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躍上了東側的山頭,開始為麗陽這塊山間小台地加溫。風大了些,影晃了些,落葉也更斜了,好像今年的秋天就是從這個涼冷的上午開始一樣。
早飯後,毓萍媽媽坐在飯桌前,將一個透明塑膠袋,放在毓萍前的上。裡面是一個彎皺的金色小圈。
「小圓鏡是警察伯伯的證物,先看一下就好,不要打開,過幾天會還給妳。」
「怎麼變成這樣?鏡子呢?」
「鏡子已經碎了,全都不見了。」媽媽說。
「妳在那裡找到的?我要去找。」毓萍拉扯媽媽的手。
「鏡子已經破了,不要再去找了,媽媽給妳買一個新的,好不好?」阿娟安撫毓萍。
「可是這個是娃娃最喜歡的鏡子啊!」
「媽媽知道。可是它已經碎了,不能用了,只能再買一個囉!」
「今晚到東勢就給妳買,好不好?」阿娟不停撫摸毓萍頭髮,毓萍爸爸在一旁陪著點頭。
「可是妳是在哪裡找到的?前天我明明看到被秀樺踩破,然後踢到大甲溪裡。」
阿娟回頭看了看先生,將毓萍抱坐在膝蓋上。「鏡子是警察伯伯昨天在秀樺出事後,從松鶴橋下水中撈起來的,只找到鏡框,找不到玻璃。」阿娟嚥了嚥口水,看了看先生,接著說:「秀樺昨天撿鏡子的時候,一不小心滑倒受傷死了。」
「是我們吳秀樺?」毓萍驚疑駭然。
「嗯!」阿娟和先生同時點頭。
毓萍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死的定義對她而言一向遙遠,最多是從電視上看來的,有些好人很可憐,壞人卻是罪有應得。
「哼!誰叫她要欺負妹妹。」秀樺是壞人、秀樺是壞人──毓萍看著媽媽,心裡這樣想,也十分堅定。
「毓萍,現在是爸爸和媽媽在和妳說話,以後出去千萬不能說這些,知不知道?」阿娟用手撫摸毓萍的頭:「絕對不能說,千萬要記得,懂不懂?」毓萍爸爸半跪毓萍面前再三叮嚀。
毓萍兩眼在爸媽之間跳來跳去,心早已飛到了大甲溪的松鶴橋畔。「可是前天秀樺把鏡子踢到水裡,我還去溪邊找,但都沒找到啊!」
「碎玻璃很小,所以妳沒看到。」
「那吳秀樺怎麼會看到?」
「妳前天被吳秀樺抓傷,所以昨天沒去上學,對不對?」
毓萍點頭「嗯」了一聲。
「老師說昨天放學的時候,秀樺走過橋,走過妳們前天打架的地方,看到水旁邊的石頭岸上有亮亮的,就走到水邊去撿,因為滑倒,被鏡子的碎玻璃刺到 。」
阿娟沒有繼續講下去,丁夫則在一旁壓著阿娟肩頭頻頻點頭。兩人早已達成默契,對秀樺的意外點到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