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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小說【黑霧】後記01年華
2020/11/16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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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0二0年.二月二十九日.丹佛。

 

史東舊宅.後院湖畔。

 

  黑奇明用手持望遠鏡看著湖心。

  湖心有三艘小船,載著三對夫妻。

 

  佛列斯特划著槳,林詠悅坐在對面輕撥湖水。

  黑奇明的長女黑祐中,划著船,與丈夫麥雷伊,緊隨著公婆。

  佐佐木久美子的兒子盛河孝治,則在另一邊,載著妻子菲莉普絲,伴著岳父母。

 

  「奇明,看來你又有新玩具了。」

  沈殊曼走向丈夫。

 

  黑奇明眉開眼笑。

  「這是保羅送來的高倍望遠鏡,你瞧,還不到半個巴掌大,卻能夠清楚地看到佛列斯特叔叔划船的英姿,而且還可以錄影哩。」

 

  黑奇明將望遠鏡放在妻子眼前。

  沈殊曼調整一下方位,掃視湖心。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天哪!瞧瞧麥雷伊、菲莉普絲和孝治的那三張臉,簡直是石膏搗出來的三大失敗作品,倒是祐中,她划得挺開心地,和詠悅嬸嬸有說有笑的。」

 

  黑奇明環著妻子的肩,遠眺湖心,笑容滿面。

  「佛列斯特叔叔畢竟已經是八十五歲的高齡了,他還堅持要在這麼冷的天氣裡划船,大家不管怎麼勸都勸不住他。我相信麥雷伊他們三個人,八成兒是氣壞了。偏偏明天又是冠庭和直美的大喜日子,他們既不能翻臉,又不敢弄壞了佛列斯特叔叔的雅興,祇能硬著頭皮陪伴玩心十足的老爸爸一起過來划船。坦白說,我還真不知道那三張臉到底是冷僵的,還是氣僵的。」

 

  沈殊曼斜睇丈夫。

  「你倒是挺像咱們家的祐中,笑眼瞇瞇,開心得很咧。」

  黑奇明笑逐顏開。

  「佛列斯特叔叔年紀這麼大了,仍舊如此地健朗調皮,我當然開心囉。至於祐中,面對老公那張怒氣騰騰的臉,她居然還能夠跟婆婆說說笑笑,我也祇能說佩服了。」

 

  沈殊曼含笑將望遠鏡交還給丈夫。

  「你常說,天才是無法捉摸的。祐中和祐華這兩個孩子的智商實在是高得離奇,像我們這種凡夫俗子根本無法去理解她們在想什麼。

  「所以打從知道祐中和麥雷伊在一起的那天起,我便已經下定決心,再也不去探究天才的思維了。

  「而現在呢,我也祇有一個很平凡的心願,那就是佛列斯特叔叔也能夠像愛德華爺爺一樣,活到一百多歲,享受五代同堂的樂趣。」

 

  「會有機會的。」

  黑奇明關閉望遠鏡的電源,收進外衣口袋裡。

  「咱們的長孫女兒今年已經十五歲了,祇要玄月像她爹一樣,十八歲開始當娘,別說五代同堂了,說不準佛列斯特叔叔都可以六代同堂了。」

 

  「還說哩!」

  沈殊曼取笑丈夫。

  「還記得當年祐天帶著懷孕的莉亞回家的時候,你差點兒沒氣瘋了。」

 

  黑奇明嘆一口氣。

  「我怎麼能夠不生氣呢,那個用上百雙的手守護出來的孩子,就是跟我不對盤。

  「高中還沒有畢業,他便計劃要到世界走一圈。我說不行,甚至還凍結了他的帳戶,就是要他斷了那個念頭,想不到這個混小子居然跑去找希洛投資,然後照樣機票一買,行囊一揹,頭也不回地踏上他的遠大前程。

  「結果世界還沒看兩眼,這個小色胚便駐足在挪威,風花雪月,談情說愛,半年之後,兩個十七八歲的毛孩子,手牽著手回到家,劈口就說咱們要當爺爺奶奶了,你教我如何不發火。」

 

  黑奇明撇起嘴。

  「這還不打緊,玄月還沒落地,那兩個小爹小娘又已經完成阿姆斯特丹大學的入學申請,這下可好了,孫女兒丟給咱們來養,他們倆兒倒是快快樂樂地跑到荷蘭去過他們的大學生活了。

  「記得那個時候,老么祐臺剛滿十歲,我們倆兒才正開心孩子們都大了,個個都能夠自理生活,咱們總算可以好好地安排自己的時間,享受一下兩人時光,結果又要重新過著泡牛奶包尿布,為孫女兒把屎把尿的日子。

