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理《史記》01司馬遷筆下的辛追
--------
【
1. 司馬遷在《史記》裡面不曾寫過辛追或者馬王堆這幾個字，但是著墨甚多。行文之前，希望大家線能夠正視司馬遷的困難以及他不得已而為之的隱性文筆：

（1）公元前149年，漢景帝立老子五千言為經，如今的北大漢簡本即為景帝經本的抄本。公元前134年，漢武帝召告天下，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前朝立為經書的老子五千言直接廢為子書，上下一體，極力掩沒。（2）司馬遷是在公元前91年大致完成《史記》的，成書之時，漢朝成為儒家的天下已經40餘年，因此道家的理念、細節，尤其是老子五千言，若想要《史記》能夠公開，就必須割捨或隱藏。司馬遷雖自詡為史家，面對時代巨變，真有他不能明說的痛苦和困難。因此，司馬遷到底在說什麼，需要靠推理才能挖掘出來，這就是本文立論的背景。

2. 辛追的事當從《後漢書·劉盆子傳》說起。兩漢之際，呂后已下葬約200年，赤眉軍作亂，發掘呂后墓，發現呂后及陪葬者，凡是玉匣殮，尸身都泡在藥水裡，不但沒腐壞，而且“率皆如生”。這4個字真如雷貫耳：這不就是1972年馬王堆一號墓辛追尸身出土時的狀況嗎？尸身同樣泡在藥水裡，頭髮肌膚容貌，同樣率皆如生。公元前180年呂后葬於長安、公元前160年辛追葬於長沙，兩地相隔1000公里，辛追竟能得到和權傾一時的呂后相同等級的玉匣殮待遇？太奇怪了，2人到底有什麼關係？

題外話先說一下：能使尸身率皆如生的玉匣殮能夠成功，靠的是葬師的技術？還是葬術（照表操課）就行？我想大家的推理和我一樣，應該是靠葬師的手段高明。藥水如何泡製？玉匣如何製作？如何施術（中醫所謂的藥引）才能完美置換尸身體液及細胞裡的水分子？這些都必須是有經驗的葬師才辦得到。呂后、辛追下葬時間僅差20年，我覺得，兩者的玉匣殮很可能是同一位葬師所為，而且是僅此一位，別無分號，才是比較合理的推論。根據記載，所有玉匣殮全部都成功，無一失敗。另外，所有玉匣殮全部都是女性，就連利豨也無此福份，這點很是奇怪。

一般而言，後人對前朝祖輩總還有一份尊敬，盜劉邦呂后墓這種事件，真要寫入史書，不看《史記》就算了，總也要參考一下《漢書》《春秋》筆法，不登大雅之堂的細節總該遮掩一下，然而《後漢書》對西漢似乎就沒有這麼一點感情，也許東漢人士根本不認西漢為祖宗？也許兩漢之際，中原正重複著秦漢之際的互相拼殺，性善論從人間消失了？

3. 呂后的部分，《史記》倒記載得很清楚：呂后第一次發飚，是公元前197年誘殺大將韓信於皇宮，第二次是公元前196年綁架張良強索商山四皓之計得逞。第三次是公元前195年劉邦死，呂后得勢，隨即強逼張良將修煉多年的卻榖食氣破功，方法倒也簡單，請張良吃飯！第四次約當同時，呂后將情敵戚夫人炮製成人彘，因此還嚇傻了漢惠帝。公元前188年惠帝死呂后親政，呂后修理人的手段就更加高明，例如侯爵以上，每位賜宮人5名，王侯自行挑選至少一人為妾，生子。如此安排，五人組就能連同繼承人日夜監督調教，太厲害了，第五次發飚當非此莫屬。公元前180年呂后死，與劉邦合葬，行玉匣殮，部分女性陪葬者也是玉匣殮，所有玉匣殮者率皆如生。

