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壘屯兵期間,煙村中只有一個主人,城內的偽軍主控這裡,屯兵的差鬼子左右這裡,但另一股勢力,早已深入村內,村民大都不知。游擊隊的消聲匿跡與偽軍的強力掃蕩有關,但與另股勢力的兵運、策反、滲透、分化更有關係,煙村之民對於這股勢力的詳情並不清楚,但他們卻活躍在河西地區,從傳言中得知,他們深入民間,與村民相結合,組織各種團體,實行清算鬥爭,窮人鬥富人,佃農鬥地主,詳情沒有人說得清,那股勢力叫『八路』!
「實施經濟封鎖!」六個大紅字,出現在村西的牆壁間。遠近路過之人都可看到這醒眼的大字,不識字的人不知其意,視若無睹。讀過書的人知其作用者,寥寥無幾;不幾日,那紅色大字一夜間被人塗上了黑汁,村人圍觀,感到好奇,不知何人做出此事。不久差鬼子也來臨,他冷笑的說:「我們寫的大字,土八路是塗不掉的,用水洗刷紅體字又會出現。」
「這六個大紅字什麼作用?」老萬識字不多,不知何意,在差鬼子面前詢問著。
「凡是八路區所需要的物資,一律禁止運去!」差鬼子簡單的答覆他。
「民間窮得很,連吃飯都有問題,還有何物資會流入八路區。」老萬針對他的話,毫無考慮地說著。
「這些字對他們有了影響,否則就不會來塗黑,你們村內也有八路份子!」差鬼子分析的說著。
悶悶的天氣,萬大娘幾人在村頭場邊樹下乘涼,突然一位老先生五六十歲年紀,從村內大道上跑來,未循鄉道,直向西南原野跑去,萬大哥克慶感到有異,步行至西南方查看,這時五六位差鬼兵,荷槍實彈追來,不時地舉槍對著老先生射擊,但落點卻在老先生的腳步附近,激起連串的塵土,未見老先生倒地。王大娘目睹情勢,生怕傷及萬大哥,急忙前往阻止,槍聲未停,老先生卻消失在大小古城兩村之間,差鬼兵才停止射擊。萬大娘陪著萬大哥與差鬼兵們返回樹下場邊,這是場攻擊追逐戰,老先生是否中彈,也無人探知。
「那是位老八路,到堡壘附近偵察地形,發現後捉拿他,他就一直的跑!」差鬼兵離開時說。
「差鬼兵的射擊術太差,幾個槍口對著打不到他,真是吃飯的。」萬大哥在他們走後這樣說: 「從那位跑者的步伐速度、體力來看,絕不是位老先生,他是打扮成老先生的壯年人,偵察地形、瞭解內情,是八路攻擊作戰最先要知道的事項,我看東橋頭被攻擊的時間即將到來。」
八路的活動,白天偵查晚間攻擊,對偽軍屯兵堡壘的騷擾性行為大增,夜裡槍聲大作,黎明後就會發現東橋堡壘被火燒過,餘煙尚未平息。不幾日也會看到西嶺堡壘,也被火燒過。看來,八路用火攻,是他們的專長,被攻後的堡壘,在徵伕修築中又恢復了原狀,這種燒燒修修的情事,卻不斷地在這個時期中出現,顯示八路的活動已急烈。
有時聽說:城內的偽軍深夜突擊,攻入那特定地區,實施清剿與圍捕,八路的活動多少也有些限制。大古城事件捕捉了八人,小古城事件損失不輕,從那個時期起,大道旁鄉徑上,便會出現些毛巾衣物,只要誤踏去取,埋在下面的地雷就會爆炸,傷及人員,時有所聞,這是誰的惡作劇,有人說這是土八路的傑作。
