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地處偏僻,面臨山丘,天旱不雨,物產歉收;但仍有可愛可取之處,因為那是我出生之地,孕育了我的成長。春暖、夏熱、秋涼、冬寒,一年四季有不同的情景,孕育了我的童年。家中、巷道、原野,兒童們總是相聚而玩,結伴而行,笑聲、吵聲、歌聲、罵聲,在陽光中興起,在夜空下沉寂。我們在巷道中說笑,在原野中追逐,那些點點滴滴,就是兒時的情趣,伴隨成長的紀錄。
春風吹起,我們脫去棉衣,換上較薄的夾衣。晨間,我們遊蕩在山林原野間,沐浴在暖柔柔的陽光里,遠山上的雪,逐漸融化消失,寒氣逐漸遠盪,野花野草逐漸發芽,迎春花早已盛開,正是迎接春神最早的獻禮。
兒童不分男女,結伴而行,在原野上踏青,尋找春的足跡。野花全力衝鋒,鳥兒與歌聲迎春。你聽:布穀鳥不停地在空中飛過!嘴中一直的在呼叫著:「快布穀!快布穀!」小女生警告說:「布穀鳥不是對我們唱歌,牠是在催促懶惰農人,下田耕地,快快播穀!」姑姑鳥雙雙的從林中飛起,嘴中不停的叫著,好似向我們問好!小女生卻說:「不是問好,牠罵我們驚擾了牠們的好夢!」我們走過山溝、樹叢,鵪鶉鳥騰空飛起,好似與我們開玩笑!小女生氣喘呼呼的說:「嚇死我了!鵪鶉鳥,開什麼玩笑!」有時我們在春風裡、空曠的田地間,順著風向,牽著又高又遠、又高又響的風箏,向春神獻上最高的贈禮,和天然奏成的交響樂曲。小女生在山溝內順手摘下早開的花,戴在襟前,插在鬢上,她高興地說:「我為春神戴花!」
春季,是多情浪漫的春姑娘光臨的季節;童年的歲月,哭哭泣泣、打打鬧鬧,內心裡總是無憂、無忌、無牽、無掛、天真無邪,為獲得心靈上的滿足、歡欣、快樂而奔波著。正如同春姑娘光臨的大地,讓大地青綠、萬物爭輝、萬花爭艷,萬物在此期最有朝氣,在春的幫助下展現氣息。
夏季,才是個真正美麗的季節,青翠的遠山,綠的像一片璀璨的寶鑽,遠近山坡,繁茂燦爛的野花,如同一片錦繡地毯,鋪飾著整個山河原野。那蔚藍的夏空,茫茫綠野,夢樣的林海,綠油油的禾苗,啊!哪一點不會令人懷念,哪一點不會令人嚮往。小女生說得好:「我來了,春為我美化人生,夏為我美化腳底。」
太陽西下,夜幕低垂,萬家燈火,全村莊稼漢,都投宿在打麥場上。一排排一列列,由麥梗編織的軟臥舖,如同整齊劃一的菜畦,一片片一方方草蓆被單,如同菜畦上鋪設防寒害的保護布。大家睡在碧空繁星下,讓美麗的夏神,來保佑著這批投宿在星空下的莊稼漢。蟲聲、人語,遠處山崗間,傳來餓狼飢餓的嘯聲,卻有幾分可怕!當那涼風徐徐,精神萎靡的投宿人,有的竟呼呼大睡,這真是個舒服但要警覺的場面。
水樣的月光,銀樣的雲朵,已把莊稼漢帶進一個柔美的夢鄉,一天的辛勞極待洗淨,明日的工作極待今日補養調精,舒適而安逸的場中夏夜,是驅暑、納涼、談笑的好地方。多少個夏夜裡,兒童們卻是這露場中的配角,不及深夜,總會被家長趕回家。他們的想法,星空露水重,會傷及兒童的體力;躲藏附近的餓狼,會掠走兒童的生命。多少個夜空中,我經常投宿在露場,我不怕露重,也不怕餓狼,更不怕那些駭人聽聞的鬼怪魍魎。有人恫嚇說:「夜鬼專找兒童,野狼只吃男童。」我曾反駁的說:「我在場中睡,鬼從邊方來,見了大男人就會欺!狼從邊方來,吃掉大男人,才輪到我。」
夏夜,蚊蚋欺人,晝熱未消,無法入睡,男人們向星空下的露場投宿;女人們,在室內拿著蒲扇,東打打西扇扇,百無聊賴,不知何時挨到夏涼時間;兒童們只要睡,那管蚊蚋欺,天氣熱,保護他們的是母親。
