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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二、故鄉光復(3-4)
2026/08/22 2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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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石臼一隅

    石臼所是個靠海漁村,在過去的歲月裡,有很多故事傳出,神秘性、真實性無法確定;但我未曾到過此地,想不到與母親們在此相會,想不到在這裡全家團聚;一旅之眾,保護這裡的安全,情勢如何?我想瞭解它,我有興趣探知這裡的一切,向父建言,早做準備,以防不測。

    我利用空檔之時,蹣跚在小路之間、海岸、田邊,卻不能超越軍人所設的安全線,木樁、拒馬、鐵絲網連成一線,通道口有重兵把守,沒通行證,出關也難。漁村處處殘垣斷壁,據說那是日本飛機轟炸留下的痕跡,部分民房是半草半瓦的平房,卻陳舊破爛。這裡雖是漁村,但有圍牆之設,解放後被共軍拆除,國軍卻在原址上架設安全網,為了這裡的安全,防止敵人的滲透、突襲、破壞,加強區內的安全措施,實是必要。僅是一隅,縣、鄉、鎮的辦事處也在區域內成立,縣大隊是縣內唯一的武力,配合國軍,掃蕩出擊。據說他們不時的化整為零,潛入重鎮窩藏,深夜由零整合,執行摸黑任務,隨著行動而來的是可歌可賀的結果,也有那可悲可慘的事也會出現,這就是你殺我,我殺你的時代!地方上的幹部被突擊隊抬著頭返回,掛在城外大樹上,旁邊寫著一行字。「某區長,罪惡多端!殺人無數!殺人者死,是天理正義!」有時聽說:突擊隊員深夜行至路中,卻被共軍的埋伏的射擊手擊斃,這是個殺殺戮戮的時代!

    每當國軍下鄉掃蕩,大批的饑民跟著下鄉,進入民家,搜糧搶物,所謂饑民之下無法律,國軍軍紀敗壞,卻無戰力,縣大隊才是共軍的剋星。他們存有報仇的心態,才是出師致勝之因。

    次日,我申請到通行證,隨著三哥踏出圍牆外,大片的未耕種的土地上,卻成了市集,四鄉八鎮的百姓,攜帶雜糧在市集上以物換物,生意人來往於青島與所口之間,利潤很高;共黨控制之區,日用品來源缺少,所以圍牆外成了市場,不因戰爭失去調節盈虧的需求。

    所口幾日,父親要我返青,不可荒廢學業,一夜航程,我又回到青市,結束第一次返鄉之旅,幾日的停留,耳聞目睹的實情,多難多災的鄉情,以及苦難的母親,時時都會讓我傷感與關懷!然而煙墩嶺村卻未能踏上,讓我遺憾不已!

    在回程的船上,我曾想到:「這變動的時局中,就像春天的大霧,蒙著了我們的眼,誰也看不出何時會清明!但我有一個看法,共黨奪權的手段是毒辣的,如滲透、兵運、分化,就是國軍的致命傷,國軍大部分人是南方人,畏寒畏戰的心態很重,戰力如何能發揮!這是國軍失敗之因。

 

4.再度返鄉之見聞

    人生的軌道無法預測的,正如一個人不能事先寫妥自己的自傳。三十七年的春節前,父親從所口返青,我們共度春節,當時我向父親提出我的看法,讓父親早做準備,與安排!不要在事急之下,又陷入共黨之手,我告知父親說:「東北失利,華北告急,昌濰地區瀰漫在戰火中,煙台棄守,所口之地,不可能讓一旅之眾守在這裡,放棄是早晚之事。各個報端都有分析,這個局面當有警惕!」

    父親對我的說法很重視,但他說:「全家人遷來青島,食宿都有問題,目前所口尚還平靜,煙村之人在生活仍然接濟,這是現實問題不能不考慮。」父親帶著沉重之心返回所口,時間已接近開學前夕,在同學的相邀之下,又做了一次返鄉之旅,黑夜茫茫,又來到鎖口之海,我曾想:海水藍藍,小木舟擺動在海水之上,讓人上下船多不方便,如在此處修成碼頭,上下就方便;現今戰火不斷,動亂不已,哪還有心思來建設故土;遙望遠山,青青嫵媚,總覺得人間的美夢要實現還遠;近觀災難黎民,充滿在這海隅一角,未來的命運難卜,災難的歲月不知何日而止。回到苦難的家,看到母親的體力已恢復,氣色也好轉,心中的悲痛,都被母親的笑容所融解。

