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石臼所撤退
三十七年的春天,戰火燎原,整個華北籠罩在戰火裡,東北失利,煙臺撤退,昌濰失陷,濟南告急,一旅之眾,撤出石臼所,這是必然之事,春節前就有此項傳言。據說:丁元老一通電話,又維持下去;現今撤退的消息再度傳來,激動者每位在青的故鄉人,大家都在傳述、惦念與恐慌!此時父親正在青島,曾不斷的在同鄉會探聽消息,初期同鄉會,並未發表消息,卻要大家在家靜待情勢的發展,然而父親總是早出晚歸,如無確定新的消息,拖著疲勞與擔心的身軀而回。
消息傳述的第三天,父親帶著愉快的心情返回。他說:「據可靠消息,軍方宣佈,所口居民全部撤走後,國軍再走;現今長季輪船公司,派兩艘巨輪,前往接運,明天就會返航。」父親的話,讓我們高興,迫切期待家人的脫險,次日這個消息在教室內傳述,也激動著每位同學的心情,老師的講課,句句不能入耳,每人之心早已飛往小港碼頭接人,老師目睹此情,順水推舟,提前下課,同學們一窩蜂的湧向碼頭,期待船隻的到來。
天色已暗,黃昏在即,太陽光透過雲層,染紅了西半天,這是個極美的畫面,但碼頭上的人群,沒有心情去欣賞它的美麗,只有一顆心,期待船隻的來臨,看到家人的平安。
太陽西沉,星光出現,小港碼頭上的人群,越來越多,我在人群中走動,我在同學中穿梭,無意中看到了父親,他要我立刻回家,準備晚飯,以備家人食用;此時人聲浮動,人聲喧嘩,我望向港區海上,看不到船隻蹤影。
夜幕低垂,新月交輝,路燈在閃爍,馬路上的汽車在流動,巷道內的小販依然在叫街,都市的夜空依然平靜,但我們的心並不平靜;這時我正在寫著今天的日記,其中一段是這樣寫著:「這是個多難的時代,生逢其時,家被摧殘,根被拔起,家人將來青避難,生活的擔子,居住的問題,如何擔起,如何渡過,這是最大的考驗!但家人將團聚在一起,這是最大的幸運。」
碰的一聲響起,門開了,父親出現在門內,以愉快的心情說:「快到順興路小車站搬運傢俱,你三嫂正在那裡。」父親的話,讓我高興,棄筆而去,跑過一段沒有燈的路,來到小車站,看到三輪車後有一堆家具,三嫂站在車旁。「四弟快來搬運家具!」三嫂高興的說著。
「母親她們現在何處?」未看到母親們便詢問著。
「由叔叔陪著坐車,還在後面。」三嫂回答後,這時五弟六弟也來了,我們開始抬的抬,提的提,來回幾趟就搬完了,這小小房間突然增加這麼多的家具,顯得擁擠凌亂。
搬完家具,久久未見母親們到來,我與五弟急忙跑到公車站前等候,公車來過數輛,都未看到來人,接著又來一輛車,叔叔們終於下了車,從他們驚恐的面容上,顯露一絲笑容,我們的慰問、扶持,回到了家,這個房子,又增加十多口,真是小小房間立刻爆滿,幸好有吊舖,可容一部分人的投宿。
這是個團聚的場面,也是個慶幸的時刻,我們原是煙村之人,就這樣經過災難、分離、懸念、波折,最後卻在青島市的小室內團聚;每個人內心是愉快的,身體是疲憊的,精神是舒暢的,心情是沉重的;還有什麼字能形容家人的分離多年,在死亡中掙扎,在苦難中忍受,骨肉終於又團聚在一起;高興之聲,慶賀之語,陣陣在室內傳送;但面孔凝重,心情不寧的父與叔,老是不言不語,坐在門前沉思!沉思著!「逃難!逃難!逃過共產黨的迫害與威脅,卻逃不過生活的煎熬!沒有食物吃,就會死!沒有居住之地,就會凍死!病死!當然,中國人有隨遇而安,就地求生的本能;如何生活下去,讓全家能得到適當的安置,還得好好想想;總會想出生存之路!越快越好,這間小小房間,如何能容下這麼多的人口!」
