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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沉沒--23.旗山水岸
2025/07/21 1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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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彎明月斜掛在福爾摩沙群島之上,在撞擊坑陰暗的地帶,似乎又多了一些明暗光影,是行星移民的月球暗影基地。明月之下的福爾摩沙水岸森林,森林下是銀白色的超大屋簷,從燈屋前向外延伸,覆蓋了半個籃球場的半圓形空間。屋簷下的隔溫機將空間內室溫控制在涼爽的攝氏二十度上下,隔溫機控制的範圍外是攝氏四五十度的另一個世界。

就在兩小時以前,李建平和魯士君,穿著隔離衣沿著海岸梯道而上進入燈屋。相同的地球家園,綿延的海岸林間,這裡是變種人的家,是另一個不同世界。

度過三個忙碌混亂的日子,二人一路走來,直到此時才稍感安心。對於李建平來說,去過水府城的全台首學,也看了奶奶幼時記憶深刻的青年路雞排店,有的是真切的親人記憶,也有的是被刻意植入的幻境;聽了魯士君夢境可以轉化為記憶的說法,她終於可以從科學的嚴肅角度確定,記憶可以被造假、可以被栽贓,尤其是她向魯士君提到自己腦中的夢工廠記憶,又被魯士君全盤否定。

「夢工廠不是那個樣子的。你對於夢工廠的記憶,全是我創造出來的。」魯士君對於李建平描述的夢工廠感到吃驚。

魯士君一席話讓李建平雙眼瞪如銅鈴。一旁的李宗泉,更是聽得一頭霧水。想要開口問,但心中疑問太多,不知從何問起。

「離開夢工廠以前,公司請我以夢工廠的現實情景設計一段夢境,夢境內容可以經過扭曲,被創造出來的夢境有實有虛,雖無娛樂價值卻有考核作用。公司計畫讓所有公司員工進入此入夢,再觀察腦波在實際工作和虛幻夢境之間的自然反應。

「這個我真的不懂。」李宗泉邊聽邊搖頭。

「夢是夢工廠最主要的商品,所有在夢工廠工作的人,就算分工再細,都和夢脫不了關係,對不對?」魯士君目不轉睛向李宗泉解釋。

李宗泉輕緩點頭。

魯士君右手拿著淡海藍色的近視眼鏡比手劃腳,如同一支仙女棒,將相關記憶依序拆解出來。「工廠內是真實的工作空間,因此每人對於工廠內的環境記憶都是真實且固定的;但我寫的夢經過刻意扭曲,有些記錄的是現實,有些卻是創造出來的虛幻,公司同仁透過夢艙進入此夢,對於真實的部分會全然接受,但對於不實和扭曲就會出現明顯心理反應,這些全部都可從腦波讀取並記錄。也就是說,不同的人面對相同的扭曲工廠像貌,會因工作內容或主觀認知而有不同反應,就如同心理測驗,若反應偏離超過可允許的正常值,甚至集中在某些敏感的特定區域,就會被列入記錄,甚至調職或革職。」

「爐火純青的思想控制。」李宗泉低頭叼念,他聽懂了。「毫無人性的走火入魔。」

「接下來的就更有趣了。」魯士君將眼光轉到李建平身上,手中的眼鏡框也晃向李建平。「建平剛才說在她的記憶中曾經去過夢工廠,那個不是真實的夢工廠,而是我設計的夢境。這個夢境是公司內部的特有產物,不應外流,如今卻有一部分竟然被植入你的腦袋,哈!哈!世界竟然那麼小。」魯士君有些哭笑不得,卻也自信滿滿。

「都被害慘了,你還笑!」李建平推了大笑中的魯士君一把。

「我不是在笑妳,而是想到我倆真的有緣。我寫了許多夢,也讓公司賺到天翻地覆,全都是商業性質;但妳現在腦袋裡的東西,是公司內部的財產而非商品,卻不明原因外流到妳的腦袋裡,我倆逃難三天,今天在水府城進入妳的犯罪記憶後,我就確定你腦袋裡有我腦袋想出的東西。」魯士君又大笑兩聲:「以後我可以給妳更多的夢境,我有許多東西可是很不錯的喲!」

