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轟隆隆在訓二營區操場低空盤旋,飛沙走石狂風驟吼,地動山搖震耳欲聾。
上午十時,空特部司令在訓二營操場檢閱涼山特勤隊,四名隊員沿直升機兩側四索垂降地面。身著藍背心腳踏傘兵靴特勤隊員持M一六半自動步槍,沿油桶磚塊堆砌的模擬障礙,左右交叉前後掩護依次前進。
草皮上堆疊數十沙包,木框窗架固定其上象徵敵方指揮所。身穿紅背心頭戴紅星帽隊員,分立窗內屋頂向來犯藍軍揮槍掃射。此時兩輛吉普車進逼戰場,S形緊急彎繞過兩個紅色煙幕彈,衝至紅軍指揮所前急剎急停,五名隊員飛跳下車,交叉掩護衝進指揮所展開近身肉搏,藍軍將紅軍或陸續擊斃或壓制在地,指揮所紅旗傾倒藍旗豎立……
「緊接著是陸軍神龍小組由天而降……請各位長官抬頭面朝西方,十點鐘方向,兩架直升機在四千英呎高空,陸軍神龍小組……」
操場南側兩軍捉對廝殺,戰事激烈登場;操場北側戰雲詭譎密布,爆點一觸即發。在最北側的空營舍內,老吳半躺半坐在面北的木窗下。對於三棟營舍之外南操場進行中的操演,老吳即使掩耳閉眼也一清二楚。若演練科目順利,接續是視察爆材庫、野外求生植物園和一三八一高地。一切行禮如儀,他可倒背如流。搞了幾十年,部隊如老狗,依然變不出什麼新花樣。
身旁引爆器及電線如同老吳親兄弟,和他同姿勢半躺地上,長相左右只待上線。老吳在等待,他將驚爆點定在空降司令至爆材庫視察。只要右手輕轉引爆器,只要半圈──小小的半圈,然後就轟地一聲,爆材庫會將此地青山綠水地表炸出一個至少直徑二十公尺、深度超過三公尺的黃土大洞,小圓圈就可以改變全世界,讓地球表面多一處月球表面。
老吳躲藏的營舍至爆材庫超過一百公尺,是距爆材庫最近卻安全的一棟營舍。爆材庫位於山坡上一處約半個操場大小平台的北側,平台南側連接向下傾斜三十度的土坡,土坡之下是他躲藏的營舍,一旦爆材庫爆炸,土坡就成為絕佳天然保護牆。在土坡之下,老吳雖無法直視司令到達爆材庫狀況,一旦爆材庫爆炸,碎片也不致直轟眼前。搞定一切不難,只要算準時間。
十多天前,空特中心指揮部通知老吳,說長官將至,請他徹底清理指揮部及訓二營區垃圾堆及枝幹落葉各等雜物。老吳知「長官」是空特部司令,梨山雜貨店老闆已先通報,梨山老闆消息總是積極穩妥迅速可靠。
之前,何志剛通知老吳空特司令將赴寒訓中心視察進訓部隊,對於何志剛消息,老吳從不打折扣,因政戰部監管福利社,只要事涉福利社,何志剛就是一個盡責的守門人,永遠滴水不漏;但梨山雜貨店老闆訊息有時較何志剛更迅速直接,老闆常跑屏東大武營司令部。例如,只要傘訓學員跳傘出意外,梨山老闆總有第一手消息速報何志剛,何志剛立即動刀刻印。
數月前,貢丸湯原本是安排空特部司令和空特中心指揮官專享的合歡特色早餐,卻被看守福利社訓二營傳令李大同偷喝中毒,連帶在小貨車內的炸彈計畫也無疾而終。李大同進醫院事小無人在意,合歡山貢丸湯劇毒和小貨車炸彈震驚空特。官士兵趁司令仍在上山途中,個個拚命勝地鼠,快馬加鞭挖地洞,將貢丸紅豆無論生熟一口氣全埋進福利社後方凍土裡。何志剛精心設計,李大同夜半貪吃;合歡特色早餐,司令無福消受。