2.三號房
家,就是人的安樂窩,安身、避風雨、防寒暑,它應該是安適又溫馨的休息站,它能滋潤家人的心靈,培養家人的勇氣,是孩童的成長的園地,是家族生生不息之地;房子對一個家是何等重要。現今,這間小房如何能讓這個家得到安適,這是全家人關心之處;父與叔一夜沒好眠,都在研究住的問題,終於找出一個方向,那就是從二哥那邊找答案。二哥服務於匯泉農林事務所,那邊依山臨海,一定有空房存在;由二哥向單位提出申請,取得空房,安置部分人員,這是唯一的方向。
次日清晨,太陽剛剛升起,父親要我去匯泉要二哥回家,共商大計;當我走出市區,走至山坡,遠遠的看到二哥的影子從山坡走來,我知道,二哥聞聲要回家探視家人;自勝利的那天起,二哥就離家來青,與叔母不相見,轉眼已有三年,怎能不返回見面呢。
「你那邊是否能找到空房,安置部分家人。」父親向二哥提出住的問題。
「昨天,聽到所口撤退消息,家人住是個嚴重問題,特別到三號房去看看,看到樓底層空著,裡面很寬廣,只有一個通風窗,室內較黑,如要在那裡住,需要打掃。」二哥回答父親的話:「我已寫了報告,呈了上去,還未批下,下午仍未批下時,我將去見主官,當面報告。」
「很好,希望早日批下,樓底暗沒關係,咱們是逃難的,有個棲身之處,沒暴露在天空之下,那就好了。」父親以沉痛之心情,說出他的期待與盼望:「那邊靠近山林,撿拾乾枝草葉,燃料無問題,少了此項負擔,那是最好生活之地。」
太陽升起高高,二哥返回工作地,他肩負了重任而去,他必須解決這項困境,能快速獲得房子,他是眾望所歸的主角,唯有他才能安置這些人口。
日落前夕,二哥以愉快的心回到家,他不負眾望的帶回已批准的報告,向家人說明,家人聞聲而高興,倆老感到內心突然舒暢了很多。午後,叔叔帶著我們大小兄弟,在二哥的引導之下,踏進了三號房。啊!這是最美麗的地區,進至三號房,必須經過中山公園,園內綠樹成蔭,小徑彎曲臨水溪,櫻花樹遍佈山野溝渠,奇花異草,處處可見,瓜蓬幽靜,盡在眼前。三號房,接近後山,群山環抱,綠樹掩蓋,生活在這裡,與樹木為伍,與山林為鄰,實是神仙之居地。三號房是座三層鋼骨水泥建築,紅瓦白牆,座落在綠樹群中,靠南方是一大片水蜜桃果園,過去三哥二哥曾在此工作過,現今是春季,花蕾正在待放,未來我們可以來欣賞;進入房門沿樓梯而下,微弱光線,看不到內部情況,也讓眼睛失去作用,停留一陣後,讓眼能適應,就能看到一切;寬廣的面積,堆著雜物,塵土盈尺,蜘蛛網籠罩著處處,這是個冷血動物競技之地,很久無人居住,只有一面小窗與路面相平,可以透射光來,卻不能讓室內明亮
我們開始灑水、打掃、擦拭、整理,叔叔指揮著,就地取材,安排桌椅,增設鍋灶,一個下午時間,整理完成,這是逃難人家,最安適之地,因為這是一座能避風、雨、寒、暑,最理想之地。
晚間,我們把部分家具搬來,人口以叔叔的人員為主,樓梯旁甬道間,有一長廊,無光無亮,那是一處暗處,整理後,卻成了三哥與三嫂的臥房;他倆自結婚後第九天起,直到此時此地再同房,相隔三年多,可以說災難夫妻又同房!
