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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家族
2026/03/29 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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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村西南端鄉道旁,綠蔭下有我的家。在童年的記憶中,草房一棟,東邊大門面北,門內有耳房,有火炕一座,那是幼年時與父親共眠之處。堂屋面南,一室分兩間,進門處,鍋灶連火炕,那是吃飯生活區,童年的歲月裡,睡眠離不開火炕,西間是叔母的臥室。自祖父時期,這間草房,提供了遮風避雨、防寒避暑的作用,也孕育了我孔家生生不息的子孫。

    草房前是一處空蕩蕩的大庭院,沒有圍牆,沒有竹籬,站在門前,可以看到西南方的原野,樹林墳墓,土阜旱溪,盡在眼底。庭院西南邊,有建造完成的房基,高半公尺,在懵懂的記憶中,很多年才蓋成西屋,也許財力不夠,還是沒有人力,無法獲知。

    出大門有小巷通至大道,越大道直向北便是向陽街,再北去便是去黃山之小路。開大門向北望,黃山帽出現眼前,古廟神像浮現腦際。我與山和樹,自幼建立了共識,有了情誼。誰要傷害它,殺戮它,他就是我的死敵。

    大門後有影壁牆,牆後有石磨,石磨之上有草蓬,東邊有土牆,與張姓相鄰,西邊連接一處打麥場,後方是菜園。場邊路旁,有槐樹數株,香椿樹一株,相傳這是祖父遷來最早的園地,草房親手所蓋,樹乃親手所植。我們在這裡出生,在這裡成長,笑聲不斷,哭聲不止,幼年至童年卻在這塊園地內孕育。

    祖父從坊子鎮遷來,何年何代,何因何故,我不清楚,鄰人曾說過:「你祖父來時,一擔籮筐一卷席,這是帶來的東西。」由此證實,我們的根在坊子鎮,再追溯上去,我們的根在曲阜,孔老夫子是孔家的老祖宗。父親曾說過:「坊子鎮,每年都會組織曲阜祭祖團,由長老率領,到曲阜祭祖,祖父的大哥曾去過數次。我們的根在曲阜毋庸置疑的。

    童年,每當逢年過節,叔父總會帶著我們,至村西大道北面,兩座土墳前祭拜,這是祖父母的墳。墳前墳後,那方方正正,較高的一塊土地,據說那是祖父較早的自購地,靠土地的生產,維持著家計。土地北端有二姑之墓,最西端是姐姐的墳墓。童年我經常出現在這裡,慎終追遠,也有此目的。

    鄰人曾說過,祖父母死時買不起棺木,以高粱梗裹屍下葬,童年未曾向父母求證。在重儀葬的民風裡,子女們難以見人,是項恥辱。看那大戶人家,有棺還有廓,鑼鼓喧天,鐘鼓齊鳴,按儀式出殯,花大人送行,圍觀者水泄不通,又熱鬧又隆重,子孫們有地位有尊客,有面子有群眾,鄉民稱道,仕子仿行。

    祖父不是佃農,卻是位拓荒者,從黃山兩側延伸而來的溝邊地帶,無人種植的山坡拓成小田,靠畸零山地種植為生。童年曾不只一次隨叔父而至,至今仍能清晰可知。祖父為何不承租種植,卻要拓荒種植,我又弄不清楚。自父叔立業時期家境漸富,那些畸零小地棄之不顧,那荒草蔓延,任鳥蟲棲息,這是人心窮富之理。

    中國人多土葬,最好的田,最有風水之地,埋葬著死去的人。放眼野外,一幢幢墳墓,一片片林園,佔去了大片土地,這是耕種面積的損失,窮鄉貧農卻無地可種,肥沃田屬大戶,繳租付稅靠佃農。如遇天旱,農產歉收,養家活口,真不容易。

    坊子鎮在正西,久聞其名,但未到過。父叔們都要去祭祖,我們的家祠在那裡,那邊的事所知不多,長輩們也不曾提及。每年中,有位叔叔來我家。好幾次,據說他是祖父兄弟們的兒子、父親的叔兄弟,我們稱他叔叔。他每次來,總是牽著一頭小毛驢,駝著土產,住幾天又回去,他是我印象最深,坊子鎮來的人,他的名字叫孔祥吉。

    每年祭祖之日,叔父總是帶著五弟令德與我,遠赴相家莊東路旁,在兩幢墳墓前祭祖,墓中人是誰?與我們何層親屬,叔叔也不曾提及,我倆跟著來去,其他一無所知。有一次祭祖燒紙時,紙火被風吹到五弟的腳裸上,受了點傷。有一次,一位上了年歲之人,走過來對叔叔說:「這個地區風水好,地脈強,你們家道將繁榮,子孫將賢能,文者做官,武者為將。」叔叔聽了很高興。

    相家莊正南一片林墓中,每次上墳祭祖返回時,叔叔總是忘不了尋找那又小又矮,如土堆一樣的兩幢小墳,找到後燒紙香,又祭拜,仍然不知與我們有什麼關係。有時我曾想:坊子鎮距煙村很遠,相家莊距煙村也有一段距離,祖父落戶煙村,必定有其緣故!相家莊前後四幢墳墓中人,一定存有密切關係!看來,這是永遠無法解開的謎。