  「五年之後,玄月好不容易可以離手了,想不到那個混帳東西,又送來第二個孫子讓我們來操心。

  「他們夫妻倆倒好,一個去採訪新聞,一個作考古研究,全歐洲跑透透。祇是偶爾回家一趟,拿著稀奇古怪的東西,逗弄一下玄月和玄賀,他們就覺得盡了作爹作娘的責任了。」

  黑奇明說罷,忿忿地搖搖頭。

 

  沈殊曼看了丈夫一眼,語調輕微。

  「也許這是我的孽障拖累了你,想當初,我爸媽連高中都還沒有畢業,他們就有了我,然後把我丟給爺爺去養……。」

 

  黑奇明以指覆壓妻子的唇,阻止她說下去。

  「你在胡說些什麼傻話,心愛的!」

  黑奇明低頭輕吻一下沈殊曼,深深地凝視妻子。

  「我可是非常地感謝泰山泰水給了我這個堪稱全世界最好的老婆唷。這麼多年來,無怨無悔地為我生兒育女帶孫子,算一算,咱們現在有五個孩子,四個內孫,三個外孫,個個健康、聰明、漂亮。這個美好的成果,全都是仰頼我這位又美麗又賢慧的老婆大人,多年來不辭勞苦,努力地相夫教子換來的。」

 

  「天哪,我又輕飄飄地,不知道人間歲月了。」

  沈殊曼一笑,她雙手環住丈夫的脖子。

  「聽你這麼一說,我這廂也得好好地謝謝公公婆婆給了我這麼一個啵棒的老公,這麼多年來,除了供應我們一家人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之外,而且總是有辦法把我哄得心花怒放,樂不可支。」

 

  黑奇明攬抱妻子的腰。

  「我的寶貝,你知不知道一個家族要生出一個天才的機率有多低嗎?而你居然為我生了兩個天才女兒。

  「祐中十六歲就大學畢業,並且取得了『卡爾多實驗室』的高額博士生獎學金以及聘用證明書。而祐華硬是強過她姊姊,十五歲成為實習醫生,而且在二十三歲那一年親自操刀,為她的公公進行心臟導管的重大手術。

  「我的老天爺,像你這般珍貴稀有的老婆,打著燈籠也找不著,而我是何等有幸才能夠娶到你,並且與你共度一生。你說看看,我能夠不把你放在手掌心上,好好地捧著護著嗎?」

 

  沈殊曼輕咬丈夫的下巴,笑意盎然。

  「你唷,打小就是嘴甜,黏得人扒不開,而我偏偏就是吃你這一套。」

 

  「噢噢——。」

  黑奇明邪邪一笑。

  「空口不準,嘴甜不甜那要親過才會知道。」

  黑奇明一把摟住妻子,低頭探尋沈殊曼的唇。

 

  沈殊曼輕捶丈夫的胸,扭一下頭。

  「哎唷,會被人家看到!」

  「現在是全民公敵的時代,防不勝防,要看就看唄。」

 

  黑奇明繼續箍緊妻子,低頭擁吻。

  沈殊曼無從推拒,她祇能任由著黑奇明親吻到他心滿意足。

 

  黑奇明的手沒有放開。

  他仍舊環著沈殊曼的腰,喜孜孜地看著妻子。

  「這才叫嘴甜,對不對?」

  沈殊曼捏一捏丈夫高挺的鼻子。

  「老夫老妻了,還這麼不知羞。」

 

  「噯——」

  黑奇明皺起鼻子,搖搖頭,他抓住妻子的手,放在嘴前親一下。

  「上次才給你看過一篇文章,越是老夫老妻,越要甜蜜恩愛,這樣子才會活得又健康又長壽哩。」

 

  沈殊曼斜睨丈夫。

  「我嚴重懷疑那篇文章,若不是你,那就是希洛,出錢請寫手刻意迎合你們的要求,量身打造出來的作品。」

 

  「諾!諾!諾!」

  黑奇明搖晃食指。

  「我最最可愛的老婆大人,你這麼說可是嚴重地詆毀作者的人格,同時也污衊了我和希洛高尚的品德唷。

  「幸虧希洛沒有聽到你說的這番質疑,否則他那顆讓咱們女兒修補好的心臟,又要被你氣出心竅來了。」

 

  「是!是!是!」

  沈殊曼誇張地打個躬作個揖。

  「我最最尊貴的老公大人,為妻的失言了,還請官人擔待一二,切莫讓那位希洛大老爺知曉,省得我又要遭逢那頭怒獅暴虎,張著兩排鐵齒銅牙,對我好一陣子地攻擊追殺。

  「雖然為妻的已經身經百戰,耐得起槍林彈雨,但是那位土霸王的劍鋒,能夠不沾,還是不沾為妙。」

 