運好躲過一劫,此次另當別論。何志剛粗手粗腳醒人耳目易露餡,他可不一樣。老吳布妥雙線等待。他的右手在刺痛。
自從政戰部通知清理營區垃圾,老吳就知天賜良機上帝牽線。何志剛鴻門已設毒宴未成,爆材庫獨挑大樑老吳演出,若能成功,上級老大必刮目相看。
長久以來,為解決爆材庫值勤衛兵吃喝垃圾百般雜物,於爆材庫後側山坡大挖深坑,平日站哨士兵飯盒水果殘羹剩渣皆棄於此;為混時間解嘴饞,零食包飲料罐全往這扔,替爆材庫哨點解決不少問題;如今長官要視查,忙找老吳清理。
連續三天,老吳獨自開車進爆材庫清垃圾,將車停妥垃圾大坑旁,此地正好被爆材庫完美遮於後方,哨兵左右皆不見。老吳在家將黃色炸藥塞於空塑膠瓶及鐵罐內,眼上清垃圾手下挖地洞,塞進炸藥罐再安裝雷管,然後接電線再將土封平。電線從爆材庫後方草叢拉上北側的斜坡,拖拉垃圾袋以為掩護。
「老吳,你爬那麼高幹嘛?」訓二營爆材庫衛兵大喊。
「誰叫你們把東西扔得那麼遠……搞得我半死……」
爆材庫站衛兵窮極無聊,三不五時有事沒事就撿地上大小石塊或飲料空瓶罐往遠處砸,丟鳥扔松鼠打樹幹皆可,雖百發不中但百無聊賴無所事事,既打發時間又兼胡鬧有趣,尤其士兵之間更賭菸賭酒比遠比準。「看到沒,那個是恁杯上次的新紀錄,就在那棵大楓香樹下……看到沒?」老吳爬上爬下清垃圾撿雜物,衛兵自覺臉紅心虛無理虧歉。揮手擺頭任由他去。
老吳將電線藏於草叢林下往上坡延伸,另尋時間從上方山路而下,將電線續往上拉至距爆材庫百餘公尺外巨石後方,藏匿引爆器等待時機。
老吳的爆材庫工程神不知鬼不覺,不到兩天速速完工,老吳很得意;但狡兔雖無三窟必也留後路,不墨守成規需隨機應變,不能像何志剛只靠貢丸湯。
從山路往下看,老吳半秒就找到了答案。
高民法事件後,進訓營兩個連提前撤離營區,遞補兩個空降旅步兵連;但為避免兩軍擦槍走火衝突再起,空降旅住操場東側,西側原屬高民法的二連營舍騰空閒置,營舍後山近在咫尺,山路進出方便隱密。當高民法被進訓營長限制活動,軟禁在副連長寢室,老吳依何志剛指示,趁營區主要兵力轉調防守外圍空檔,以收垃圾掩人耳目,持磚塊將營舍外看守高民法的一名衛兵敲昏,讓高民法跳窗溜走……
在更早之前,當時何志剛和他站在指揮部教官組宿舍內,遠眺李大同跳進何志剛所設已攤開的生死薄陷阱,然後匆匆離去。
「哈哈!成了。其他就好辦了。」當時何志剛說著,將高民法的紅色石刻印章拿給老吳。「此章不能留證據,送你好玩,有趣而已!」