4. 辛追的部分，早也有人查清楚了：辛追的老公利倉是公元前194年封軑侯，派任長沙國丞相，公元前186年葬於長沙馬王堆2號墓，二槨二棺，符合軑侯爵位，陪葬品一般般。公元前168年辛追兒子利豨葬於馬王堆3號墓，年約30，二槨三棺，這多出一棺當屬皇室禮遇，因為利家的爵位並無任何高升的記載。最值得稱道的是，利豨槨室內有漆箱一只，內藏竹簡4篇及帛書28幅，包括（1）黃老帝王術如思孟五行+老子甲、老子乙+黃帝四經、戰國縱橫家書、易經易傳。（2）醫書如卻榖食氣導引脈經病方，天下至道談等等重要文獻。辛追是公元前160年葬於馬王堆1號墓，年約50，二槨四棺，絕對有皇室禮遇，棺木及陪葬品豪華，而且葬法是與呂后同等級的“玉匣殮”：內棺四壁貼滿玉片，棺內裝滿藥水，顯然這種藥水能夠完美置換尸身的體液及所有細胞裡面的水分，玉片則很可能是藥引，意即某種化學反應的誘發劑或安定劑，所以辛追尸身2000年不壞。

另有一事值得一提：利蒼墓明顯是按照風水方位下葬，盜墓賊駕輕就熟，盜挖的一塌糊塗。利豨辛追墓就神了，是按照母雞抱小雞的圖象，另再配置方位，又先後下葬。後世盜墓賊找到利豨墓，但是位置有所偏差，盜墓所得不多。辛追墓則完全沒有人找到，真正做到了專家講究的越重要越隱蔽。光一個馬王堆，就出現兩件傑作：一是這位風水方位師的手法，另一件就是玉匣殮葬師的葬術：尸身可以歷經2000年仍然“率皆如生”，這只有越王勾踐劍至今依舊光亮、鋒利如新差堪比擬。只能說兩者都已經到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般的化境。

5. 《史記》記載利倉於公元前194年封侯，光這一件事就很有分量：呂后在公元前195年劉邦死後立刻就掌權了，所以利倉是呂后封的侯，是呂后的心腹人馬。利倉可以很忠心，但是呂后要怎樣才會放心呢？呂后的辦法非常高明，《史記》記載，呂后將她訓練的宮人派給各家王侯為妾，幹嘛？生孩子！誰敢不下種，日子就難熬。一旦生出孩子，後面自有專人接手調教（呂后一次派5名宮人，可以包辦的事就多了），這一老一小都24小時監督，20年後所有王侯全都姓半個呂，漢家天下怎能不變色呢。老子說西周有“貞臣（天子明著派去監督諸侯的忠臣）”，呂后說我的“貞妾”更厲害，貞妾可以用來控制貞臣，雙重保險。早期的試驗品應該就是利倉夫人辛追，後來的文帝老婆竇后以及景帝也是這樣創造出來的。根據利豨的年歲推算，呂后賜婚利倉約在公元前197年，當年呂后誘殺韓信，想必利倉殺韓信有功，被呂后看中，賜宮人辛追，利倉立刻用足功夫，乖乖生個繼承人利豨，賣命至此，呂后也不收下這個好榜樣也難。

6. 辛追和呂后的關係算是有了，這漆箱帛書又是怎麼回事呢？首先有專家分析，32篇文章再加上2墓遺策，按照書風筆跡，抄者至少5人，其中老子帛甲的抄者極可能是利倉，無避諱，老子帛乙的抄者是利豨，避邦諱。為何利豨要抄一份避諱版？看字跡似乎也不太用心，塗改甚多，為什麼從沒想要認真重新再抄一份？好像北大漢簡，簡直就像電腦美術字，多美觀。難道絲帛很貴嗎？顯然不再重抄有別的原因。