李建平看著魯士君傻笑。在她過去的認知裡,夢工廠就是買空賣空,就是不切實際的虛幻,她一向鄙夷不屑;但如今眼前的人就是創造虛幻的人,她發覺這個人不只是創造虛幻,許多事也很真實,就像他倆最近走過的三天。對於魯士君說要給她更多的夢境記憶囊,李建平雖無太多興趣,卻也不再一翻兩瞪眼的排斥。

「她有我就沒有?」李宗泉故作向魯士君抱怨狀,又刻意的看了眼前這一對男女,再將眼光留在李建平身上。「建平,妳一直都是一個人?」

「嗯!」李建平對李宗泉點頭,四平八穩。

儘管李建平早已算準宗叔一定會問這個實在「很那個」的問題,臉上也無一絲暈紅,但在垂首揚眉之間,短短的一個字,卻似跳出了幾個音符。

「對了,士君。我在夢工廠和孔廟裡碰到的人很多,其中兩人不斷重複,一個是法老王,一個是祭師,其中必有蹊蹺。」

這是兩人認識以來,李建平首次直呼魯士君其名。李建平一方面想借由直呼魯士君其名,讓兩人關係至少在口語上正常化,她也知道魯士君對於直呼其名,就算有再大心裡反應,也會以千斤巨石鎮壓,絕不形於色,讓彼此更易釋懷。

魯士君果然沒有意外演出。「沒錯。你腦袋裡有關夢工廠的假記憶,多數都是我的設計;但孔廟那一段夢境則是被他人惡意的植入。」

「植入這一段一定有特別的目的,或許只是想引誘我去水府城尋找答案;或許只是為了混亂我的記憶,讓我信以為真;或許只是利用我奶奶的記憶和我開玩笑。或者這三者都有。」

「若能去一趟夢工廠,就可找出答案,至少可以找出一部分。只是我現在有障礙。」魯士君說出了心中的話,卻也有跨不過的坎。

「你有障礙,但我沒有。既然無法避免戰爭,就要選擇戰場,尤其是出其不意。」李建平這句話,聽來似乎自信滿滿,又好像是說出來為自己和眼前的人壯膽。

一旁的李宗泉心頭一怔,伸手阻擋。「建平,萬萬不可。現在全聯邦對你們兩個恨之入骨,就算不車裂五刑,也想大卸八塊,別自尋死路。」

「應該不會那麼嚴重啦!宗叔。夢工廠又非聯邦管轄,且此二單位明爭暗鬥形同水火人盡皆知,只要找一個身材和我差不多的聯邦公民,我覺得會有機會。」李建平這句話沒有笑逐顏開,沒有愁眉不展;既非遲疑不決,倒也從容不迫。雖未明說,卻已為自己確定了方向。

「若妳真的想去,我可以幫忙。」魯士君說得有些心急又有些猶豫。看著眼前的二人,一個是他才認識三天的女子,兩人已成了莫逆知心,而且還是基因中心的一級研究員,是一個迷人的女子。另一個是救他命的恩人。是否讓李建平前往未知的夢工廠,魯士君心陷兩難。

「宗叔,我雖暫且安身,但終須坦然面對。找出一個答案就能解決兩人問題,我決定跑一趟。」

李建平的想法符合她四十多年來走過的人生路,更符合她從小到大的獨特個性──凡崎嶇路,勢必走過。

「此事若繼續攤在陽光下就會任人宰割,我無法逼妳這麼做,但我認為我倆應可以組成一個令人畏懼的團隊。」在魯士君眼裡,李建平就像剛點上火的小蠟燭,明知想要發亮必須燃燒自己,但仍勇往直前。可是,這次她燃燒自己,不但是為了替她解脫,也是為他翻案。魯士君很想伸出雙手,懷抱眼前迷亮如火的女子,既可體會她的溫熱,也能替她阻卻寒風。他很想滿心呵護眼前的小蠟燭,為了替她擋風,他的手可以靠得更近,即使被灼傷。