家,在青島的家,如此之下分了家,初期兩地投宿,一個鍋做飯,做好後再送到東鎮的家,都是座大形饅頭,這個工作卻落在我與五弟身上;東鎮的家距匯泉不遠,但要穿過一座山嶺,一條幽靜貫穿其中,密樹青綠,數座石碑豎立在旁,走在其中,感到神情舒暢!逃難,有了這個環境,這種生活,誰能說,這不是祖先的護祐與上天的旨意。
3.難民營
石臼所撤退,大批難民來到青島是,有親投親,無親只有聚居同鄉會的街道之上,其狼狽之淒慘之情,讓人難過!同鄉會為了安置同袍,特向青島市政府申請天門路東端黃土坡之地,設立帳篷臨時收容,以解決流落街頭之民;請求設立粥廠,以解決吃的問題。
天門路是一條新開的大馬路,東從仲家窪直通到市中心區,路南之地全是空曠農田,再南便是山坡,直至山嶺之地;路東端是一處特殊行業之地,那是人肥的曝曬場。以農立國的中國,農業的施肥仍用人肥;都市人的排泄物,卻有專人負責清理,將排泄物運到黃土坡來,加上些污土,混合攪拌成較濃的液體物,用長勺一勺勺倒在黃土坡上曬乾,然後賣給農民,收入可豐。人肥運來之時,其味難嗅,其色難視,加土後味與色皆變,這種行業仍不為一般人所接受。當難民營出現時,曬糞廠遷至山南坡而去。
黃土坡很寬廣,當一排排帳篷出現在這裡,所有的鄉民進住,大都以相識之人在一起,男女老少,安息期間,悲悲淒淒之狀,仍然扣擊著每人的心弦,想到過去的富裕,現時的煎熬,由此而感到不安與沮喪,帳篷雖能暫避風雨,卻不能避寒暑,如長期投宿在此,對生命構成威脅,不被凍死,也要病死。現今正是初春三月,草木甦生,氣溫回升,暖和的太陽照著苦難之人,心中多少有點舒暢之感。
為了生活,帶來的小鍋就地打造,做飯而食,從所口帶出的糧食,維持幾天尚無問題,如果長期就是大問題;每人眉頭深鎖,無可奈何,感到未來日子不好過!然而幾天前的驚恐心情,雖已消失,但目前的憔悴與憂慮,全在面容上顯露;帳篷內的人家,過去是有家勢的,當然有權有勢之人也不在少數,現今隨著難民的身份,那些卻淡然無存,那種徬徨神情,無依無靠之心,落難人的內心是無奈的。
為了應急,天門路中段的空地上,蓋起一座粥廠,要解決難民食的問題,也許米的來源有限,僅供早餐的粥;同鄉會在此成立辦事處,有專人負責,粥票並按人口分配,五口之家只能分到三張粥票,七口之家分到五張,每張粥票只能領到一勺濃粥,這一勺的份量,一個人是吃不完的。
每當晨間,粥廠門前,男男女女,手提容器,排隊領粥,顯露求食的表情;從每人的面容上,顯示著不同的心情;這些人的祖先也許是大善人,門前施粥,讓窮苦之人,排隊領粥,這些人並非不爭氣,而是共禍之因。
每當領回粥,吃過一兩碗,初期感到新鮮,如果吃過幾次,就感到吃不下去;在沒有佐料的配合下,一種厭惡感即會產生;過了一段日時,領粥之人日漸減少,如果分米給難民,又有燃料問題。難民營由於人數眾多,公共設施不足,如自來水的供應,便所的設立,是急迫之事,在辦事人員的交協中,先完成自來水的供應,解決水的問題,讓落難人得到安慰。
4.家的生計
家,我們的家,一個鍋做飯,兩處投宿,維持一段時日;由於兩地相距很遠,來回不便,在生活上難配合,逐漸形成兩個生活中心;叔叔的以三號房為中心,以二哥的薪水維持最低的生活;清和路的家,成了我們的生活中心,沒有固定收入,沒有經濟來源,一切生計,完全靠父親的奔波,東借西取,請求救濟物資來維持;三哥偶爾去人力市場賣勞力,我在學校中有時領到救濟糧,帶回家,與家人過著同甘共苦的生活,母親們有時到周邊菜園撿取被園主拋棄的菜葉,帶回家當菜吃,全家之人,動員起來,為生活而努力著。
正當為生活而奔波之時,一個嚴重問題出現了,那就是清和路的家,出了問題。據說,原房主將房子賣給新房主,新房主給了舒家一千元法幣,舒家已同意遷出,這對我們卻無屋可住了,在協調與爭執中,舒家給了我家四百元法幣,終於遷出清和路而至天門路居住。
