船室側邊的聯邦空警交誼廳側門,那裡被聯邦空警刻意的調開監錄角度,希望能為空警保留一些隱私,是監視器的死角,卻未料到尹惠恩向他走來。
「我知道你要離境,如果你想安全的離境,就幫我消除腦中的部分記憶,我已將要消除的相關資料儲存在記憶體中。」尹惠恩早有準備,將一支長十二公分的琥珀色紡錘形記憶體交給魯士君。「我也不想檢舉你,我們只是利益交換,這對你來說很容易,而且沒有損失。」
「從進入夢艙到完成,需要至少一個半小時,不能間斷,否則會造成錯亂。」魯士君面對突如其來的意外只能同意不能拒絕。好不容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逃出監獄,終於來到了空港月台,只差最後一步就可回到地球,而且還有一個他媽的沈娟在等他,他只有一個選擇不做二想,成全對方也成全自己。魯士君瞭解尹惠恩欲消除的記憶,待她躺進夢艙並關閉艙蓋後,魯士君並未將對方給她的記憶體插入插槽,而是從自己口袋中取出另一支只有六公分長的短筆形記憶體插入,然後動手在插槽旁的液晶鍵盤上輸入一連串的指令並按下符號;兩分鐘後,取出自己的記憶體換上尹惠恩交給他的記憶記插入插槽,又在鍵盤上輸入另一套指令,然後離開。
「你先消除了她對你的記憶,然後才替她消除她要求的記憶?」李建平問。
「對。我隨時都攜帶我的記憶參數,若有必要,我就可以隨時抹掉他人對我的記憶。尤其尹惠恩和我碰面說話的次數屈指可數,她腦中有關我的記憶量少且十分簡潔,不要一分鐘就可以磨蝕得光亮如新;但她要洗去的記憶太複雜,得花一個多小時。」
「難怪她不認識你了。」李建平若有所思:「她要消除什麼記憶?你幫她完成了嗎?」
「沒有,我非但沒有將她的記憶消除,還加深了她原本想消除的記憶。因為她想消除的記憶是她的媽媽,她媽媽已經轉為變種人,她不想自己也成為變種人,不喜歡住在變種人的部落,她想忘掉這一些,和變種人一刀兩斷,永遠不要回來;但她要切斷的是她媽媽,是她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或許這是她追求另種不同生活的權利,或許是她無法忍受和變種人相處的世界,或許她更擔心自己變成變種人,這是她的自由;但她要遺忘的是她媽媽,遺忘就是背離和遺棄,我絕對不允許。」魯士君說至此處臉紅脖粗有些激動,漸大的吼音在空氣中顫抖。「我從小就是孤兒沒有親人,受盡欺凌,我一直很羨慕有家的人;她有家人卻要拋棄家人,而且還是她媽媽,真是他媽媽的混蛋。面對這種無樂可救的人,我沒空也不屑跟她說道理,直接改變她媽的腦袋。」
短短幾句話說得魯士君上氣不接下氣,魯士君抬起右手腕蹺起大拇指和食指,比了個手槍的姿勢。
「我所說的是『他媽的腦袋』,不是『她媽媽的腦袋』」。魯士君知道自己說得很清楚,語意和主詞動詞代名詞都很清楚,他也相信李建平和宗叔不會誤會,但他還是要再強調一次,因為這件事「真的是很他媽的」。改造人的腦袋或許是壞事,但他擺明著就是要幹這件壞事,他媽的幹定了。
談到變種人和人類的掙扎,李宗泉垂首嘆氣,李建平低頭不語,似乎若有所思,然後轉向魯士君:「你成功了。她不但沒有忘記她媽媽,而且似乎很在意媽媽,所以急著回去看媽媽;反而對你是毫無記憶。你真的將她腦袋洗得光亮如新。」
魯士君在他人毫無抗拒力情況下刪除他人記憶,李建平一直不以為然,認為是對他人無禮的侵犯,違反道德法律和個人意志,她無法苟同;但若設身處地從魯士君的角度看,這是一種選擇,為求生存不擇手段。魯士君的手段是透過夢艙,她則是透過小強。媒介工具相異,結果殊途同歸。
魯士君想到李建平方才對尹惠恩說,尹惠恩的身分辨示晶片是在餐廳撿到的,至於改變容貌則是使用生物化妝品,魯士君打從心裡認為沒那般容易。
