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0二0年.二月二十九日.丹佛。
史東舊宅.後院湖畔。
遠處傳來年輕的呼喚聲,中斷了這場交纏。
「爺爺,奶奶。」
黑奇明和沈殊曼回頭一望。
他們不約而同地互看一眼。
十五歲的長孫女兒,黑玄月,頂著一頭亮紫色的及肩長髮,奔跑在前。
十歲的長孫兒,黑玄賀,梳著沖天的亮綠色頭髮,尾隨姊姊奔跑在後。
「爺爺,奶奶。」他們不斷地揮手呼叫。
兩個年輕的身影之後,是黑奇明的小學同學兼親家,索倫.萊爾生,和他的妻子米塔。
萊爾生夫婦的後頭,跟隨黑家老四黑祐齊,以及他的妻子奧蘿拉,她也是萊爾生夫婦的獨生女。
他們四人戴著口罩,朝黑奇明和沈殊曼揮手招呼。
由於目前「二0一九新型冠狀病毒肺炎」也就是「武漢肺炎」正在全球肆虐,確診案例日日增加,死亡人數也不斷累積。
身為大夫的黑祐華,不僅將育嬰間及兒童遊戲間調整成負壓室,她並且嚴厲地要求所有進入育嬰間及兒童遊戲間的人一定要洗手、消毒、戴口罩,因此,黑奇明夫婦對於他們四人戴口罩而行並不感到訝異。
黑玄月跑上前,親熱地擁抱沈殊曼。
「奶奶,我們接新郎一家子過來啦!」
她拿起胸前掛著的一顆金黃色的琥珀墜子,在祖母的面前現寶。
「您看,奶奶,這是秀彥爺爺送給我的禮物。」
沈殊曼掂一掂琥珀墜子,含笑搖頭。
「你們喲,真的是有夠皮厚,每次到東京,你們就會去找秀彥爺爺揩油。」
黑玄月嘟起嘴。
「我們才不是去揩油咧,我們祇是去跟秀彥爺爺打招呼,是秀彥爺爺主動拿東西送給我們的。」
另一邊,黑玄賀則是衝向黑奇明,一把抱住祖父的腰。
「爺爺,我好想你唷。」
黑奇明抓著孫兒的衝天髮梢。
「是哦,你想念到連頭髮都豎直了,爺爺可真感動。」
黑玄賀聽到姊姊在現寶,他也不甘勢弱,舉起帶有碧綠色的琥珀墜子。
「爺爺,您看,秀彥爺爺也有送我一顆琥珀耶,它說這個顏色好稱我的眼睛!」
黑奇明摸著琥珀墜子,看著孫兒綠色的眼眸,慈藹一笑。
「沒錯,它的確很稱你的眼睛。」
沈殊曼摸著長孫女兒的紫色長髮。
「你們兩個小鬼頭,拿著冠庭爺爺和直美姑姑的婚事做幌子,搭著肯尼爺爺免費的飛機到日本玩了一趟不打緊,居然還弄了這一頭奇形怪狀的頭髮回來,真可惜了你原本漂亮的金髮。」
「奶奶說的沒錯。」
黑奇明以指揮掠長孫兒的髮尖,搖頭嘆息。
「你也一樣,玄賀,枉費你那頭天生輕柔的褐色頭髮不知道珍惜,弄得怒髮衝冠,張牙舞爪,整顆頭硬梆梆的,活像一隻綠頭公雞,這樣子有比較好看嗎?」
「有!」
黑玄賀加強語氣,不住地點頭。
「爺爺,您要懂得欣賞前衛藝術,這是『一刀流』髮型,好看極了,爺爺。」
黑奇明綠眸一翻。
「還『一刀流』呢,我看是『掃帚流』還差不多。」
「爺爺、奶奶,」
黑玄月開心地撥弄頭髮。
「您們別排斥新潮藝術,您瞧我和玄賀為了冠庭爺爺和直美姑姑的婚禮是多麼地用心啊,我們不但專程跑去迎接他們,我們還花了好長的一段時間,特地到一間知名的沙龍,變換髮型和髮色,就是要讓他們的喜事增添美色,妝點光彩。」
黑奇明笑罵。
「丫頭,你別拿你冠庭爺爺和直美姑姑的婚禮當成作怪的藉口,剛才回來有先去找你爸媽吧?我倒想聽聽你爹是怎麼說你們的?」
黑玄月得意洋洋。
「爸說好炫好棒,真不愧是他的孩子!」
黑奇明再度翻轉綠眸。
「縱容!」
沈殊曼雙眉微挑,露出古怪笑容。
「那麼,玄月,你娘又是怎麼說的?」
黑玄月撇一撇嘴角。
「媽那個考古學家,她的眼中祇有骨頭,沒有皮肉!她甚至連我們染了頭髮都沒有察覺,還是爸去提醒媽,媽才敷衍一句:『哦,是嗎?不錯,不錯。』」
沈殊曼一付不出所料的神情。
黑玄賀一手抓著黑奇明的手,一手摸著自己亮綠色的雞冠頭。
「爺爺,爸說我這頭亮綠色沖天冠髮型好配我的綠色眼珠。爺爺,你也是綠色眼珠,要不要跟我一樣,也去染成相同的顏色?一定很酷。」
黑奇明連連搖頭。
「饒了我吧,玄賀,自然就是美,爺爺還是喜歡自己原本的髮色。」
黑玄賀噘起嘴。
「真無趣!」
沈殊曼輕拍孫兒的嘴,打趣地說。
「幸虧奶奶是黑眼珠,倖免於難了。」
這時候——
萊爾生夫婦和黑祐齊夫婦已經相繼走近黑奇明夫婦的身旁。