初期的難民營以帳篷為主,帳篷只能暫時的防風防雨,而不是長久的住所;在窮則變,變則通的原則下,劃地自建,一排排小草房應時而興。小草房的牆是由泥坯製成,黃土坡間有一條水溝,正是製造泥坯的地區,很多為製泥胚,忙碌在溝區之間;泥坯的製作,首先拋土、和泥、製坯、曬乾,需要一周時間;土坯曬乾後,才可砌城牆,買些木樑作屋樑,買些禾草鋪在屋上,一個簡陋的小房就蓋成;小房代替了帳篷,免除了風吹雨打之苦,也加強了住的安全。
當難民營在自劃期間,父親也劃了一塊面積,三哥利用時間製造了泥坯,利用那四百元買了木樑與禾草,克難房終於蓋成,室內面積不大,築成火炕,六口之家,有屋可住,就很滿足,當時我正借讀母校中,住在江蘇路的大宿舍內,作個走讀生。
每當回到家,看到屋內簡單的陳設,很少的糧,讓我感到一種心酸湧上心頭,我為我們的家計而憂慮;父親總是說:「春天來了,全家人勤快些,我們的生計就無問題!老三你不必去人力市場賣勞力,收入有限,解決不了問題;現今有個工作可以賺錢,但需要氣力,更要他人幫助,那就是製泥坯出售;最近蓋房之戶很多,以買泥坯砌牆為主,這是項供不應求的生意,全家人要投入這個工作。雖然辛苦些,對解決生活有幫助。你娘仍要去撿拾菜葉為佐料,老四要協助你三哥工作,大家一起努力我們的生活,就不會有問題!」
『勤快』是父親特別重視的事。他說:「在生命的成長中,會有很多挫折存在,讓人感到疼痛與沮喪,唯有勤快可以克服一切挫折;唯有保持豁達的心,迎戰苦難帶給我們的挑戰。俗話說:沒有過不了的火焰山。」自此後,三哥在黃山坡開始工作,我也大力相助,母親仍去湛山菜園撿拾菜葉,三嫂與小妹同去山坡撿拾燃料,這場為生活,全家動員,為生活而忙碌著。
省師成立,我從江蘇路大宿舍遷到黃台路宿舍,路程近了很多,回家的時間也多;每當三哥的工作閒下來,我便帶著筐去湛山找母親,菜園之多,無法找到,我便在臨海間撿拾野菜,有時陪同母親,在山林間撿拾樹葉做燃料;我們的生活靠大自然,要以勤快的心態向原野求取;我是家中一份子,應貢獻自己的力量,為生存,為生活,減少父母的辛苦。
5.磨練
每當來到市區,面對高樓大廈,我會仰頭而嘆,人間有窮有富,有的住在高樓大廈,有的無一寸之地可棲身,也許窮者不知勤快,富者是勤快與努力結果;人生要在勤快中求生存,唯有勤快才能產生不服輸的心理,才能得到人生之所求;父親以勤快勉勵我們,處在災難之時更要勤快,這是我的感受。所以,我經常詢問著自己,不行動,不嘗試,怎知自己不能做,勇敢些,積極些,也許會走向收成之路,這是一種質疑與鼓勵的心理。
我常聽到說:某同學課後去推銷雜誌,某同學課後去打工,這些話,給我鼓勵,也給我刺激,我要跟進,我要接受這項考驗,從冷暖人間得到經驗。
孫同學推銷雜誌成果很好,我沒詢問他的方法與技巧,也未告知任何同學,我要以此為行動的開始。我以有限的錢,在書攤上買了幾本雜誌,終於走向商家、飯店、機關;初期,我膽怯,在門前徘徊,我怕對方以不友善的態度對我,讓我失去尊嚴;我怕對方用白眼罵聲,趕我出門,盡失容顏;我更怕對方把我當乞丐童子,以損傷偷竊的口吻指難我,那些幻覺,是我不敢跨進門欄之因。在猶豫、遲緩,怯步中,但突然鼓起勇氣,跨了進去,其結果與我的想像略有出入,對方有的把我當乞丐,送我幾元錢送我出門,有的把我當小孩,送我幾塊糖,甜甜口腔;有的不睬不理,任由我站著,說著,並無任何表示,最後只好奪門而逃;更有一位食客,以質疑的眼神,看著我:「你為何賣雜誌?」
我回答說:「家鄉被共黨佔領,來青當難民,推銷雜誌,賺點零用錢!」
「共黨也是中國人,為什麼有共黨之地,就有難民逃出家園,在生活困難中當難民。」那位客人說:「共黨如佔領全國,那中國人要到外國當國際難民。」
「先生,你沒住過共區,你就不知共黨的作為;你沒被共黨清算鬥爭過,你不知失去自由,沒有尊嚴,只有屈辱的生活;你沒有被掃地出門,劃地求食的滋味,你不了解上無片瓦,下無棲身之地的苦難;你沒被迫走向斷頭臺的心情,然能知道求生無望的心態!」我嚴肅的說:「難民最了解共產黨,也清楚共產黨!」
「我知道許多人,以他自己的眼光、常理、觀念,甚至以局外人的心態看待共黨,以不解的想法看待鄉民;鄉間有句俗話,眼見為實,耳聽為虛,難民們都是親身經歷的事實,如果有人懷疑與不信者,他可能是共黨份子,或是共黨的同路人!」我肯定的表示。
