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夏末.紐約市。
『懷陽企業』.紐約分公司。
黑奇明掛斷聽筒,移視里奧。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里奧。肯尼向你問好,並且要我提醒你,麥克叔叔在找你。」
里奧放下咖啡。
「我知道。麥克想要瞭解我用什麼法子,探知查克.奎納的財務內情,所以他最近拚命地糾纏我,祇差沒有用兩隻手,掐住我的脖子,搖晃我的腦袋瓜子,逼我招供吐實。」
黑奇明一笑。
「可真難為你了。」
里奧手拿牛皮紙袋,起身走向黑奇明。
「蘇珊怎麼了?」
「哦,蘇珊嬸嬸的體檢報告,排尿有潛血反應。醫生說沒關係,可是蘇珊嬸嬸還是很緊張。」
「蘇珊什麼都好,就是遇事容易緊張,經常小題大做,看來肯尼又被蘇珊疲勞轟炸了。」
「這種事情我不好說。」
里奧將牛皮紙袋放在黑奇明的桌上。
「我懂,中國人的輩分觀念強,你身體裡的中國血液又在警示你,不許評論長輩的是非。」
黑奇明不禁莞爾。
「里奧,瞧你說的!」
里奧自捧自娛。
「一針見血!是吧?」
黑奇明不置可否。
「走出這棟大樓,您就是我的里奧叔叔,我也不便評論您的是非。」
里奧指著黑奇明的鼻子。
「算你狠,怪不得麥克叫你『小滑頭』。」
黑奇明目露驚異之色。
「真不敢相信,是麥克叔叔教的嗎?里奧叔叔,您那三個中文字,居然說得如此地字正腔圓。」
里奧面有得色。
「麥克告訴我,那是『小惡棍』的意思。」
黑奇明指著椅子,示意里奧坐下來。
「雖不中,亦不遠矣。」
里奧拉一把椅子坐下去。
「不說假惡棍了。」
里奧態度一轉正經。
「我要向你回報打擊真魔鬼的進展。」
黑奇明目光一凝。
「我在聽。」
里奧解開牛皮紙袋上的繩索。
「說到魔鬼,史考特太太,她有沒有好一點?」
「她很悲慟,不過,現在已經平靜多了。」
「可憐的史考特太太,上一次我在電視上看到她,當時警方根據王夏安的供詞,在歹徒滅跡的地點挖掘出杜蘭先生的骨骸。
「史考特太太面對那堆枯骨,悲痛欲絕,幾乎崩潰。目睹那幕鏡頭,真是令人鼻酸。」
「是啊,韓特叔叔的遺骸出土,瑪姬僅存的一絲希望也落空了,她怎麼能夠不傷心呢。」
「畢竟惡有惡報。」
里奧拿出資料。
「馬丁和布里斯雙雙暴斃在他們的私人遊艇中,警方正在四處追緝查克.奎納,上帝的懲罰,無遠弗屆,我想亡魂應該可以安息了。」
「是嗎?」
黑奇明瞇起眼睛,祇露出一點森森綠光。
「雖然行兇者已經遭到天譴,然而主嫌犯尚未落網,我不認為死者願意安息。」
「多行不義必自斃。」
里奧揚一揚文件。
「你等著瞧吧,奇明,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查克.奎納的噩夢現在才要開始呢。」
黑奇明靠著椅背。
他用鋼筆指向文件。
「說吧,里奧,你是不是得到什麼消息了?」
「消息有兩個,先說第一個。」
里奧伸出手指,比出勝利的手勢。
「正如我們所料,法院判決查克.奎納破產。換句話說,中西儀器垮了,查克.奎納也完了。」
黑奇明綠眸閃過冷芒。
他深沉一笑。
「很好,第二個消息是什麼?」
里奧抽取一張照片疊放在文件的最上層。
那是警方的檔案照片。
一個中年男人,目光陰騺,神情兇惡,充滿暴戾之氣。
里奧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你知道他是誰嗎?」
黑奇明指著資料上的文字。
「彼得.拉吉森,男,生於一九四一年,犯過恐嚇、勒索、傷害以及殺人罪。」
黑奇明看著里奧。
「怎麼樣呢?這個傢伙。」
里奧嘴角輕揚。
「他目前是一家高利貸組織的領組。」
黑奇明雙眉微挑
「說下去。」
「據我所知,查克.奎納曾經向這家高利貸調錢。」
黑奇明眼中含酷意。
「他調多少錢?」
里奧嘿嘿一笑。
「我們可以期待,將會有一師的軍隊,要去剷平他所有的企業。」
「這麼說,」
黑奇明的眼睛奇亮無比。
「查克.奎納是徹底地毀了。」
「沒錯。」
里奧有種得勝的暢然。
「黑白兩道夾擊他,查克.奎納的下場祇有兩個字可以形容——淒慘!」
黑奇明站起來。
他繞過辦公桌,去握里奧的手。
「謝謝您,里奧叔叔,我不知道該如何回報您。」
「別客氣,奇明。」
里奧起身。
他輕拍黑奇明的臂膀。
「你也曉得,這件事情我是衝著麥克辦的,誰教他是我的老同學又兼換帖的好兄弟。
「更重要的是,你的父母是這麼好的人,他們不應該遭遇這樣的不幸。
「他們的慘案,喚起我體內獅子的靈魂,激發我懲兇鋤惡的渴望,而懲兇鋤惡正是我年輕時候決定走律師這條路的初衷。」
黑奇明用力握緊里奧的手。
「我還是要謝謝您,里奧叔叔。」
里奧微笑,頂一頂鬆落的眼鏡。
「好的,奇明,我接受你的道謝。」
里奧收拾文件,裝回牛皮紙袋裡。
「這裡有些文件是我借來的,不能拷貝,你看完之後通知我,我得把那些文件還給我的內線。」
「好的。」
里奧走到門邊。
「對了,」
里奧停下腳步,轉身望著黑奇明。
「提醒你一件事情。」
「什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