 

<1>忠貞烈女話三嫂

    看到三嫂想到她的忠貞,聽到她的故事,對她敬佩不已;她那可歌可賀的事蹟,讓鄰里稱道,老少尊敬;在共產的社會內,被鬥人家,事事都被人欺負,自我家被鬥後,幹部的目標找向了三嫂,要她改嫁一位汪姓青年,三嫂突破陷阱,不為所動,保持了她忠貞品格,這是這是她受人尊敬之因。

    三十四年間,那是解放後不久之日,父親應親家之請,早日要三哥完婚,父親的同意下,終於在倉促間,讓三哥成婚,但在第九天時,三哥就被父親帶走;初期三嫂都回娘家住,有時回家與母親同住,自我家被鬥後,小金就逼迫三嫂改嫁給小汪,風聲傳出,三嫂連夜趕回娘家南湖鎮。婦女會長率領四五位人員,趕至三嫂娘家,以軟硬兼施的言詞,恫嚇利誘的話語,迫使三嫂就範,要三嫂回煙村改嫁;三嫂之父出面阻止,他說:「丫頭是南湖鎮人,已不屬煙村人,要改嫁我們會有主張,你們不需要干涉我們的事!」

    「她嫁給煙村之人,煙村幹部有權決定她的再嫁!」喋喋不休的會長,非要她就範不可,在僵持中,南湖鎮最有權的鎮長出現了,他說:「你們的目的,要她改嫁,南湖鎮尚有很多未結婚的青年,我們為她做媒,距家很近不是更好嗎?你們回去吧!」

    「她是煙村人!」女會長仍在強硬,不肯罷休。

    「送客!」鎮長強有力的送客聲,打斷了女會長的話語,她看情勢不對,不得不一走了之,在這場逼婚戰場上敗下陣來,從此三嫂未在煙村出現,那是我離家後發生之事。

    據三嫂說:「南湖鎮與這裡並不同一地區,而鎮長與我父情誼較好,說話強硬,言之成理,如何會同意會長的要求。」

    「三嫂,基於共黨一家,政策一致,鎮長同意會長的要求,妳是否跟會長回煙 村去!」

    「誓死也不會跟他回去!」三嫂堅定的說。

    「啊,三嫂,妳真偉大,我敬佩妳!」當石臼所安定下來,三嫂在她父親的陪同下來到煙村,由萬大娘陪同來到所口,與三哥相聚,這是一段歷經兩年相離又相聚的婚姻;世事多變化,婚姻多波折,三哥三嫂卻有如此的一段婚情!婚姻是兩性相悅的結合,而共黨強制婚配,這不合社會風俗與民間道德的行為!只有共黨之人才做得出此事。

 

<2>風雪大爺來

    春節後的天氣,仍然酷寒,風雪飄蕩,那銀白色的山川房舍,那粉妝玉琢的樹木,仍被白色所籠罩;在這白色的世界中,使人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那種蕭條淒零的景象,在雪的裝飾下,全都消失;太陽以微笑的面容,面對白色大地,雪有點吃不消,開始融化;一位滿身雪花,鬍子凍僵,身材高大,彎腰駝背的老人,肩挑一擔糧食,走進這陋室來;他那一頭儒雅的銀髮,被一個氈帽遮蓋著,一副飽受歲月摧殘的臉,蒼白而削瘦;我一眼就看出他就是煙村鄰居萬大爺;兩年不相見,他變得這樣憔悴而蒼老!

