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夏末.紐約市。
『懷陽企業』.紐約分公司。
里奧.斯塔卜斯走進黑奇明的辦公室。
黑奇明手握話機。
目光如霧,彷彿正在神遊太虛。
里奧關切地問:
「你還好吧?奇明。」
「呃,是的。」
黑奇明收回思緒,指向沙發。
「你先坐一會兒,我馬上……。」
聽筒內出現男人的聲音。
「喂,我是韋頓,請問那裡找?」
黑奇明朝里奧打一個手勢。
「是我,肯尼。」
「啊,奇明。」
肯尼的聲音變得熱切。
「我也正想聯絡你。」
黑奇明回應。
「哦,你有什麼事情要找我嗎?」
「我沒事,我祇是想要告訴你,我前幾天回西雅圖去看我媽。」
「我知道,麥克叔叔已經跟我說了。
「蘇珊嬸嬸可好?。」
「我媽大致很好。」
黑奇明雙眉微挑。
「什麼叫做『大致很好』?」
「我媽看起來很好,祇是體檢報告不太好。
「排尿有些潛血反應,醫生說沒關係。
「可是我媽很緊張,成天神經兮兮的,我快被我媽逼瘋了。」
黑奇明目光略黯。
他很羨慕肯尼,因為肯尼擁有機會與父母爭執和鬥嘴。
黑奇明暗吸一口氣。
「蘇珊嬸嬸會安排做進一步的檢查吧?」
「會的,這些天鮑伯一直在處理這件事。」
「噢,那很好啊,鮑伯對蘇珊嬸嬸一向……」
「的確很好。」
肯尼顯然不想談鮑伯,他打斷黑奇明的話頭。
「奇明,我昨天去看了你新建完工的家族墓園,環境十分幽雅,池塘邊拱橋旁有一間小樓臺,十分別致,很像日式建築。」
黑奇明瞭解肯尼對鮑伯始終存有芥蒂,不願意談到鮑伯。
黑奇明知趣,順勢改變話題。
「是的,不過,嚴格地說,那是中國宋代的建築風格,因為我爺爺偏好宋代文物。」
「哦。」
黑奇明示意里奧自行去倒飲料。
他一邊和肯尼說話。
「後天我會回西雅圖,遷葬我爸媽的遺體到家族墓園裡。」
「我曉得,昨天墓園管理公司的朋恩先生已經告訴我這件事了。
「他並且請我轉交墓門的鑰匙給你。我把它放在你西雅圖的家裡。
「老地方,門邊的花瓶裡,鑰匙圈上掛著一個水晶雕龍吊飾,很好認。」
「好的,謝謝。」
「奇明,有一件事……。」
肯尼的語氣顯得有些不解。
「朋恩先生說,後天遷葬儀式,祇有你和史東先生在場。」
「是的,這是祖父第一次探視我爸媽的安息地,他想要和我爸媽好好地相聚談心,所以不希望有旁人干擾。」
「哦,瞭解了。那麼,下個月安厝你祖父母及兩位姑姑的計畫,應該會如期舉行吧?」
「不,提前半個月。」
「什麼!」
「因為中國大陸方面很熱忱地協助,相關流程跑得比預期快,所以計畫提前。」
「嗯哼,媒體的力量真是不可小覷,我相信你在紐約機場義救證人,讓你的身分曝光,應該是促使流程加速的重要推手。」
「或許吧。」
「這麼一來,我這邊專機調度的計畫也得配合調整了。」
「是的,這兩天中國方面的正式文件會送達,到時候我會給你一份確認過的計畫表,希望這次的調動不會造成你太大的困擾。」
「這是我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你祇管告訴我,你的計畫就行了。」
「好的。」
「奇明,你找我就是因為這件事嗎?」
「不,肯尼,我另外有一件事情,須要請你幫忙。」
「什麼事?你說。」
「我打算大後天包租一架專機到德國的法蘭克福,你能不能設法替我張羅?」
「你是不是想要協助瑪姬運送杜蘭先生的遺體回國?」
「你已經知道了?」
「是的,前兩天爸在電話中告訴我,瑪姬決定將杜蘭先生的遺骸帶回故鄉安葬。
「爸已經交代我幫瑪姬安排交通工具了。」
「啊,太好了,麥克叔叔真是貼心。那麼,肯尼,你那兒有沒有什麼困難呢?」
「我不但安排好了,而且機長還是詹姆士呢。」
「詹姆士?你的飛行教官。」
「是的,詹姆士.史賓艦長。他非常崇拜你,一直想找機會認識你。
「剛才他還在問我,你是否會隨史考特夫婦一起去德國?」
「這是當然,我不但會護送韓特叔叔的靈柩回到他的故鄉,我還要親手安葬他。」
「那麼,你準備在法蘭克福待多久呢?」
「兩三天。」
「這麼快!」
「嗯,目前所有移柩遷葬的文書作業都已經順利完成,祇要韓特叔叔的棺木運抵墓園,便可以入土安葬,所以我不需要在法蘭克福停留很久。
「再說,公司方面也有許多極具時效性的工作,等著我來處理。
「如果延誤時機,勢必更動更多的計畫和排程,那麼,損失金錢事小,影響公司的信譽事大,因此我的行程安排不得不十分緊湊。」
「既然如此,有關租機的具體時間與費用……?」
「租用的細節,你直接和保羅商量,至於費用的問題,你找我的秘書談,她叫芭芭拉.格林,你記得嗎?」
「記得,當然記得。我曾經與格林小姐在漢堡店裡同桌用餐,互相交換過名片。」
「那好,現在里奧也在這裡,你要不要和他說話?」
「不用了,我的呼叫器在響,我得趕緊去打一通電話。請你幫我向里奧叔叔問好,並且提醒他——我爸在找他。」
「好的,我一定替你轉達。再見了,肯尼。」
「再見,奇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