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初冬.日本.東京。
夜晚,佐野機車行.房間內。
佐野繁夫呆坐在階梯上。
無法思索。
不知道經過多久——
佐野繁夫突然聽到金屬撞擊聲。
震耳欲聾。
那是鉗子掉落在水泥地上,發出的聲響。
聲音鏗鏘有力,喚回一切意識。
剎那之間——
佐野繁夫覺得天旋地轉,世界崩塌。
鐵器的振盪餘音,逐漸消逝。
屏風那邊出現隱隱約約的飲泣聲。
佐野繁夫透過屏風的縫隙,看見久美子用手背抹乾淚水,走出大門。
深夜兩點多——
久美子從後門回來。
佐野繁夫背向她,眼睛睜得奇亮。
久美子爬上榻榻米。
她捱著佐野繁夫躺下去。
緊緊地抱住佐野繁夫。
佐野繁夫聞到久美子身上的酒味。
佐野繁夫轉身,將久美子摟在懷中。
「有什麼事嗎?久美子。」
久美子激動地親吻佐野繁夫。
「哦,繁夫,今夜請你好好地愛我吧。」
佐野繁夫回應久美子。
他親吻她的頸,撫摸她的身體,幫她脫卻衣裳,解除一切束縛。
第二天早上——
佐野繁夫醒來。
他發現久美子已經準備好豐盛的早餐,坐在矮桌旁邊,含笑地等候他。
佐野繁夫盥洗後,親吻久美子。
「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今天是好日子。」
久美子笑得很美。
「今天是我想做早餐的好日子。」
佐野繁夫擁抱久美子。
低頭吻她的胸。
「我愛你,久美子。」
「別,繁夫。」
久美子推開他。
「味噌湯會冷。」
佐野繁夫再度擁抱她。
「嫁給我,久美子。」
久美子全身一顫。
她掙開佐野繁夫。
坐在桌前,努力地壓抑急促的呼吸。
「吃飯吧,繁夫。」
佐野繁夫握住久美子的手。
「我不在乎你的過去如何,我也不介意你有什麼紀錄,久美子,我祇知道我愛你,我要娶你,請你不要離開我。」
久美子笑著輕咬佐野繁夫的耳朵。
「老闆,我有說過我要辭職嗎?」
佐野繁夫盯著久美子。
「不要去殺古洛奇利。」
久美子笑容消失。
她凝視佐野繁夫,臉上的血色逐漸退逝。
佐野繁夫調整姿勢。
他跪在久美子的面前,額頭緊緊地貼住榻榻米。
「我求你,久美子,不要去殺古洛奇利。」
久美子站起來。
背向佐野繁夫。
「他曾經羞辱你,不是嗎?」
「那是我年輕氣盛,自取其辱。」
「你不怨恨他?」
「我不怨恨,一點兒也不怨恨。」
「你的心地真好,繁夫。」
「我承認,久美子,我承認過去我的確恨過古洛奇利。
「但是,那都已經過去了。
「現在的我,對古洛奇利祇有一肚子的感激。」
「繁夫,我願意相信你說的每一句話。
「但是,你也不應該誇張得太過離譜啊。」
「我說的是真心話,久美子,我可以對天發誓。
「經過這十年的省思,我深刻地體認到,其實古洛奇利待我不薄。
「因為他在最關鍵的時刻放我一馬。」
「你是指他沒有當眾脫掉你的內褲,對嗎?」
「沒錯,久美子。
「如果當時古洛奇利殘忍一點兒,他可以脫掉我的內褲,撕掉我的尊嚴,逼得我一輩子擡不起頭來。
「可是他沒有,久美子。
「古洛奇利並沒有那麼對待我。
「你明白嗎?久美子。
「古洛奇利放過了我,他為我留下一條後路。」
久美子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佐野繁夫從背後環抱久美子。
「別殺他,久美子。」
久美子轉身。
擡頭望著佐野繁夫。
佐野繁夫看見淚水從久美子的眼眶流出。
佐野繁夫伸手去擦它。
擦了又流。
流了再擦。
「原諒我,繁夫。」
久美子輕輕地說。
佐野繁夫驀然色變。
僵窒在當場。
久美子握著手槍。
槍口抵住佐野繁夫的腹部。
「轉過身,繁夫。」
佐野繁夫別無選擇,祇能依言轉身。
久美子用槍托重擊佐野繁夫的後頸。
佐野繁夫悶哼一聲,撲倒在榻榻米上。
久美子蹲下去。
她撩開佐野繁夫的頭髮。
親一下他的臉頰。
「我也愛你,繁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