何志剛假造生死簿,全本皆空唯最後幾頁胡亂蓋印,最後一印為高民法。何志剛利用政戰部無人空檔挖設陷阱引狼入室,李大同不請自來獨自入甕,見生死簿避嫌快閃;即使李大同絕口不提,但何志剛老吳會代工耳語迷霧散布,引發進訓部隊怏怏不滿義憤填膺,並和訓二營嚴重對立箭拔弩張;再加上訓一營長莊仕銘對此事所有指責添油加醋,指揮官當即指示何志剛交代清楚以正視聽,何志剛心中暗爽正中下懷,當進訓營長官至政戰部看刻印揭生死,何來高民法刻印?全為李大同無中生有搬弄是非。李大同為訓二營長邵燕傑傳令,邵燕傑身沾泥水屁股也難洗乾淨,一石兩鳥之計既可分裂訓二營進訓營,又可嫁禍誣陷邵燕傑,何志剛無本生意穩賺不賠;但邵燕傑信任李大同續任傳令,何志剛決意將李大同調往合歡山,一來可阻假印事件翻盤,避免夜長夢多,再者也可斷邵燕傑左右。何志剛知邵燕傑在高民法印章事件後,他為刀俎邵為魚肉,予取予求任人宰割,毫無招架之力,硬調李大同上山,邵燕傑有口難言只能打破牙齒和血吞。
大操場演練結束,吉普車引擎聲混雜交通指揮急促哨響聲,司令將前往爆材庫。老吳將電線裝在引爆器上旋緊,他很難想像,不到手掌大的引爆器,竟然可以炸掉比它大幾萬倍的爆材庫。
老吳爬至窗旁向外望,這正是他解救高民法的那扇窗──死亡之窗。從此窗出去皆會死人,無論是他放出去的人,或是從他引爆器連接出去的電線。他想像爆炸後巨大威力一定會將他眼前窗戶玻璃震個粉碎,甚至窗旁混凝土牆也會被震裂,隔在他與牆之間是方才從大通鋪拖來的木板。
老吳左手固定引爆器,右手緊握旋扭。從斜坡下方他看不見爆材庫,但可見一輛輛吉普車上行進入爆材庫大門。他估算時間,司令下車後東問問西看看,總得先聽取簡報瞭解狀況裝模作樣一番,約一分鐘後會走向爆材庫大鐵門,甚至要求打開大鐵門,走進爆材庫,短暫停留幾分鐘,詢問爆材使用及管理狀況,離開前再慰問爆材庫哨兵。
……離開前再慰問爆材庫哨兵……離開前再慰問爆材庫哨兵……,離開不了了吧!老吳這樣想。若爆材庫爆炸時,司令和指揮官等人是在爆材庫內,那事情就大條了,事後清理現場時的場景一定很壯觀,但也很難看。或許有好幾塊皮肉會飛射到他目前躲藏的窗外,或許還黏在牆上……。爆材庫會變成爆炸紀念碑,雖然不如廣島的那個大,但這裡至少會有一個小小的忠烈祠。
軍中通病歲歲年年,如此無聊流程會害死一堆人……尤其是今天……
九月的天吹拂營區巨大楓香在藍天下閃動,老吳清楚聽見它們在窗外沙沙作響。老吳深吸一口氣,就是現在……右手使勁向右旋轉,手痛不打緊,窗外並未傳出聲響,和過去一萬年來一樣平靜。背後的牆還是牆,一旁玻璃安然無恙,玻璃外的楓香依然優雅搖曳。老吳傻了。將旋扭轉回來,再用力轉回去,楓香還是楓香,天地依然天地。
老吳趕忙將引爆線拆下重新安裝,一定得抓緊時間,估計只剩不到一分鐘。他告訴自己千萬不能手忙腳亂,否則機會流失不再……他不能當第二個何志剛,也不會有第二個李大同偷喝貢丸湯來壞事……
老吳右手前一天在老曹家爬牆摔傷,很痛。他深吸一口氣,再轉、又轉、三轉、四轉……。手中引爆器還不如水龍頭,水龍頭轉了至少還會有水流出來,引爆器什麼都沒有,像早已停水八百年的水龍頭。
老吳額頭發燙心臟冰冷,引爆器從手中滑落,原本可寫下轟烈歷史的偉大裝置,此時竟成全世界最不堪的廢物。兩分鐘後,老吳聽見吉普車再次發動,朝更高的野外求生植物園和八五0高地駛去。老吳現在不能走,在司令未離開之前,營區裡的士兵比地上的螞蟻還多。老吳必須等待。