「在監獄餐廳可以撿到空警的身分晶片?我還撿到出監獄的密碼呢?妳別逗我了。」魯士君笑看李建平,李建平也笑看他。「那你覺得我是如何拿到尹惠恩晶片的?」
其實這問題從魯士君聽說晶片是在地上撿的之後,就知道李建平根本是在胡扯,因為對方既是陌生人更是同溫層空警,百分之一百萬豈可說真話;究竟李建平如何取得晶片,魯士君心裡想了很久,口嘴不想認輸,心裡卻無答案。李建平笑看他和李宗泉。「是我的蟑螂偷的。」魯士君眼似銅鈴不可置信,指著李建平腳底的寬底粗跟鞋。李建平優雅點頭。
李宗泉知道李建平從小愛玩蟑螂,四十年未見,不知姪女竟將蟑螂玩出了如此境界。
「我的蟑螂既可以查出尹惠恩透過夢艙從基因中心下載藥品的內容,當然要查出你的逃獄計畫也非難事。」李建平故作得意狀看著魯士君,魯士君眼有驚奇卻依然不信,啪地一聲,以手重拍自己膝蓋。「妳說。」
「你的計畫分為離開監獄和離開空港兩部分。離監的部分我不知道,但離港我很清楚,就是利用到獄外洗衣部工作空檔溜出洗衣部。然後借用在空警腦部輸入假的記憶,讓空警認為你是他們的長官,你就可以從貴賓通道口免驗身分直接進入客船離開梵天大艦。」
李宗泉聽得一楞一楞,以手輕捶魯士君膝蓋要他快快說。魯士君以手摸下巴,故作得意狀。
魯士君說,夢工廠生產的夢艙年年不同,會以特定編號區分。他可從製造編號上看出夢艙的等級和生產日期,甚至知道所有出廠時內鍵的基本軟體和軟硬體結構及修復指南,由於資料太多,他不得不將之儲存在後頸部皮下的生化記憶體內以便隨取隨用。來到監獄後,魯士君知道寢室內的夢艙屬監獄內封閉系統,無法和外界連接,但他依製造型號就知道此型規格如何連接到封閉網路內的主機,然後從主機進入其他可連線的夢艙,找出離開監獄的辦法;在發現服務機器人大減後的梵天大艦洗衣部需要人力支援,他就從自己的夢艙駭進監獄主機,將自己安排進入洗衣工,再入侵同溫層空警網路,查出洗衣部和空港特定時段的空警名單,再將自己利用夢艙製作的假記憶,在對方入睡後傳入對方腦部。
逃亡當天上午八時,魯士君和其他十多名重組人被帶往封閉的洗衣部內工作。上午九時,洗衣部門外的空警換班後,門內的魯士君突然扔下手邊工作,進入洗衣部倉庫換了一件同溫層空警長官的筆挺制服,大搖手擺走了出來,讓其他重組人看得張口結舌,接下來的一幕更讓重組人目瞪口呆。穿著筆挺空警長官銀灰色制服的魯士君放下手邊工作,走向洗衣部大門並以手碰碰碰用力敲門,門外守衛空警透過玻璃窗向內望,不望則已,一望嚇人,竟然有同溫層空警高階長官被關在洗衣部裡。當洗衣部大門被打開,所有的重組人都睜大眼睛瞧著看戲,猜想魯士君必死無疑,但結果卻讓現場的重組人大為吃驚,進門的空警非但沒有大罵魯士君,反而向他行舉手禮。「長官好」。
「送洗的衣服拿錯了,我自己過來一趟,沒想到被鎖在裡面。」魯士君對入門的空警說完後,指著其他眼睛瞪得比嘴巴還大的重組人再對空警說:「他們今天表現很好,十一點半讓他們下班,但十一點之前不要再開門,讓他們專心工作。」
「是,長官。」空警喊得很大聲。他九點才換班,之前的空警也未交接此事,對於有空警長官被關在洗衣部,他根本不知道。
魯士君得意離開了洗衣部。十一點半下班。哈!他要搭十時二十分同溫層客船,十時四十分就會到達谷關空港。待十一點半洗衣部大門被打開,同溫層空警才會發現他已經失蹤,但已經來不及。
魯士君換上便服得意洋洋搭電動交通車到空港,才九點半不到,他站在空警交誼廳側門旁牆邊,這裡是梵天大艦監視器的死角,他要等到十時十分再前往貴賓通道,然後二十分鐘後就會回到地球。魯士君腦袋正享受著輕鬆,眼前一名女空警向他走來。竟然是尹惠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