    「萬大爺,您太辛苦了,這樣的大風雪,您卻來了!」我急忙安慰他。

    「啊!你回來了!」萬大爺從他那冷凍的,皺紋縱橫的面容上,露出一絲微笑,他很高興的看到我,萬大爺是萬克泉的父親,在歷次災難中,或明或暗都在幫助我們,想到那年夜吃的水餃與平時吃的麵條,都是萬家的幫助才吃到;今天他老人家肩挑食糧來接濟我們,不畏寒雪,不畏辛苦,徒步三十華里,使我由衷的感激!當他走進室內,發現那發紫的腿,發青的臉,呼出的氣,立刻結成冰的鬍鬚,對萬大爺感到謝意。

    日落前,萬大爺走了,他踏著銀色大地,忍著酷寒的天氣走回煙村,為了感謝他,我陪他走出圍牆。我說:「大爺,你慢慢走吧,將來我會去看你。」

    「好!好!好!越快越好!我在家等你!」這是件多麼盼望與期待的事。

    他的話,始終在我腦海中縈繞著,多少年來,在我奔波的路上,總會想到故鄉,實現那個願望。我想:「這個願望,在我有生之年,必會實現!」

    風雨故人來!萬大爺給我這樣的期許,人間有溫暖,溫暖滿人間,大爺之來,其情比山高,其義比海深來!生在亂世,像大爺者少之又少!我相信:「我們見面的機會不多,只因戰亂難止,歲月不饒人,他必將消失在人海茫茫之中,他將消失在自然的榮枯之中,但他卻活在我的腦海中,永遠永遠的難忘!有感如此,我立下心願,有生之年,能回到故土,在大爺墓前,以跪禮向萬大爺致敬,願大爺在黃泉之下安息。」

    七十七年,八十三年,八十七年,三次返鄉,我都到萬大爺墓前跪拜致敬,燒香燒紙,並贈送人民幣兩百元給克泉嫂,並贈送美金五百元,他有五個子女,每人一百元,五女贈送金戒指一枚作為謝禮。四十年後,終於實現我的心願。

 

<3>迷途知返的彭大哥

    太陽升起,積雪開始融化,感受上還很冷,此時的大地,沒有紅花綠葉,只有禿禿的樹幹,孤寂的,搖擺著,迎著寒風發出瑟瑟之響,這時正是春夏交替之時,也是我來此的第3日;母親興趣很濃,她要我陪她走出圍牆,來到一里之路的韓家村,去看看落難來此的彭大哥夫婦。

    彭大哥是彭大娘的長子,在過去的時代裡,他是煙村最有學問之人,也是位生意人,他卻享有齊人之福,娶了兩個太太,家中生活還算富裕,當共黨之人來,變天之後,他或快或慢,似真似假的學著進步;跟著共黨人的後面搖尾巴,甚至搖旗吶喊;我家那支手槍一案,本已消失,有人說他因求表現而揭案,在那次追討聲中,他幫助小金,狂言恫嚇,親自尋找,給母親心中不安,精神上不寧;在國軍未到前,被區幹加上文化漢奸,剝削階層之罪名,受盡酷刑;現今,他逃脫魔掌,迷途知返,來到韓家村,在國軍的保護傘下求生存,真是世事多變化,人心常不古,但願彭大哥能與我們走同一條路。

    彭大哥夫婦來到韓家村是最近之事,過去母親與彭大娘感情很好,兩家彼此走動很勤,大姨的二表姐與彭大娘的兒子彭子明,在母親的說合下,成了親家;彭大哥雖曾幫腔作勢,那是過去之事,去看彭大哥夫婦是母親的心願;這幾天天氣轉好,母親的精神與體力,比之前健康,可以外出走動。

    走出圍牆,越過市集,步至一村落,這就是韓家村,找到了他住的地址,卻未見到他倆在家,我們在門前徘徊走動,只見附近門戶,十室九空,無人活動,我們在街上走動,只見一衛哨在執勤,不時的注意著我們;當我要向他詢問時,從拐角走來一對夫婦,從他們那憔悴的面容上,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們就是彭大哥夫婦;彭大哥皮膚黝褐,面容削瘦,濃眉深鎖,我立刻感受到,他已不再是昔日風光俊俏的彭大哥,從他的眼神中,看不到他昔日那得意的眼神,以及兩年前,陪著小金逼迫尋找手槍時的嘴臉,只能說『此一時,彼一時』而已!

