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火在遙遠的南方進行,中國領土一半陷入日人手中,以華制華的策略下,所謂偽軍、差鬼子,在依靠日軍的勢力下,在那裡橫行,請看這些人如何在這裡魚肉鄉民。
據說城內只有一個日軍憲兵隊,指揮著這裡的偽縣府與偽軍。初期人員不足,勢力不強,難以與紛亂不已,雜牌冒充游擊隊相抗衡。白天在公路村落中活動,夜間卻退縮到安全的地方,偽軍有固定的地區、安定的居地,又有靠山供給武器,雜牌游擊隊卻是偽軍的兵源。偽軍利用突擊、堡壘屯兵,沿公路挖戰壕,強固了防線,正牌游擊隊也退縮在西北山裡,無法與偽軍相抗衡。
偽軍在公路重要關口,徵調民伕、石磚、木材,修築堡壘,做屯兵防禦之用,堡壘高可數公尺,四周有防禦工程,工程外有很深的壕溝,溝內外有鐵絲網,網外有木樁,尖尖的,禽獸也難穿透。做這樣堡壘是否有作用,經得起考驗,還得讓時間來證實。
為消除堡壘而征調民伕,附近村落農民放下田中的工作,為築堡壘而忙碌。石塊從山間運、木材砍山樹,這是村民之災難。最大災難人就是每村執行的村長,他一面受監工差鬼子的催工催料與鞭打,另一面受村民的怠工反抗。被徵調的人在工作上不是怠工就是亂來,築的石牆不是歪就是斜,不久後就會倒塌,一頓鞭打大罵,好像好些。挖土人沒有效率,只要監工人走了,馬上停工休息,一條壕溝久久不能完成,又是恫嚇、鞭打,才見挖成。當時的情況就是這樣的,人家都說:「磨洋工!」
半年後東橋頭堡壘建築完成,屯兵一隊,只見他們進進出出,原先的大道向南彎,趕集人要多走半個時辰。西嶺上也築好了堡壘,高高的聳立在那裡,屯兵鎮守,這是防游擊隊的一項政策,偽軍對游擊隊的打擊頗費苦心。
堡壘屯兵在各處執行,沿公路北面,與公路平行將挖一條戰壕,深兩公尺寬三公尺,無人能越過的大溝,縣城的命令已經到村,按村落大小,人口多少分配面積,要在期限內完成,這項命令驅使遠處村落之人,為趕工投宿在工地內。山嶺的地段下情況不同,有些是石脈,有些是沙土,靠運氣,完工日卻有明顯的不同。這條壕溝有何作用,值得深思,受過嚴格訓練的軍人,攻城掠地,不論任何困難都會達到目的,這條戰壕如何能限制軍人的活動,說穿了勞民吧!
戰壕從東橋頭北端越煙村而至西,可能為避免拆民房,但墳墓地並未考慮。對煙村影響最大的莫過於水源問題,東北溝內有水井一口,是全村賴以為生的取水之處,現今卻被戰壕分了家,擔水越溝困難不已,有賴村長的全力交涉,能修便橋以應急。但也付出了昂貴的代價,差鬼子的刁難不在話下。一項嚴重的傳言卻在村中傳頌著,向北去的石脈,被戰壕挖斷,那是有關煙村命運的地脈,現今被破壞,煙村外出參戰的青年不回家,許多災難也降臨!有人說這是迷信、妖言,是否如此,未來有定斷!
壕溝完成後,又來了命令,每村都要派伕子,然後每天再分配到不同的地方去做工,那些被日軍炸過的房舍牆壁,待築的辦公用屋,都是伕子們的工作,這不是勞民嗎!