7. 先說為何需要避諱版？是因為看的人不想要看到邦字，而不是為了禮俗尊敬。是誰不想看到邦字？當你知道呂后將戚夫人炮製成人彘，方法是斷手斷腳挖眼拔舌丟入糞坑還不讓自殺，這整個過程，須要多少的恨，才能撐住一個人的狠心，下手報復到如此程度？恨的原因其實簡單，就是劉邦變了心嘛：避諱根本就是呂后不想看到邦字，而不是為了要尊敬誰。誰最瞭解呂后心思？最能安慰呂后這種不能明言的的痛苦？當然是當過宮人，受過呂后訓練的辛追啦。

8. 呂后為什麼要看五千言？因為整個朝廷堅持劉邦就是用黃老術治國的，惠帝接棒，眾老臣確認惠帝會黃老術之後，看惠帝仿佛看到劉邦身影一樣的崇拜。惠帝一走，輪到呂后了，呂后之前還真沒想過要親政，如今不會黃老術，帶不動老臣啊，怎麼辦？誰能夠秘密地教會呂后黃老術呢？這還真非辛追不可，因為呂后知道利倉學過“劉邦認可的、正統的”黃老術。但是呂后的短板跟劉邦一樣：大字不識幾個，須要有個老師講解，還要能保密！符合這些條件的最佳人選，當然是利倉先教會辛追和利豨，再由這兩人帶著漆箱帛書到皇宮，秘密講解“張良親傳，劉邦認可”的黃老術五千言給呂后。想來利豨是百般不願意，所以帛書乙本是利豨使著性子亂抄一氣抄成的。無論如何，呂后對辛追利豨以及帛書乙本是非常滿意的。想想看：辛追很體貼地把呂后看到就生氣的邦字全部都換掉了，又很保密，大家都以為辛追是來敘舊，神不知鬼不覺，呂后執政最大的障礙就克服掉了，從此指揮群臣無不順利，太好了。

9. 這利豨使著性子抄成的帛書乙本，真能擺上大用嗎？真的能。古代手抄竹簡，有沒有抄錯字，閱者需要逐字核對，一旦更換版本，就要重新核對一遍，這對閱讀者是一大麻煩，哪裡錯、哪裡漏，腦子裡要重新記憶一遍，萬一有人偷偷抽換一只竹簡，更不能不預防，所以一旦核對過了，沒有人願意更換版本的，一幅帛書上萬字，只要看過一遍，就沒人有辦法另外造假作弊了，錯字、筆劃、歪斜、字醜，對呂后而言，更是無可造假的保證，怎麼會更換呢？

10. 但是，這事有這麼簡單嗎？利倉怎麼知道劉邦是怎麼解讀五千言的？我們從事翻譯道德經的人都知道，解讀道德經至今還是沒有個標準，人人一把號，各吹各的調，劉邦的黃老術是張良臨事作即席發揮，張良講大家聽，別人全不懂，劉邦全部懂，張良發現劉邦真懂，知己難求啊，所以才留在漢家軍。難道，利倉的帛書甲本，和劉邦的來源一樣，都是張良傳授的嗎？惠帝的黃老術，也是張良親傳的嗎？

我以為真的就是如此。公元前196年，呂后綁架張良。司馬遷說呂后目地是強索商山四皓之計，但我想張良既然肯吐出來，就是心向惠帝的明證。張良瞭解劉邦，更了解漢劉邦老臣的固執，想接班，劉邦老臣這一關應當是最難的。像呂后這麼精明的人，綁架張良的真正目的應該是強迫張良傳授黃老術五千言給惠帝，因為劉邦的老臣都只聽這一套，不學會怎麼接班？張良憑什麼會認為惠帝有這個能力駕馭劉邦的老臣？我想就是惠帝和他老爸一樣，黃老術一聽就懂，身為人臣，還有什麼好考慮的？商山四皓之策，我想是張良事後免費奉送的：送佛就送上天，還留一手，有意義嗎？