晨間,有人發現距東橋頭堡壘路邊,接近煙村之地埋著地雷,露出半邊,不久屯兵也出現,他態度兇惡,找村長挖出地雷,以防危險,這種事有危險,村長能找誰?他歎息地說:「這種事只能自己去挖,如果被炸死,那也無奈,五十多歲,也只有如此!」嘴是這樣的說,心情卻很緊張,恐懼戒慎之心,一步步接近地雷,戰戰兢兢,那顫抖的手開始挖著地雷附近的土,差鬼子遠避溝邊,兩眼盯著村長,深怕地雷爆炸會傷害到他。
地雷完全出土,移動後並未爆炸,屯兵趨前而視,認定那是失效地雷,命村長送至堡內,村長不得不從,抱起地雷,恐懼與不安,迅速而去,深怕途中爆炸損及生命。進入堡內放在指定位置,也快速脫離現場,村長暗暗想:「地雷未爆炸,老天要救我!如果爆炸了,那將粉身碎骨,那有活路。」想著,想著,踏進煙村村頭,一聲爆炸之聲從堡壘內傳來,濃煙衝上天空,村長立足而視,心想那位屯兵必會炸死,心不正之人,老天也不容他。次日從那裡傳出的消息,屯兵有死也有傷,這是老天對他們残民之事,給予最重的懲罰。
八路夜間活動,最討厭村中養狗,聽到行人腳步聲就會狂吠,這對他們行動有了洩漏風聲之慮。清晨後大門內發現書函,內容簡單,要立刻殺養的狗。我家的阿黃,精明能幹,捉兔守門是高手,要宰掉牠那是不可能的,為了牠的安全,後院內築窩讓牠躲藏,並不時警告牠,任何時間不能吠,否則生命堪憂。事後獲知,養狗人家都接到書函,有的人家怕事把狗宰殺,只有阿黃平安卻在後院中走動,過去那種趾高氣昂,快樂活潑的氣勢,完全消失。
深夜,敲門聲響起,長工小金詢問後拒不開門,不久後牆上的累石紛紛落地,一個人跳進後院開了門。進入一位帶刺刀槍兵,跑到狗窩處。用刺刀把阿黃刺死,阿黃在狂叫中斷氣,天亮後才知,父親也在孫家被帶走。
第五天的午後,父親返回,據說:父親被八路捉走與不主動宰狗有關。五天內卻看到了那邊的情況。一個命令一個行動,男女老少都加入組織,沒有自己的生活空間,也沒有表達自己意願的餘地;有名望、有財產、有地位、有尊貴之人,列入被清除的對象,分田分產窮人要翻身。父親還向孫村長透露,村內有了他們的樁腳,通風報信之人。我們的一舉一動,村中的一切,他們都很清楚,跳牆距離、刺狗位置、我住在何處,他們的行動都很成功。那樁腳是誰?大家知道的卻很少,他生活在村中人群裡,掩飾著天衣無縫,這是八路成功之路,也是可怕之處。
夏末青紗帳起,大白天,公路旁,便衣八路躲在青紗帳裡,只要看到獨行的差鬼子,突擊出擊,押至青紗帳內,擄至西南鄉去,洗腦三五天讓他返回,有人說這是解放縣城做準備。村內彭子教奉父命至城內購藥,有去無回失去蹤跡;彭家焦急全村關懷,幾天後差鬼子從西南鄉來到煙村通報,煙村青年被八路擄去,該員脾氣暴躁不時與八路理論,卻遭八路活活擊斃,快去收屍,他還躺在黃頓的山路上,全村聞之悲痛,彭家難信這是事實。彭員是彭家的獨生子,養著童養媳最近卻懷了孕,不久後要過門,現今卻遭不幸。
彭員屍體出殯那天,全村老少無不為此事而悲憤,過門那天,童養媳大腹隆起,捧著彭子教的牌位過門。彭家以及全村之人,對童養媳給予厚望,生男嬰天經地義,為彭家留香火,傳宗接代,這是民俗國風之禮。幾月後,一女嬰卻在眾人的失望中降生,彭家陷入絕望,也失去了歡笑,如同失神之人,生活在不知有明日的日子中。這是時代的悲劇,還是彭子教的個性、脾氣所造成的後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