    「大哥、大嫂,你們好!」我首先以問候作為開場白。

    「四弟,你回來了,很久未見了!」大家走進一家門內,那是房主的一間庫房,室內堆放著農具;大哥的住地就在這裡,地面上鋪著稻草,草上鋪著一張草蓆,面積只能睡兩人,卻沒有站的位置;我們席地而坐,談論著彼此的情況,從他那一絲笑意的臉上,我已瞭解大哥內心痛苦,他說:「共黨來了,我存有一些幻想,我為他們的笑臉所迷,甜言所惑,對他們的理想,心存憧憬,人應該活在有希望中,有尊嚴,有自由不受干涉的生活;共黨人來了,就是針對那些惡勢力而產生的力量;想不到,共黨之人不但會清算鬥爭,連人的生存,與生命的延續,都控制在他們手中。他說你有罪你就有罪,生活的保障,生命的尊嚴更不必說了。」

    我曾為小金提供資料,做了幫兇,最後卻被區幹指為孔家的走狗,剝削者,文化的劊子手,甚至不事生產勞動之人,由此我被捕!被綁!被侮辱!被銬打!受盡酷刑,死去活來有幾次;在急變中被押著走,手銬腳鐐加身,像土匪大盜一樣的對待;我目睹同伴之死,使我瞭解共黨對人民如此殘暴,沒有情,沒有義,更沒有愛,沒有人性的作法,讓人痛恨!

    「彭大哥,共產黨要征服全國,需要兵力,你去從軍,就不會有那些苦難!」我提出此項看法。

    「我的年齡,我的家累,恐怕不能如願!」彭大哥說著。

    「文化較高之人,有思想之人,就是共黨人的剋星,所以你受到迫害,讓你消失,才是他們的目的!」

    「最後你怎麼逃出來的!」母親問著,關懷著。

    「當我們被押到西方一村落,國軍掃蕩而至,幹部為了防範被追擊到,把我們放在一民宅內,卻沒人看管,我們趁機解開枷鎖而逃走,這場災難沒有國軍的掃蕩,還不知如何了結!」彭大哥說:「為了生存,再也不會相信他的話,為了自保,必須走反抗的路!」

    彭大哥侃侃而談,氣度仍不減當年,語調鏗鏘有力;彭大嫂一旁坐著,滿臉愁容,心情不悅,表情冷漠的說:「他老是想三想四,怎能不生病,他厭惡目前的生活,對未來也感到不安,今後不知如何是好!」

    「生在這個時代中,不要想那些災難,多想些高興之事,心情就會好些。」母親勸說著。

    「大哥,我的看法告知你,國軍不會在此太久,如果你有任何行動,要早打算!」我不保留的說著。

    「我也有同感,怎麼安排,安排怎樣,走到哪裡?何地能讓我們生活,這一切問題,都是我們的致命傷!」彭大哥無奈的說。

    「彭子明現做何事?」我關心的提出。

    「他原在宣傳隊,現今可能從軍去了,看來我們兄弟要站在對立的兩方,作生死之戰!」彭大哥的話,可以看出他對共黨人的厭惡,對反共的堅定,也許吃過虧之人,內心才會改變,再度見到大哥,覺得他身心已疲,話鋒仍健,快人快語,與前未變,哀怨之聲,沮喪之情,比前多多!

    母親老是以長者的身份,和藹的聲調,安慰著,鼓勵著說:「人的命運,也許要受此折磨,你我都是一樣!」

    共同的災難,大家認定這是命運所致,命是一種無力又無奈的心理認同作用,面對共黨作為,這是中國人的無力又無奈的事,我曾這樣的想。

 

<4>古樹古廟的悲劇

    午後三時,告別彭大哥夫婦,我們母子離開韓家村,村前那座土阜,是我們必經之路;我站立在土阜之上,面對煙村方向望去,相距三十多華里之地,黃山帽應該看到,然而從北到西南方向中,只看到數座山頭,卻看不到黃山帽的存在,我知道古樹被鋸,古廟被砸,我問著母親說:「天邊山頭很多,不知哪座是黃山,如果黃山帽仍在,我們一眼就可看到,現今卻看不到哪座山是黃山!」