11. 利倉的帛書甲本，又是怎麼回事呢？我以為利倉是呂后安排的伴讀。張良口述兼講解，惠帝學、利倉抄。古代所謂學，就是當場背起來，惠帝一面聽張良解釋，一面背書。利倉則是以抄為主，因為呂后無法確定張良會不會藏私作假，會不會害了惠帝，所以要找人抄起來事後核對。張良這麼小心的人，一看到有人筆錄，當然全部講真的，還要擔心利倉抄錯，將來扯不清。

12. 帛書甲本有一些特殊的痕跡，可以印證上述的推理：（1）黃石公的版本就是兩篇，不是三篇。（2）黃石公當初交付張良“編書”的時候，還真沒講解，所以張良會弄錯次序，以為德經在前。（3）分章符號大部分出現在德經，表示張良一開始有示意要分章，後來則是有意不分。我想這是因為黃石公的版本原本不分章，分章是張良自己的讀書心得，但是轉頭一想：萬一劉邦的解讀不同，那不就變成我張良在變造藏私嗎？而且有些分章的確不那麼好辦，所以後來就不敢分了，只有上下篇的分篇沒這個問題，還是給出分章提示。（4）張良背書，習慣加個“也”字當句號來分句，利倉一開始也照抄，後來搞懂了，“也”字就變少了。（5）張良分不清“者”就是諸侯的“諸”，是關鍵字，口述中經常當做語助詞來用，利倉照抄，看起來就像個代名詞。（6）帛甲本有一些音對字不對、聽抄才會發生的錯誤。王弼本就沒這個問題。（7）多處錯字做出修改，顯示張良很在意錯別字，因為將來檢查的人是呂后。想到呂后，高如張良者也要一身冷汗吧。

13. 公元前180年呂后卒，群臣推舉流落民間的文帝即位。文帝根本沒學過黃老術，願意忠於自己的手邊能人，又只有儒家才子賈誼一個人。公元前179年文帝準備按照賈誼的新帝國白皮書實施變法，而劉邦老臣就一句“新法沒有黃老，不習慣”，文帝就傻住了。文帝不得不趕快找老師惡補，辛追利豨再度連任帝王師，但是文帝無從了解辛追是否藏私，公元前178年，文帝派賈誼為長沙王太傅，遠赴長沙深入調查。司馬遷完全了解文帝的用心，《史記·賈生列傳》特意抄錄賈誼漢賦兩首，以凸顯賈誼赴長沙三年的確學到了五千言。可是2000多年來，竟無人打算深究為何長沙藏有文帝認為正確的五千言，很是奇怪。文帝深刻了解賈誼的中心思想是忠於人（長官）而不是忠於制度（漢室），文帝為何把永遠忠於自己的高人派往長沙這個千里外地去埋沒四年？這樣明顯的問題也沒有人想要了解，更是奇怪。公元前174年，文帝召回賈誼密談，確認辛追的確傾囊相授，沒有藏私，文帝從此善待辛追。文帝既知黃老術為真，當即收回辛追的解釋權，不准利家再對外提起。文帝再派賈誼為愛子梁懷王太傅，寄望未來有黃老術加持的新帝國成功。而文帝本人自此也信心大增，強推黃老，削減法治，竟成盛世。

14. 公元前168年利豨卒，得文帝禮遇，二槨三棺葬於馬王堆3號墓，辛追喪失解釋權，看到漆箱帛書已經無用，觸景傷情，決定置入墓中陪伴愛子。同年另一件大事，因為梁懷王前一年墜馬死，賈誼發現文帝從此無心變法，改造帝國的苦心企劃竟將永沉海底，這種革命不能成功的痛，令賈誼無法承受，傷心而死。

司馬遷把文帝對賈誼的識人、派人、學習、驗收、重用、絕望，全都寫全了，若不了解，能夠寫到這麼恰好嗎？唐李商隱沒讀過道德經第60章其鬼不神，不明原委。看到鬼神兩字就望文生義，竟作詩“不問蒼生問鬼神”諷刺。足見文人胸懷有限，看不懂司馬遷的心思，反而諷刺到自己，可歎可歎！