老吳在爆材庫後方垃圾大坑安裝炸藥,事後擔心一旦爆材庫爆炸,位於爆材庫上方他躲藏巨石斜坡,不但巨石可能滾落,土石也會山崩,運氣不好他可能會被從麗陽炸飛到松鶴,然後墜落在自家屋頂上曬太陽;或是在爆炸後從山坡上一路滾到爆材庫,然後和司令指揮官一起被活埋,一起見閻王,那就不好玩了。於是又從爆材庫後方水溝另拉引爆線,經爆材庫及崗哨西側水溝,向下拉到他現在躲藏的營舍內。這裡可以感受到爆炸的絕對威力,讓他有強烈的參與感和興奮感,如同參加一場追悼會,只有在會場內才能感受儀式的氣氛。
為了不讓人發現,老吳將電線埋進泥巴,蔽之草葉掩人耳目,如今全都做白工,他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錯;但往好處想,雖行動失敗,至少無人發現,小心翼翼即可全身而退。
一小時後,司令離開訓二營,老吳放下心鬆口氣,緩緩拆窗爬出窗外,再將窗戶輕塞回去,窗框封條依舊緊貼並未脫落。從草叢斜叉至指揮部後山,來到貫通東西的山路,老吳避免回望卻注意四周,山明水秀風和日麗與平日無異。老吳心情複雜,想不透為何他細心規劃安裝的炸藥變成了安眠藥;僥倖的是他已離開危險之地全身而退,如今走在往松鶴山路上,天地健在自由依舊,大甲溪鮮嫩空氣撲鼻而來……來日方長再待時來運轉。
出山路越中橫,濛濛的灰天油然作雲沛然下雨,松鶴橋兩側有進訓部隊演習。老吳全身濕透,心臟碰碰震動。他的家在巷底末間,過小吃店左轉即至,就在左轉剎那,天地大變嚇傻老吳,他慢下腳步,因前有來者後無退路,訓一營和訓二營至少二十名身穿軍綠色雨衣的官士兵將他家大門緊包如虎頭蜂窩。當老吳頭皮發麻,背後有人拍肩:「老吳……等你很久了……我們進去吧……」
訓一營長莊仕明走前,兩名士兵一左一右押老吳進屋。「老吳,你以為我們都不知道啊?我們昨天就在等你了……」莊仕銘最親信的下士林文彬在一旁為莊仕銘撐傘。
「等我?等我……我幹嘛?」老吳右手摸著腰帶旁的鑰匙串,左手將綠條紋上衣紮進皮帶裡,盡量讓自己看來不緊張。雨水從頭上澌澌滑落。
「你的電線早就給我們剪了,我們只是等你去引爆而已……」莊仕明見老吳全身濕透如落湯雞:「要不先換個衣服,然後我們就出門……你可能要很久才會回來囉……」
後方突傳來水濺泥水跑步聲,是二營傳令楊政見。
「報告營長。」
「什麼事?」莊仕銘轉頭看著楊政見。不知這只會喝酒和打架的小子又來出什麼餿主意。
楊政見在莊仕銘左側輕聲說:「報告營長,要不要直接將他押到指揮部?先別讓他回家。」
「唉呀!我的事你也管?」莊仕銘用左手上那個骷髏頭戒指扣扣扣敲楊政見的鋼盔噹噹噹。「我倒底要敲你多少次腦袋你才會醒?」然後揚手一揮轉頭對老吳說:「上面是要我直接押你去指揮部,但看在我們老朋友的分上,我讓你先回去換件舒服的衣服。」
楊政見見狀不死心,還要上前繼續勸說,被莊仕銘身旁的林文彬攔下。「好了好了,不要再說了,老吳的家和周邊安全是一營負責,你可以放一百個心,二營的區域在五十公尺之外,你們二營的就不要過來了。」