每當農忙之時,村長派工頭痛不已,有時村民派些對農事幫不上忙的人去頂工,如派到我家出伕子,叔叔就會派我去應急。十歲剛出頭,身高不及扁擔長,體重沒有秤錘重,能做什麼?連自己也無法斷定能做什麼,湊湊數頂個工而已。東橋頭修築堡壘時,我曾當過童工。我親眼所見當時的情況,工人常被鞭策,時時都可見聞。到城內出伕子,跟著村人腳步總是慢慢的,肩著一具小鐵鍬,身上帶著一卷煎餅,向城西嶺去報到。那是個關口,我總是想辦法通過,「你來做什麼?」當我來到報到桌前,那位差鬼子總是不客氣大聲喊著,我心存速避速逃不理會的心態,立刻躲開他,消失在雜亂的人群中,由於他很忙,應付報到者與分配工作,就無暇顧及我這位無足計較的童工。有時他會說:「明天不準再來!」但明天我又出現時,他說你又來了,今天派你們到爆炸區搬運磚石,但到工地,我仍然是童工,重事不能做,做些小事可以應付。
有次城內出伕子,後操場的大廟內,我運過泥巴,停下休息卻被監工打了一棍子,他說:「小小年齡還知道偷懶。」同來的人說:「不打勤不打懶,只打不長眼的人!」啊!休息可以,要眼觀四方,監工的差鬼子是否出現,他來了我還在休息,只有被打。
西北龍王廟內作工,天黑了還未休工,在漆黑的鄉道上深夜摸到家,路過十里舖的大道上,看到數具棺木停在那裡,有人說那是日軍戰死的屍體,向城裡一車車運送,我聽了很害怕,漆黑的夜裡想到那些棺木就產生恐懼。
有一次踏進後操場西北側廟內,年輕的差鬼子出現在我面前,他指著身邊一個伕子和我說: 「隨我來!」那位伕子年齡不大,體格胖胖的很健康,一看便知他是位從事農業工作之人。差鬼子走在前,我倆緊跟在後,走過縣府西側草坪,越過府前那殘垣倒牆,破房亂瓦,在一座較完整房舍前停了腳,門前有一座石磨,石磨上放著待磨的一盆糧食,差鬼子回轉頭指著石磨說:「你倆負責推磨,推完了就回家。」
「啊!我從小就不能推磨,轉兩圈就會暈也會吐,天轉地旋,我無法忍受!」聽了他的命令立刻拒絕。「我回去做工好吧!」
「暈也要推,嘔吐也要推完!你很會騙人!」他兇惡的指責著,咆哮著。
「去換個人來推磨不是一樣嗎?」我懇求著。正當爭論之時,卻驚動了一位老太太,從室內走出來,她面黃肌瘦,一看便知是差鬼子的母親,她說:「怎麼回事啊?」
「大娘!我推磨會暈會嘔吐。他要我推磨是很難過!我去做工換人來推磨,他不願意!」我直言不諱。
「你住在何處?這麼小就外出當伕子。」老太太端視著我,好似產生同情心。
「煙村人,大人下田去了,我只好頂個名字。」
「XX,來!」老太太看了看我後,回轉頭向室內喊著,立刻走出一位少婦,「你和那位年輕人推磨吧!」
「來!跟我來!」老太太交代過後,面對著我說,我跟著走進室內,靠右方是一座大炕,炕上陳列著吸大煙的器具,那是我曾見過的,我立刻知道,老太太的面黃肌瘦是有原因的,那是嗜好大煙的結果。
「伯母,謝謝你!」我立刻以最高的敬意向她致謝,「讓我到工地做工吧!」
「你父親叫什麼名字?」老太太沒有回答我的請求,卻詢問著家父大名!
「孔伯平!」當我直接說出父親的名字,老太太立刻變的沉寂,表現愕然!她停了一會兒說: 「那你去做工吧!」當我想起這件事,我立刻知道,那老太太認識父親的。
肩著鐵鍬,走過縣府西側,遇見了父親,當我陳述剛才的事,父親歎息的說:「這狗東西拿我兒子當牛馬!幸好老太婆出現!」從父親的話中就知,認識老太婆是誰。父親又說:「我到工地去找你,他們說被人帶走了,我到處找你,卻遇上了你。」當我們來到表哥家,吃過午餐,然後回家,這一次出伕子,拒絕推磨事永烙心底。
堡壘屯兵,壕溝築成,公路上村落中,游擊隊員銷聲匿跡,差鬼子的活動主宰了這個地區,專權跋扈,打罵欺善成了他們的特權,許四虎夜打萬克功,父親帶萬員去道歉。他們貪得無厭,強索豪取,針對村長而來,村長總是躲躲藏藏,某日一位差鬼子來村內找村長,找不到村長卻見到汪姓長工,在園場內工作,兇惡差鬼子來到老汪面前怒吼著:「找村長去!」老汪目睹惡鬼降臨也不得不從,放下工具舉步而去!差鬼子跟在後,走了兩步,回頭拿起工具,揮棒把老汪打倒在地,不醒人事,左鄰右舍見狀氣憤不已,一致決議,把老汪抬到東橋頭堡壘,找他主官理論。如此大家立刻找來門板、繩索、扁擔,把老汪抬至東橋頭,煙村人的怒火,要向那帶刀帶槍的人發出怒吼!進至大門內卻被阻止,從內走出一位個頭不高,年齡中等,看來頗有精力的差鬼子。他摸了摸老汪的額頭,大聲地吼著:「還沒有死!抬來作什麼!」他拿起地面扁擔,打向抬架人,抬架人紛紛躲避,老汪之父年近花甲,也隨隊而來,目睹愛子尚未醒來,又看到差鬼子之野蠻無禮,他以極悲痛之口吻說:「你打死我吧!反正你不讓我們活了。」失去理性的差鬼子,卻向老先生就揮棒,他說:「你認為我不敢打你!」老先生被打了一棒,眾人抬著老汪返回煙村,老先生也在扶持下返回,煙村人出師不利,一位差鬼子之力,把煙村人的怒氣打消,差鬼子魚肉鄉民,視人民如牛馬,這是中國人之悲痛。
偽軍,民間稱為差鬼兵,也叫二鬼兵,他們的出生來自雜牌部隊的成員、地方上的地痞流氓、無業遊民,沒有中國人的觀念,沒有愛民的思想,仗著日軍勢力而自大。掌握刀槍就是百姓的爹娘,慘痛對待自己的同胞,這是中國人的悲哀與國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