15. 公元前160年，辛追猝死，得文帝高規格禮遇，二槨四棺葬於馬王堆1號墓，葬具豪華，陪葬品不可勝數。至於和呂后一樣的玉匣殮，我相信這是辛追自己的秘密安排，推測葬師就是呂后玉匣殮的主葬師，辛追秘密從皇宮帶回長沙家中，身份猶如總管，因此葬具和藥水能在辛追家中完美製作，就一點也不奇怪了。

1972年底，辛追尸身解剖檢驗，給了我們一些啟示：（1）胃內殘留飲食殘渣，包括138粒半甜瓜子，表明這是來不及消化，在家中意外猝死，是以玉匣殮得以從容安排，而生前容貌均未變形。（2）眼球突出，張口，吐舌，直腸脫落，分析應為腹內食物生菌腐敗，形成強大氣壓造成體表膨脹變形。1972年4月29日開棺瞬間棺內噴出一股臭酸氣體，1972年1月16日挖土車敲碎辛追墓室噴出可燃性氣體，都可能與有機腐敗有關。（3）推理可知藥水無法殺死某些細菌，所以張良為什麼要修煉卻榖食氣導引，呂后為何強迫張良吃飯破功，謎底就是穀物會產生氣體，造成尸身膨脹變形，日後魂魄無法進駐的大失敗。（4）辛追雖然體表率皆如生，但在死前沒有進行卻榖食氣，對長生不死而言，實際上已經失敗了。（5）呂后及其陪葬者的玉匣殮似乎是成功的，他們生前都應該實施過一段時間的卻榖食氣。

16. 而文帝呢，盛世已成，愛子已去，變法已死，則黃老何用？於是公開自己密藏的黃老術，做成國家定本。公元前157年文帝死，景帝立，竇太后掌權（再一個題外話：惠帝、利豨、景帝有著共同的特點，都被教的很乖，沒什麼主見，很聽大人的話，最適合垂簾聽政，他們很可能都是呂后調教術的優良成品）。竇太后深信黃老術有大用，但可能自己沒有心得，所以要後代勤學黃老，可惜她真的不了解帝王術：（1）當初是整群的劉邦老臣霸佔朝廷、左右治術，他們只相信劉邦那一套，也就是張良口述講解的黃老術。別人的不行，例如曹參版本，因為解釋不同，意思就偏掉了。惠帝、呂后、文帝透過利倉的底稿，辛追的講解，的確是獲得了同一套黃老術，但是劉邦死到景帝立，已經快40年，朝中元老逐漸凋零，道家子弟又學不到張良辛追這一套，不同的解釋反而更容易被老臣排斥，最後滿朝新進盡皆儒家，這就是竇太后面臨的狀況。（2）竇太后解決問題的辦法是把文帝定本立為經本，讓全國學子一體學習，這就搞錯了邊：“道”是君管臣的學問，“儒”是臣管臣、臣臣互相監督的學問，“法”是臣管民的學問。“道”只要皇帝一個人會就好了，幹嘛要立經本教會所有人？應該趕快把文帝發出去的定本收回來密藏才對。（3）總而言之，竇太后闖的禍，漢武帝陰錯陽差竟然救回來了。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正是告訴所有人：想當臣就去學儒術。這方向是搞對了，但是他把帝王術也廢掉，這就不知從何說起。漢武帝自己是強勢皇帝，不必道德經帝王術幫忙，這我們沒話講，但是接下來誰辦得到？他這麼一拋棄，所有透過張良講解辛追轉述的帝王精義，從此就消失不見，再也找不回來了。後世皇帝，通通在臣管臣的儒術裡面打轉，怎麼可能找到帝王術？可惜。

17. 公元前157-154年，司馬遷父親司馬談年少遊學齊魯二年，師從膠西王劉卯的太傅習五千言，獲得一份完整的五千言文帝定本的抄本。公元前154年，七國之亂膠西王叛變，官從三品以上盡皆族，劉卯的太傅當不能免，司馬談得到五千言抄本一事只好閉口不言，此即《史記·老子列傳》所稱“假仕於漢孝文帝。而假之子解為膠西王卬太傅，因家於齊焉。”的緣由。