秋季,每當那秋風一掃北國,美麗的山河原野,就變成一個多彩的世界,五穀登場,莊稼漢們忙碌異常,在原野上收割,在大地上耕地播種,播下那唯一不怕酷寒的麥種。一行行的雁群,掠過高朗秋空,撒出一聲聲哀鳴,這時大地顯得蕭條、淒涼,那翩翩飛舞的燕子、蝴蝶,早已不見蹤影。從黃山到古城,那一片收割後的原野上,竟顯得分外凋殘淒零。秋陽下,打麥場,一堆堆的雜糧,青紫淡黃。原野上的麥芽突出,青青綠綠,給枯黃的大地,增添了綠意。雁群爭食,給農民增加了憤怒。村邊牆角草叢裡,藏著會唱歌的秋蟲,牠們對著那如洗的夜空,迎著瑟瑟的秋風,日日夜夜,歌唱著,讚美著,那悠悠歲月中的秋情,牠們對大地歌唱,秋後的酷寒,無情地向牠們殺戮。
月光下的晚間,大街小巷群群兒童嬉戲於夜空中,表演著個人的才華,在黑暗處躲藏尋找,至墳墓地比賽膽量。那些情節、那些驚聞,兒童們表現的精神,讓家人擔憂,讓村民稱奇,他們紛紛說:「這一代的兒童,比我們那一代的人,智慧高、膽量大、想法新、創立強,比我們這些莊稼漢,有出息、有希望,未來的煙村,靠他們揚名聲、顯父母。」
秋季裡是快樂的時光,蟲鳴是大自然為我們奏起的樂隊,月光高照如同天上的彩虹,我們在徐徐的微風內高歌、歡笑、無私無我、歡欣、快活,充滿在兒童們的心窩,甜甜的、溫馨的,在夢境中多溫暖。啊!秋的季節裡,是忙碌的、興奮的、優美的、歡笑的,迷人的夢,讓人懷念,讓人難忘,它永遠烙印在我的腦海中,直到永遠。
冬季,每當北國初雪時令,大地一夜間,從枯黃轉變成銀白,那粉妝玉琢的河山,在晴後如洗的藍天下,展現出一片耀眼的光輝,眺望之下,使人有一種說不出的舒爽,和喜悅的感受。秋天在原野上所留下的蕭條凋零景象,已在雪的裝飾下消失殆盡,現時正是銀白大地,冬的故鄉。
在庭院、在露場、在村頭、在路旁,常常堆積著一個個潔白的雪人,那是兒童們的傑作,以雪人裝飾著這個年代,也是兒童們向大地贈送,最崇高、最有創意的禮物。雪人是潔白的標識,銀色世界裡的點滴,見了他,莊稼漢不怕寒不怕冷,認定這是一場好雪,殺盡害蟲,保佑麥苗,春來時快速成長,收穫有期;兒童們見了他,活力充沛,精神旺盛,把時間消磨在雪地裡,他們守著雪人,看著老天,怕春後的陽光,將雪人一度度的融化。陽光融化了雪人,也融化了我們的童年。
天寒地冷、大地冰凍、池上凝結、缸中成冰,兒童們總是喜愛在冰上滑行,從這裡,雙腿靠齊,一滑就到了那邊。滑行要有技巧,要能平衡、要有腿力,更要有膽量。有些兒童一滑到底,有些兒童需要練習,滑滑跌跌,很久的練習才能成功!冰卻因氣溫的輕重而有厚薄之情,有人滑行煞不了車,跌進那輕薄的冰裡,好在水不深,速速爬出,快快回家,換些乾衣,才能防寒氣防濕衣侵襲身體。
冬季裡有得有失、有樂有痛,全賴你適應冬的能力。兒童期的我,缺乏技巧,缺乏膽識,滑倒數次,臀部的痛苦感到不舒服,滑入冰下那種糗事未曾經歷過。
春季裡去踏青,夏季裡去捕蟬,秋季裡幫收割,唯有冬季裡,雪地打雪仗、冰上賽滑冰,這是兒童的趣事。暑熱中遊山川,寒冷中雪地行。找奇事,尋刺激,一年年的過去,一季季中消沉,童年被歲月帶走,過去的情趣埋藏在腦海裡,他是我寂寞中回憶的伴侶,失望中鼓勵。幾年來,我朝夕懷念,時時盼望,回到故鄉,與那些同伴,重溫兒時的情趣,向小女生要回我的童年。
五、四季景觀
2026/04/05 2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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