    「最西那座山可能是黃山,圓圓的,凸凸的,像個大饅頭,那樹被鋸,顯明的標記已消失!」母親說。

    「古樹被鋸,古廟被砸,是何人所為!」我提出詢問。

    「據說:幾個村的人員都到山上砍樹,砸廟!這事件無法容忍的事,千年之久的古樹,成長在山頭上,那是地方上的景物,應保護才對,不幸被除掉!」母親惋惜的說:「黃山廟玉皇大帝,要雨就給雨,要露就給露,對百姓愛護,農業豐收,百姓都信賴!」

    啊!古樹被鋸,一座百里的標記,就這樣消失在我們的視線之內,我低首沉思:「在我的記憶中,黃山帽永遠是我的最愛;每當打開大門,向北望去,黃山帽首先映入我的眼內,我便有了笑意;黃山廟是四鄉八鎮人民共聚之處,每當廟會之時,觀戲拜廟,是地方上的大事,在我的記憶中,我曾被揹著上山去,那是僅有的一次。成長中,我曾多次到過山廟,有時去看鄉民祈雨,大殿門裡門外,男女老少,在玉皇大帝前跪著,老和尚敲著木魚,口中不停的念著佛法,大家都說黃山神最靈!有時是秋後,大白果成熟時期,老和尚送給我們很多,燒著吃,味鮮肉綠,那是我最愛吃的果實。

    現今,青山依在,古樹古廟無存,共黨之人是不信教,不信神,只信共產教條,清算與鬥爭,讓人與人之間有了仇恨與殺戮。

    「我等出生於此地,未知古人種樹之期望,卻看到樹的繁盛與壯麗,但又瞭解了鋸樹之彼的罪!心存善良的鄉民,既嘆息又無奈!」母親歎息的說:「黃山的神最靈,萬靈歸宗,神力無限!黃山樹位在山尖,百里之地的百姓,抬頭都可看到,並知其方位,百姓都叫黃山帽;千百年來,我們的祖先以此為生活中心,生生不息,傳統成俗,影響後代;想不到,卻在此時被鋸,我們的後代子孫,再也看不到樹的原貌。」

    我為千年古樹被鋸而悲痛!我為古廟被砸而惋惜!廟可重建,神祇可重塑,而千年古樹無法再生,鋸樹之輩十惡不赦,其罪不可寰!我常想到,中國人自古以來,靠天!信天!對天災人禍,往往逆來順受,勤勞與奮勉是中國人的本色,也是屹立於世界的特色;現在共黨世界中,一切都改變了。

    廟宇是百姓求安全與心靈寄託之處,他們信賴萬靈之神,好似冥冥中有了神的幫助與安排!廟神就是百姓生活中心,失去了它就失去了所依所靠;此時山上沒有樹,沒有廟,因此,這裡的人,沒有人權生活,沒有言語自由,也沒有眼淚。

 

<5>父親被約的心態

    煙村距所口有三十多華里,中間與城相隔,當國軍沿公路向西掃蕩之時,就會到達煙村,有時越過煙村向西或向西南之區,追擊濱海大隊共軍;如此中,村人在自願或被迫跟著幹部逃跑,國軍有時會用長炮對共軍轟擊,總會傷及民眾,造成不幸;還鄉團的武力常隨國軍而至,安撫村民,不要跑,不要躲,安份在家,不會發生意外;然而被幹部裹脅而去的村民,意外死亡,也隨著炮聲而傳來,戰爭與死傷怎能避免。

    父親曾返回煙村數次,一再勸導村民,不必驚恐,安分在家即可,村內如有意外之事,快快告知,設法解決或營救;叔叔也曾阻止流民,不得在村內搶糧。當大批國軍走後,石臼所安定下來,駐所口之國軍不及煙村時,村民才安定下來;但縣大隊的突擊隊人員,深入內地執行特殊任務,成功率很高,這與村民密報有關。

