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青春作伴敘拉古(3)
這是一個令人難以入眠的夜晚,阿列克西斯想到奧麗芙竟然對他如此深情,輾轉反側。
於是起來找了狄奧尼修斯的衛士問道:
「你們這兒那個地方適合情侶散心?」
「阿瑞圖薩泉,先生!」衛士眨了一眼,露出曖昧的神情。
回到寢室,阿列克西斯摸摸懷中的乾野果,終於在微笑中睡去。
敘拉古的空氣已經帶著海鹽的熱度。
戰爭的陰影還未散去,但奧提伽島的清晨依舊像往常一樣緩慢醒來。
阿瑞圖薩泉(Arethusa Fountain)靜靜嵌在海岸邊緣,像一枚被時間遺落的銀色眼瞳。
泉水自石壁深處湧出,清澈得近乎不屬於這座城邦的現實。
它與大海只隔著幾步之遙,一邊是鹹澀的潮汐,一邊是淡水的安靜流動,彼此不相混淆,卻又在同一片天空下共存。
岸邊的紙莎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細長的葉影落在水面上,
像古老書卷未完成的筆劃。 偶爾有行人經過,腳步聲被水聲吞沒,使這裡顯得比城中任何廣場都更安靜。
在敘拉古的傳說裡,這處泉水屬於仙女阿瑞圖薩。
她在逃亡中被河神追逐,奔至此地時,哀求女神庇護,於是身體化為泉水,從遙遠的希臘世界被送到西西里的海岸。
這個故事在城中流傳已久,使泉水不僅是一處水源,也像是一道被神話固定的邊界——逃亡與歸宿同時存在於同一個地點。
因此,當人們站在泉邊時,很難分辨自己看見的是自然,還是記憶;是地理,還是神的安排。
尤其在這個動盪年代,敘拉古的權力更替與戰雲未散,使這樣一處靜止之地,反而更像一種暗示:
所有逃離的人,終將抵達某個看似平靜、卻早已被命運安排好的水面。
當阿列克西斯邀奧麗芙到阿瑞圖薩泉一遊,奧麗芙一口答應。
阿瑞圖薩泉畔,清泉映著晨光。
此時,奧麗芙蹲在泉邊,伸手撥動清涼的泉水,笑得像個孩子。
「原來阿瑞圖薩泉真的這麼漂亮!我還以為只是吟遊詩人誇大其詞呢。」
阿列克西斯望著她燦爛的笑容,也不禁露出微笑。
「傳說河神阿爾菲俄斯一路追逐水澤仙女阿瑞圖薩,她最後化作這道泉水,跨越大海,自希臘流到了西西里。」
奧麗芙眨了眨眼,忍不住笑道:
「若真有那麼癡情的河神,我倒想看看他究竟長什麼模樣。」
她說著,彎下身掬起一捧泉水,忽然朝阿列克西斯輕輕潑去。
冰涼的水珠灑在衣袖上。
阿列克西斯一愣,隨即失笑。
「原來妳還有這一手。」
「誰叫你一路上總是一本正經。」
奧麗芙笑著轉身便跑。
阿列克西斯也難得放下平日的沉穩,快步追了上去。
兩人沿著泉畔追逐,笑聲與流水聲交織在一起,彷彿世間所有戰亂與陰謀,都被隔絕在這片寧靜之外。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在一株老榕樹下停下腳步。
奧麗芙輕輕喘著氣,望向遠方的大海,忽然收起笑容。
「不知道赫利歐羅斯現在……是不是也曾看過這麼美的風景。」
阿列克西斯伸手整理衣襟。
懷中的白布包忽然滑落地面,一枚乾癟的野果滾了出來。
那是一枚早已乾癟的野果,果皮早已失去光澤,卻仍被一塊潔白的細布仔細包裹著,像是多年來從未離身。
奧麗芙起初只是疑惑,待她看清那枚野果,整個人彷彿被雷電擊中。
「你怎麼有這顆野果…」
她的呼吸驟然停滯。
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血色一點一點從臉頰褪去。
她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
「妳怎麼了?」
阿列克西斯微微皺眉,正欲再說什麼,卻見奧麗芙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沒……沒什麼。」
只是那笑容僵硬得連她自己都騙不了。
她低下頭,不敢再去看那枚野果。
腦海中,一幕幕往事卻如潮水般湧來。
那一天,在希俄斯島的山坡上,她親手將這枚野果塞進赫利歐羅斯手裡,還笑著說:
「可別偷偷吃掉,等哪天想起我的時候再拿出來。」
除了赫利歐羅斯,世上不該再有第二個人擁有它。
她忽然想起赫利歐羅斯離開希俄斯島前,一直把它貼身收藏。
他曾笑著說:
「只要它還在,我就忘不了妳。」
那它……為何會在阿列克西斯身上?
無數念頭瞬間交錯。
是赫利歐羅斯將它送給了阿列克西斯?
還是……她不敢再往下想。
胸口像壓著一塊巨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阿列克西斯……」 她輕聲開口,聲音微微發顫。
「我……突然身體有點不太舒服,要先回去了。」
阿列克西斯一怔。
「怎麼這麼突然?」
奧麗芙:
「會不會是早餐有問題,你沒怎樣嗎?」
阿列克西斯心中駭然,會不會是中毒了,波斯追上門了嗎?不可能啊!
奧麗芙努力維持平靜,卻難掩眼神中的驚恐。
糟了!
阿列克西斯突然心中雪亮。
奧麗芙八成是誤以為他殺害了赫利歐羅斯,可這要如何說清楚。
會不會他拿出聖教魔戒,奧麗芙卻又要以為他殺害了希波克拉底。
告訴她自己其實就是赫利歐羅斯,只是變了身,這恐怕連自己都不相信。
千思萬想竟然束手無策。
阿列克西斯不禁苦笑:
「我送妳回去。」
「不礙事,我慢慢走回去就可以。」
看著奧麗芙轉身慢慢往王宮走去,阿列克西斯滿懷惆悵,改天梅麗莎自然會解釋清楚,但是到時候奧麗芙會不會又懊惱他為何不想辦法自己說清楚。
這說得清楚嗎?
阿瑞圖薩泉的流水聲依然,卻是十分惱人。
柏拉圖在王宮內於池畔正觀賞著池內五彩繽紛的魚。
奧麗芙慌亂地走了進來。
柏拉圖:
「奧麗芙,快過來,妳看 這魚似乎蠻快樂的…咦…妳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奧麗芙飛快地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我擔心赫利歐羅斯遇害了!」
關心則亂,柏拉圖是局外人。
「依我看,阿列克西斯不是惡人,妳先別著急。
若他真殺了赫利歐羅斯,又何必故意讓妳看見野果?
妳仔細想想,事情可有甚麼疑竇?
我見過赫利歐羅斯,他武藝蠻高強的,而且不像是個短命的人。」
奧麗芙總算平靜下來,停了一下。
「我想起來了,這阿列克西斯似乎是故意把乾野果掉出來讓我看到的。」
…
當柏拉圖與奧麗芙忙著破解迷局時,艾莉西亞正在與狄奧尼修斯用餐,另一場勾心鬥角正展開中。
限會員,要發表迴響,請先登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