「我不是共黨之人,也不是同路人,我只感到好奇與不解!」客人說:「小兄弟,你有何困難,要我幫助。」
「買本雜誌,就是幫我的忙!」我在陌生人面前,只能這樣說:「一本雜誌只賺五元。」
「不!不!我不看雜誌,雜誌上所寫,全是文人們,在煽風點火,毀謗政府,攻擊軍隊的說詞,不看也罷!」客人抬了抬頭,兩眼注視著我說:「我會看相,免費為你看相吧!你啊!相貌清秀,臉圓耳厚,是個福相,但你額上髮際天中至天庭,司空,中正,及印堂隆起,左右天倉略低,額前髮式呈弧形狀,你秉性善良,有才能,有貴人相助,享高壽,你骨架圓弱,腿短胸狹,處亂世尚有一段艱苦的路程,晚境較好!」
「先生,你的話我無法可信,目前困難重重,還談什麼未來!」我沮喪的說:「恐怕你在安慰我!」
「我是南方人,看相不會相差很多,你眼神滯態,目光缺乏莊嚴,內心產生畏懼之情,不過可以磨練。」他如此說著:「一般說來,兩耳高聳,五官端正,印堂寬廣,兩眼有神,鼻樑懸膽,此乃少年得志之象徵;但你目光不足,內心為怯,再者生不逢時,未來之路很艱困!」他愈說愈有勁:「如果時運已到,定會遠走他鄉。」
「你的相面術有問題,不可能遠走他鄉,因為我沒有那種能力,連生活都有問題!」我說著:「你看我何時會有好運!」
「運好運壞,全在命中,來時你會知道!」
「先生,說了很久,連一本雜誌都沒買,這是我的損失,但你的話,我將永記在心頭,看看晚年是否會更好!」他要我吃飯,我走出飯店,但他的話、說詞、大道理、讚美詞,在我的生命中,頗有影響力。每走一段路程我都會看看與他說的話,是否有些相似,看來真有點近似。
第一天遇上仙人,第二天遇上剋星,大港內巷道內,店舖主老先生;我話尚未說完,就把我趕出門,他說:「我從來不看雜誌!也不幫助別人!雞鳴狗盜之徒就是你們!」
我站在他的門前,我看他那耿直強悍的表情,我知道,他必受過強人所欺,否則他和古人楊朱一樣的行為,實在可恥!自己的不理性,對他人也不客氣,他把我當偷盜之徒看待,不知根據那方規律,我也不過是個苦難的學生而已。我曾想到:「青島一旦解放,讓你嘗嘗被清算鬥爭的滋味,掃地出門的感受與被送上斷頭臺的心情,因為他沒有同情與憐憫之心。」
幾天內跑過幾個商家、飯店,那些白眼或侮辱的話,藏在心底;晚間將全部收入交給父親,當他瞭解我在推銷雜誌時,我看到父親的面容上浮現一種痛苦的表情,他雖未說什麼,但我想到:「一個初中學生,此時就要面對人生百態,接受不同的冷酷白眼,有點不忍。」
「爹!這是我的磨練!對我的考驗,老師曾說過,要在苦難中磨練!」我說:「我遇到一位仙人,他給我看相,他說我有一段艱苦長路要走,可能會離家,晚年較好。」
「他的話可疑,有些也將是事實。」父親說:「依目前看:中國人的災難不會停止,也許幾年後會有結果,再度離家,我想不透。」
「那位仙人之語,不必相信,離開青島不太可能!」我是這樣說著。
「戰亂時期,有些事是變數,抗日時你大哥走了,現今我們來到青島,未來如何不敢想。」父親琢磨的說:「沒有日本人的侵略,你大哥不會走,沒有共黨的迫害,我們不會來到此地,未來如何變化,看不出!」
在我的行動中,每踏進一家,無論順逆,無論對方是白眼或冷臉,無論是善待與虐待,只有一次出入,不能讓善待者說我:此人嘗到甜頭,他又來了!不能讓惡人說:此人在窺視門路,便於不法!所以半個月來,跑遍全市,就停止推銷工作;接著到匯泉當小販,食品從食品店取來;每當新兵入營、市民大會、馬術競賽,我會出現在那裡,賺取蠅頭小利,此處沒有人生百態,卻看到冷漠的人情味,食品沒人買。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如同齒舌的相依相存,但人與人的利害,總是彼此相爭相斥,和平共創未來,不是更好嗎!為何要清算與鬥爭,讓人群流離失所,生命受到威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