    戰爭之地,殺殺戮戮,死傷難免,層出不窮,據說煙村萬某被砲彈打死,汪姓大哥曾被縣大隊人員所抓,甚至流民入宅搶糧,這些事件都在父親協調中,獲得解決;父親在村民的心中,仍存感激之意;有時村民來此趕集之便,送些食物以示謝意,接著便是受到村民的邀請,請父親返村團聚,設宴款待;但父親考慮後並未返村,他要母親代替接受歡宴;父親當時曾說過:「共黨幹部所作所為,我們對其信賴度不夠,行為上也讓人不敢全信;如果貿然返村,不是鴻門宴,也許是黃鶴樓,甚至中途截殺!他們的言行,不能全信!不能不防!煙村幹部對共黨是效忠的,對國軍存有敵視的,煙村人民在幹部的脅迫之下,一切可能都會做得出,不能不謹慎!」當時父親要我寫信給幹部萬某,說明未能返村之因,一則身體有病,二則有事無法離開,三則深致謝意;當我起草完成之時,父親又阻止寄送。他說:「寄信之意,在說明未返之因,致謝之意,如果好意變成惡意,實在不妥,我們不希望結冤,更不可增加敵意,以鄉情相待為宜;書信會增加誤解,書信更有以訛傳訛的顧慮,不能不慎!」


<6>少女冤死

    趙家大小姐死了,她死在被押解西去的路上,她死在一個路邊的坑洞內,還有一位想營救她出險,一心想與她結婚的煙村青年萬某,一同被打死在那洞坑中,萬某是值得的,古人有先例,生不成雙死同眠,還有什麼能值得同情與尊敬呢!(另一傳說是被槍斃的)

    趙大哥與同村同學萬員相遇於圍牆外的市集上,面對面的坐著,那是一處較靜的茶座,兩人神情凝重,語氣不爽,首先趙大哥說:「小妹年輕,去了趟青島,其罪可死嗎!難道你就不能伸出援手嗎!」

    「國特之罪,如何能營救援助!那不是向坑中跳,救不了她,自身難保啊!」萬員很沮喪的分析著說。

    「小妹到過青島,汪家老二也到過青島,應該也是國特,他何以不死!」趙大哥悲痛地說著。

    「小妹之罪與你有關係,汪家老二與你僅是同村鄰居,欲加國特之罪,恐也不易!」萬員說者。

    「以平民身份,居住在青島,一不當軍人,二不參與行政工作,三不加入國民黨,國特之罪,由我而起,原因何在!」趙大哥不解的說著。

    「走出駐地家園,投入國民黨所控制地區,就是國特!」萬員說:「不支持共黨之人,反對共黨之人也是國特!」

    「這樣說來,全國之人都要支持共黨,讓他成功!讓他實行共產制度,就沒有國特之人了!」趙大哥說:「很多同情與支持共產黨的人,仍然下獄,被清算鬥爭,這又怎麼說!」

    「我很抱歉,小妹之死,我也很難過!這個時代,這個社會,要贏救一人,何其不易,這是人治的問題。」萬員說:「他說你有罪,你就有罪,你想解脫也脫不了,沒有申訴權,沒有答辯權,爭論則罪上加罪,誰插手說情,就成了他的同黨,萬某的營救,卻賠上一條命,他的死是不值得的,閻羅王都感到不解;我的說詞,你可能不解,我何嘗不知輕重,自陷火坑呢!」

    「想不到,現實社會如此草菅人命,荼毒生靈,共黨如席捲中國,則國人將冤死一半,剩下的就是共黨人了!」

    「我們生於此時,應面對現實,接受考驗,通過考驗,你才能有生存的餘地,「俗話說,認命可以面對一切!」萬員歎息說著。

    他們是同學,又是近鄰,目前的相處,只是以理性論是非,絕沒意氣爭長短,現實既是殘酷的,人力何能回天;他們時而沉默,時而悲憤,想不到煙村的悲劇竟發生在一個年僅十七八歲,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身上。

    我曾兩次踏上所口,獲知趙姐姐如此的慘死,讓人悲憤,一個沒有看到家園被毀的人,怎能體會到災難對我們造成的傷害!未經過烽火灼傷的兒女,怎會領略戰爭對人民的殘酷與對生命的危害?未受過共黨人的迫害虐待與殺戮之人,怎會了解共黨對人性的無情與無義;多少冤魂,多少無辜,多少災難,多少死亡,將永記在這段悲情的歷史上,生命是可貴的,一個少女,加上國特之罪而活埋,有人性之人,聞之也無法容忍這種非人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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