18. 司馬遷雖然沒有明寫辛追二字，但是他對辛追這位帝王師的認識是非常深刻的。（1）輕輕地抄錄賈誼兩首漢賦，就告訴我們五千言出現在長沙，聰明如賈誼者，還花了4年功夫，當然是全部學去了。（2）呂后綁架張良，表面上索得商山四皓之計，實際目標是劉邦認可的黃老帝王術，於是乎利倉的帛書甲本就出現了。（3）劉邦老臣只接受劉邦的黃老術，於是乎惠帝、呂后、文帝、竇太后、景帝，各自如何學到劉邦的黃老術，就是司馬遷筆下的的、貫穿漢初皇室傳承的主軸。從這個角度看，司馬遷完全知道辛追利豨的存在，而且扮演著最關鍵的角色，只是不能明寫而已。

19. 《史記》告訴了我們什麼呢？（1）司馬談、司馬遷關心的，是劉邦的帝王術，而不是五千言這樣、無法解釋的的死文字。（2）張良對五千言的解釋自成體系，好像達摩面壁一樣，全部靠自己揣摩研發，不受任何人影響，即使黃石公也只是提供文本，連一句解釋都沒有。（3）劉邦全盤接受張良對五千言的解釋，不但學以致用，而且證明真的有用。（4）劉邦只接受張良的解釋，沒看過文本，完全不受五千言錯別字的影響。（5）滿朝文武盡皆劉邦老臣，都只接受、臣服於劉邦的解釋，甚至還能夠辨認真偽。（6）惠帝、呂后、文帝所以過關，是因為他們背後有一位真正的帝王師，直接傳承於張良，而且常駐於長沙，擁有魔術般的方法（漆箱帛書），一旦面授，保證透徹。（7）賈誼是張良利倉辛追系列的關門弟子，無奈梁懷王命短，賈誼縱然參透劉邦的帝王術，卻無人可傳，真正應了一句：人算不如天在算，機關算盡亦惘然。（8）文帝由於心已死，只公開了文字本，卻無心傳承劉邦的帝王術。是以漢家的帝王術戛然而止、再無傳承。五千言則是空有文字，從頭到尾無人可解。（9）竇后、景帝只拿到無法解釋的文字本，完全沒有學到劉邦的帝王術，而裁判竟是充塞朝廷每個角落的劉邦老臣，所以呂後再厲害，終究不能撼動漢家天下分毫。（10）司馬談雖然得到正確文本，但是參不透玄機。《史記》當中，司馬遷只是高興顯擺，對五千言的內涵，也完全不敢得意。

20. 要記述一件歷史事實，最基本就是客觀事實，最重要就是因果連接，到底應該用主角的角度？還是用自己的角度？第一人稱到底是誰？永遠牽扯不清。至於道德批判就不那麼重要，因為讀者自會評斷。偏偏就因為讀者自會評斷，史家因而送命者在所多有，以至於寫到近代史，眾皆托詞蓋棺才能論定，其實是與強權妥協。司馬遷的時代，儒家已經掘起，而學術與政治嚴絲密合，沒落的道家人人喊打，有關道家思想的記述，當其時已經無從下筆了。然而漢初從劉邦到文景，不談黃老帝王術，誰能揣摩的出帝王是怎麼統領群臣、主導政事的呢？司馬遷想盡辦法，記述了一些看似不相干的小事，其實就是柯南密室殺人案件的精髓，證據已經放進這麼個小小範圍裡面，就等你來挖掘。看不懂的人繞了一圈，人云亦云，於事無補，胡亂推測，反而耽誤眾生。

黃石公的版本，又是怎麼來的呢？司馬遷一樣有所著墨，不過跟辛追無關，算是另外一個故事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