索倫取下口罩,輕觸黑玄賀的後腦勺,笑看黑奇明。
「奇明,你從小就是個發光體,不論走到那裡,總是引人注目,出盡鋒頭。想不到青出於藍勝於藍,你的兒孫們更是不遑多讓,竟然是如此地光彩耀眼,讓人目眩神迷。」
黑奇明笑得有些無奈。
「是啊,太燦爛啦,刺得我眼睛都發痛了。」
黑奇明改變話題。
「我猜想你們是在途中遇到新郎一家子吧?」
「沒錯,七輛車浩浩蕩蕩地開在我們的前面,我們完全無法超車,祇能乖乖跟隨。」
「這一路上辛苦了,你們怎麼不在屋子裡面多休息一會兒呢?」
「車子坐太久,想要出來走一走,順便舒展一下筋骨,正好聽到久美子趕著這兩個酷孫兒過來找你們,我們便決定跟著這兩個顆彩球一起出來,稍微散散步,看看湖水,洗滌一下心靈。」
「這兒的風蠻冷的唷,你們可別凍著了。」
索倫比向湖面。
「那位八十多歲的老先生都不怕冷了,敢在湖上划船,我可不能示弱囉。」
黑奇明取笑索倫。
「佛列斯特叔叔是黑帶高手,他的工夫從沒擱下過,你拿什麼和佛列斯特叔叔比。」
米塔含笑替丈夫回答。
「索倫會用他百分之八十三的北國基因去拚搏佛列斯特叔叔的百分之七十八。」
沈殊曼笑問。
「好精準的數字,請問這個數據是怎麼來的?」
索倫故意板起臉。
「親愛的布雷克太太,請問你是在質疑我的學術研究嗎?」
「不敢,萊爾生博士。」
沈殊曼展現出一臉崇拜的迷濛眼睛。
「您的研究太偉大了,獲獎無數,舉世聞名,我是謙卑地在向您請益。」
索倫呵呵一笑。
「殊曼,你還是這麼的甜美可人,怪不得能夠把咱們這位『懷陽帝國』的阿瑪西斯法老,迷得團團轉,這幾十年來,他那對綠色的眼珠子祇看得到你,完全看不到這個世間其實還是有其他的美女哩。」
黑奇明瞥視老同學。
「你太小看我的眼界了,索倫,目前我的這座莊園裡面,群聚著來自世界各地的美女,燕瘦環肥,個個出色,而我的眼前正站著一位風姿綽約,風華絕代的義大利裔大美女哩。」
黑奇明說罷,朝米塔優雅地欠欠身。
米塔笑得好開心。
「布雷克博士,這麼多年來,你還是這麼的言語風趣,風采翩翩,讓人不著迷也難。」
米塔挽起丈夫的手臂。
「親愛的,請在我失去理智之前,趕緊把我拉走吧,否則我會瘋狂地去追逐我的心儀偶像了。」
索倫牽起妻子的手。
「達令,不用你開口,我已經準備做這件事了,雖然我明白我無法阻止你去愛慕偶像,但是我至少可以防範你沈迷美色。」
米塔不禁格格發笑。
索倫轉頭望向女婿及女兒。
「我們去散散步,你們陪爸媽說話,不用跟來了。」
黑祐齊點點頭。
「好的,不過天氣很冷,請您們別走太遠了。」
「我知道。」
索倫再度戴起口罩。
「親愛的,你也把口罩戴起來吧,雖然我不清楚這個口罩能不能防堵『武漢病毒』,不過我覺得它的防寒效果倒是相當不錯。」
米塔從善如流,跟著戴起口罩。
夫妻倆兒沿著湖畔小路而行,同時朝湖心的三艘船打招呼。
沈殊曼望向四子及媳婦。
「你們把玄昭交給祐華去照顧了?」
「是啊。」
黑祐齊笑嘻嘻。
「家裡有個大夫姊姊還真不錯,育嬰室裡應有盡有,甚至還弄成了負壓房,比托育中心還要完善,我們完全不用操心要如何去照顧那個十個月大的奶娃子了。」
「不管怎麼說,帶著奶娃子出門,還是挺辛苦的。」
「比起祐臺和伊蒂絲,我們已經算不錯囉。我們祇是從芝加哥飛到西雅圖去接岳父和岳母,待了兩天之後,再從西雅圖飛到丹佛,都是算短程。
「祐臺和伊蒂絲他們夫妻倆兒可是帶著才八個月大的玄燦,大老遠地從倫敦飛過來,那才叫辛苦咧。」
黑奇明笑著說。
「祐天和祐臺來得早,今天還得跟著保羅、雨果、安得烈、金平和澤去機場接機,你倒是樂得輕鬆了。」
雨果是保羅和瑪格莉特的獨子,他與大岡弘和黛安娜的長女大岡直美同年。
雨果和大岡直美都是藝術的愛好者,不但同上一所大學,甚至也一起留學『法國布雷斯特高等美術學院』。
原本大家都很期待他們的感情可以開花結果,然而他們兩人卻始終維持著兄妹情誼,並沒有進一步的發展。
誰也沒有想到,真正的小兒女情愫,原來早已經在他處暗地裡生根萌芽了。
至於綻放的觸發點則是在去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