「如果妳堅持要去,宗叔可以替妳找到合適的身分。」

我生下來幾天了?母親過世幾天了?父親過世幾天了?人的一生非得花那麼多心思去記這些不快樂的事嗎?李建平想,以前母親和父親都和她說「妳很棒!我不再乎別人怎麼想。」但就算她再不怎麼想,有些事還是躲不掉。李建平抬眼望著頭頂上方的石板,輕聲呼吸,語氣堅定卻足以穿透石板。「既然事情已經發生,失序是一回事,犯罪則是另一回事,我絕不能讓事件跌回原點,一定要進行損害控制,是要繼續萎靡不振還是重整旗鼓,只有一條路可走,我覺得我去不去夢工廠不是一種協商,而是一種機會。當我正欣賞玫瑰花的美好時光,美好時光也將我拉向人生終點。」

李建平說完,李宗泉快步出屋,沒兩分鐘又回來。「那人等下就來,有聯邦公民身分可以提供給妳。」

「我們想贏,但無須玉石俱焚,只是要找出真相,否則永遠是個活靶被人追殺。」李建平言語纖細卻也斬釘截鐵。「我們既不是全面開戰,也非按兵不動,讓我們堅強勇猛幫自己一次吧!不要以為早些坐在東邊就會讓太陽早早升起。」

三人圍桌談天,十幾公尺外的燈屋門口,始終有變種人來來去去。李建平和魯士君偶爾望去,似乎感覺出其中一名年紀較大的女變種人,時而內外進出,時而獨坐木椅,隱暗的眼神不時向他三人掃來,有時又側身轉頭。

李建平又朝女變種人看了過去。

「宗叔,那個女的是否住在附近?走路的樣子有些熟悉,好像在哪看過,可是……」李宗泉回望。「嗯!她……是住隔壁,沒錯。是……」李宗泉欲言又止,女變種人突然「輒~」的一聲,用小後腿頂開了椅子,進入燈屋後方的通道。

李建平轉頭回來。「是你朋友?」

李宗泉頭點了一下。「你們倆先坐,我過去一下。」李建平看著李宗泉背影,再轉頭向魯士君。「記憶裡的那個祭師,說話吊兒啷當的,還真有些像你!」

「我像祭師?」

「不是,我是說那個祭師頑皮的個性和說話的口氣;還有,他的身高和你差不多,有些胖胖的。」

「這樣就像我?依妳描述,我好像和雞蛋沒兩樣!」

李建平帶著「正經點,別再胡鬧了」的表情,聳肩微笑。

「妳真的要去?」魯士君心中的後悔開始大於擔心,不應讓李建平冒如此大風險。眼前的女子,他才認識三天,卻好像認識了三年一樣。若以交情和感覺來說,更遠超過三年。三天來,兩人命運與共,如同共乘一艘獨木舟,被狂風大浪打翻,下沉……就快要憋不住氣,眼看就要溺死,但,變種人突在海裡撒下巨網,將他倆從沉溺半昏迷中撈起……他不想再讓李建平回到凶險大海,尤其這次更有險惡深沉的黑爪等著她,可是……

「唬你幹嘛!但你可要幫我。」李建平相信眼前才認識三天的人是關心她的人,一個關心她的人絕不會利用她,除非她很傻,才會相信魯士君會害她。李建平又喊了一聲,魯士君乍然醒來,他知道眼前不是作夢,李建平也非夢中人,更不是隨便說說。雖然才三天,但,他認識這個人,還帶著些疼惜。

「來,我給妳介紹,這是我姪女……」李宗泉帶著一名女子進屋,李宗泉話語未了。李建平和魯士君朝女子望去,兩人皆吃了一驚。那女子見了李建平也目瞪口呆。三人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李宗泉佇立一旁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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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訂分類:科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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