    父親出生於清末(一八九四年),兄弟兩人,三個妹妹;大妹嫁劉家去東北創業,二妹早死,三妹嫁車家,曾見過面,她去東北前,我曾陪她去祖父母墳前祭拜,小姑哭的很傷心,那時我正在學屋內讀書,自此後就未見到她。

    父親自幼失學,卻有一副健康的身體,聰明的頭腦,個性剛毅倔強。據鄰人說:「父親青年期,不安于田園生活,不願受長輩管教,曾跑到東北創業,不幾年即返回,浪蕩江湖,不務正業,給祖父帶來困擾,給母親帶來煩惱。」據父親向朋友透露:「當時家貧,畸零小地,如何讓我身心適應,四海兄弟才是我創業的憑依,每人有不同的志趣,應該走自己的路!」

    父親曾當過村長,那時正是軍閥割據時期,軍隊無紀、亂軍流竄、土匪猖獗、宵小擾民。父親以勇敢精神,阻擋擾民事件,解決許多風風雨雨,維護村民的安寧,樹立了村中父老對父親的尊重。

    父親有過人的膽量,機警應變的口才,每當災難來臨時,他總是單刀直入,與之周旋,逆境中化險為夷,化敵為友,解決困境,獲得平安。父親曾與朋友說過他的哲理:「天下之事,如果命中注定,要逃避也很困難。例如:你該討某人為妻,該生某人為子,被某人倒債,有時陰錯陽差,機緣巧合,冥冥中如有神助。從前年輕氣盛,不聽安排,要與命運之神戰鬥到底,其實勝敗與戰鬥所獲得的結果,正是你命運所應得的走向,任何事的降臨,勇敢的面對,才能解決問題。」當那混亂局勢中,父親勇敢以對。當日寇入侵前,父親督導村民避難,游擊隊員出沒時,規勸他們少給村民惹麻煩。當共產黨到來時,父親歎息的說:「共產黨不容納異己之人,不容納社會上有身份、有地位以及所有的富人,甚至他們的生命。唯一的去路,遠走他鄉,才能保住生命。」

    日軍佔領縣城,父親辭掉村長,由孫海玉繼承。父親與孫四叔合資經營土產生意-順興號。幾年後又在十里舖開油坊,父親在家的時間少,在外的時間多。自此家中才購田致富,僱長工工作,那也是家道最旺盛時期。

    父親的個性適宜辦外交,有領導才能。他常嘆息的說:「今生最遺憾之事,莫過於識字不多,否則會更有作為!」做生意比當村長時聲望高,那知名度更響,這與他樂善好施,化解紛爭,倡導公益事有關係。經常在他嘴中說:「秦瓊為朋友兩肋插刀,我為朋友插高粱梗可以吧!」因此,家中經常有食客;臨桌而食,開瓶而飲,甚至貧苦親屬,來去不定。有些落難異鄉人,受到父親的照顧,村民在父親的鼓勵下勤奮的工作,兒童大量入私塾、讀經書。

    叔父個性內向,家業多由叔父主持,我們兄弟接近叔父的機會多,與父親相處的時間少。父親大部分時間,在外奔波,母親與叔母,操勞家務,教養子女,為這個家辛勞的、忙碌的、付出了心血。天下父母心,沒有怨言,只有辛苦,把希望寄託在兒女身上,把安慰寄託兒女健康上。

    我兄弟三人,姊妹四人,大哥在我的腦海中模糊,印象差,當我有了記憶,那是抗戰初期,大哥離家出走。據鄰人說:「他有英俊的外表、健康的體格、聰明的頭腦、倔強的個性,就是父親青年時期的影子。」他曾在十里舖與城中讀過書,接受新式教育的第一批。抗戰前去了阜陽,最後失去了蹤跡。他的同學卻這樣說:「大哥參加遠征軍,去印度集訓即分散,直到現在沒有消息,生死是個謎。」幾十年來,我想揭開這個謎底,人海茫茫,揭謎不易。

    姐姐抗戰勝利前病故,二妹也在童年時夭折,小妹卻死在共產黨的掃地出門時期,餓!嚇!病!在那段悲殘的歲月中死去。唯有大妹在我離家時,與母親相慰相依。

    叔父生五男一女。二哥在家習商,在青島與花草為伍,最後成了園藝專家。五弟比我小幾個月,排行老五,聰明活潑,沒有叔父的個性,卻有叔母的精明,另外六、七、八弟當時還小,悠悠歲月,現在都是成年人,關山與隔海,只有在心中懷念不已。

    孔姓,煙村唯一的一家。私塾學屋內,我們讀著孔子的書。子曰:子曰:老先生不停地說:「子曰就是孔子說的話。他是聖人,他的話就是經典,要牢記更要學習。」

    有位老人說:「孔姓族譜命名,按譜排列,世代相傳,與皇朝一樣,世襲傳長子,族譜二十字-興毓傳繼廣、昭善慶繁祥、令德維垂佑、欽紹念顯揚。」我很慶幸擁有這個姓,我也有榮耀,是萬世師表的後人,我應自勵,有所作為,才是聖主的好子孫,這是我自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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