  黑奇明呵呵大笑。

  「瞧你說得,不知情的人鐵定會當希洛是那座山頭下來的英雄好漢,殊不知他其實祇是一個多了一顆心竅的心臟病患者。」

 

  「是『曾經是』多了一顆心竅的心臟病患者!」

  沈殊曼含笑修正丈夫的話。

  「不過,說到祐華為希洛開刀這件事情,我還不得不佩服希洛呢。

  「雖然祐華是他的媳婦兒,可是他居然敢將自己的性命交給那麼一位年輕的大夫去操弄,實在是勇氣可佳。」

 

  黑奇明微笑回應。

  「希洛打從年輕時候就是這麼地率性,他為了逼直木和祐華生孩子,不惜拿他自己的命在賭。」

  沈殊曼捧著胸口。

  「真高興希洛賭贏了,讓他贏得了健康,也贏得了第一個孫子,然而手術當下,我可是緊張得連胃都痙攣了。」

 

  黑奇明挽著妻子,坐到湖畔的木椅上。

  「其實我佩服的是祐華。

  「記得她五歲時,目睹希洛心臟病發的痛苦模樣,她便告訴我,她一定會醫好希洛叔叔的心臟病。

  「當時我祇當它是童稚之語,沒有放在心上,想不到祐華居然是認真的,她開始翻閱醫學書籍,甚至還上網和一堆醫界的專家們進行學術討論,當那些專家發現那時候的祐華才十歲大時,各個跌破眼鏡。」

 

  沈殊曼倚靠丈夫,望著湖面船影。

  「正因為有這段資歷,祐華才能夠得到那些專家們的推薦函,年紀輕輕才十二歲的小娃兒,竟然就可以申請進入醫學院就讀,然後在十五歲那年成為最年輕的實習醫生,十八歲便升格當主治醫師了。」

 

  「是啊!」

  黑奇明笑得有些捉狹。

  「祇是這個好消息卻嚇壞了直木,尤其是當他聽說醫院裡有好幾打既年輕又俊俏的醫生在追求祐華時,他也顧不得大學還沒畢業,硬是把祐華先行娶回家,好向全世界宣告他的主權。」

 

  沈殊曼也覺得好玩。

  「說起直木那個性子,他可真像希洛,我還記得他在祐華進入醫學大學當實習醫生的慶功宴上,當著大家的面說:『祐華,你將是我這輩子唯一的老婆,也許我沒有你來得聰明,但是你也可以放心,我這個笨男人,除了你之外,我也不會懂得去找別的女人了。』

  「當時我覺得這麼直率的告白真的是好浪漫唷,想不到咱們那個酷酷的女兒,祇是酷酷地回了直木一句:『好的,我知道了。今天就算我們宣告訂婚了。接下來你可以好好地準備義大利米蘭理工大學建築系的入學考試,祝你考試順利。』。

  「當下,我滿心的感動,頓時化成裊裊輕煙,隨著酷酷語風,消逝無蹤。」

 

  黑奇明含笑回應。

  「雖然你覺得無趣,可是對直木來說,那句話卻是全世界最甜蜜的海誓山盟了。」

  沈殊曼神情一動,慧眸一轉,她皺一皺鼻頭。

  「是啊,奇明,他們小倆口有海誓山盟,可是咱們倆兒咧?仔細想一想,咱們倆兒好像連一句誓言都沒有,就這麼希哩呼嚕地緣訂一生了。」

 

  黑奇明再度將妻子攬入懷中。

  「誰說我們沒有海誓山盟,我最最親愛的小曼曼,要知道,你的每一句話,都是我的山盟,你的每一個吻,都是我的海誓。

  「我到現在仍然清楚記得在紐約的浴盆裡,你窈窕的身影晃動在水波中,迎接我們的第一次,同時也許下了我們的永恆相守。

  「那一天,你為我留下了這輩子最美好的記憶,同時那也是我們所有的海誓之淵,山盟之源。」

  黑奇明說罷,再度深情地擁吻妻子。

 

  沈殊曼柔和地回應黑奇明的吻。

  「雖然我已經當老奶奶了,」

  沈殊曼以首輕摩丈夫的頸部及肩窩。

  「然而你的情話總是教我心醉神馳。」

 

  黑奇明望著妻子。

  「親愛的,我說過我要在你的耳畔,訴說我一生的情話,你還記得嗎?」

 

  「哦,奇明吾愛。」

  沈殊曼環抱黑奇明,擡頭仰視丈夫。

  「不用山盟,不用海誓,你就是我不變的山,永恆的海,我生生世世的摯愛。」

  黑奇明深情一笑,他緊緊地擁抱妻子,不斷地親她的額,親她的頰,親她的鼻尖,親她的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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