莊仕銘平日和老吳喝酒時,常帶著最親近的下士林文彬同行,如今老吳被逮,莊仕銘指派兩名新兵押老吳進臥室,但只叫他們站在臥室門口。莊仕銘對老吳說,他會在老吳離家前給他一些方便,畢竟過去三不五時吃老吳喝老吳,如今老吳被拉黑,多少還些酒肉債。
老吳打開衣櫃從衣架拿下兩件襯衫轉頭放床上,再回頭拉開另一個抽屜,一個炸藥包竟然出現在抽屜裡,老吳傻了,那不是他的炸藥包。老吳只楞了半秒,突然一個彎腰伸手閃蹲至衣櫃側邊,後方兩名士兵未及發楞,已是轟然巨響,瞬間天崩地裂。正斜躺在客廳沙發上嘻哈聊天的莊仕銘和下士林文彬被炸飛到牆上再甩到地上,這張沙發是他倆平日來老吳家扯蛋喝酒時最舒適的沙發,如今首尾堆疊血肉模糊,沙發裡的彈簧插進了莊仕銘的左眼。林文彬殘缺不全的上半身被一片血泊包圍,好似躺在煮紅豆湯的大鍋裡,有些已經被輾碎。站在客廳門口的士官兵則被炸得灰頭土臉不省人事,塵土飛揚迷濛如霧。屋外靠近大門的十多名官士兵,原本嘻笑怒罵聊天,此時已被屋內突如其來的大爆炸震得東倒西歪,如被擊全倒的保齡球瓶凌亂在地,耳際嗡嗡腦袋空白,十多秒後才漸回神。
楊政見在距老吳家五六十公尺外的路旁倚著紅磚牆,眼光望著老吳家。灰濛濛的雨絲舖蓋成天地間灰濛濛的網,眼前的大甲溪南岸遠處山頭刻著「高山低頭、河水讓路」八個鮮紅大字,這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特戰訓練場地,這裡風景較他之前服役的七一旅悠閒壯麗,但也很神秘。毓萍說山裡有她的娃娃。李大同來此追尋山裡莫名的燈光。高民法的帆布袋在這裡蹦了出來。陳敏郎的槍在這裡消失。然後陳敏郎為了尋找失槍,最後連自己也不見了。就在雨絲打在楊政見的鋼盔和雨衣上沙沙作響,天地傳來轟然一聲,楊政見被震得坐倒地上,天空中有東西飛來,噹地一聲,砸在他鋼盔上,然後彈了一下,落在他眼前的泥水地上。是一根被炸斷捲曲的手指,手指上有一個銀色戒指,戒指的中央有一個黑色的骷髏頭。這個戒指在他第一天被分發到空特中心時就看過了,當時訓一營長莊全銘一邊用手指摩擦戒指上的骷髏頭,一邊打量著他。然後打電話到人事處:「這個人我不要……」。就在幾分鐘前,這個戒指還敲著他的鋼盔,上面的骷髏頭還炯炯有神,對他指指點點;未料幾分鐘後又來敲他鋼盔,依然炯炯有神,還帶著戒指的小主人──那根無名指來了。那根完整的無名指捲曲著,沒有一絲血絲,或是血絲已經被雨水洗掉了,落在泥濘的混凝土沙地上,似乎有些洩氣。楊政見抬頭,左邊大半個天全是灰濛濛的粉塵,無數碎屑從空中飄落,像紐約百老匯跨年夜聖誕彩燈下的彩紙。老吳客廳外牆已成斷垣殘壁,碎磚裂瓦凌亂堆疊。三五訓一營阿兵哥從地上爬了起來,無人敢進入屋內,待一兩分鐘後才由軍官帶領持槍士兵踩著瓦礫戰戰兢進入屋內,老吳已不知去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