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經過FB再次聯繫上一位當年教過的國中學生，他興奮的跟我報告說他即將拿到元智大學的電機博士了！還大呼要叫他們「龍頭班」而不是「牛頭班」了！雖然我不覺得博士頭銜本身算是實質的成就與貢獻，但是對於當年被極度的輕賤與蔑視的國中後段班學生來說，他的這個學位真的是一個偉大的成就！也是一個可以讓很多勢利眼難堪的警世故事！

我擔任他的老師是民國73年的事，他們是國三男生的後段班，年紀應該是59年次的。當時的國中是公開按照成績分成前、中、後三段班的，還每年分一次！到了三年級如果還在後段班，基本上就是萬劫不復了！沒人會在乎你可能還有甚麼前途，好好在學校待著，不要鬧事學校就會當你是隱形人！多數老師上課時間是不實質上課的，擺個姿勢黑板寫幾個字就放牛吃草了！

天真的我看到自己的導師班學生被這樣對待真的很心痛！某種層面來說，雖然我當年還只是23歲的年輕人，我的感覺卻是自己的孩子被別人侮辱了！而且輕視侮辱他們的都是比我年長資深的其他老師，我不可能去斥責或改變他們的想法與做法。老師們的邏輯好像也無懈可擊：這些「爛學生」早就已經證明他們根本「不堪造就」，我還沒教過他們，是狗屁都不懂的菜鳥！憑甚麼要老老師們好好去教這些「爛學生」？

當我把他們當作自己的孩子與兄弟時，我看到的並不是其他老師眼中的「牛」，當他們開始接納我時，我們的感情就真的有如兄弟，我有一種與他們共患難的想法！別人瞧不起我們，是他們的選擇，我們不必花太多時間去抱怨抗議，我們自己仍然可以有很多自主選擇的空間，先將可以做的事做好，讓其他人很難直接否定我們，譬如在某些競賽中很團結的擊敗「好班」等等！

我並不會重視成績，只會注重他們實際學到的能力，有點像李家同教授的理念，我硬是將他們的物理基礎從頭蓋起，至少我教的物理科他們表現非常驚人！即使如此他們依舊是成績上的後段班，我幫他們建立了不少自尊與自信，但畢業參加聯考依舊沒人直接考上特別好的學校，據我所知連五專都沒人直接考上的樣子？最多就是讀高職了！

這位準博士同學，當年在班上成績不算頂尖，但是英文科是一枝獨秀特別的好，物理科表現平凡，但是之後他堅持繼續走工科路線，大概十年前吧？我們一度連繫上，他已經有很好的工作與事業發展，但是當時(三十多歲)就聽他還一直想進修碩士，多年不見他已經直攻博士了！

他再一次的證明了我一貫的想法：人與人之間能力的實質差異其實很小，考90分的並沒有比考30 分的學生聰明三倍！在適當的時機，找到了正確的動機，每個人都有可能表現得一樣好！回想當年牛頭班與升學班在大人眼中的差異，也間接刺激出一批叛逆的小惡魔！真的很感慨，他們可能只是在成長過程中有一小段時間閃神了，成績稍微落後，就這麼被整個否定放棄，所有人好像也都支持這個錯誤的認定：後段班？牛頭班？你的一生已經注定完蛋了！所有好事都輪不到你的！

我很想回去查一查那一屆的升學班現在有幾位博士？其實這位同學據我所知，在讀博碩士之前在業界的收入就不輸給一般的博士教授了！現在依舊在大公司位居要職，他並不是那麼需要這個學位，但如果是我，也很可能會做一樣的事情去證明自己！算是一種創傷徵候群的正面療癒方式吧？

我很希望所有曾經認為後端班學生很壞，也當面對他們顯示輕蔑態度的人們知道，那種行為其實就是社會的集體霸凌！因為我曾經是他們的導師，我和他們感受一樣的深刻！真的不要再這樣用學業成績去輕率評價一個人了！這是錯誤的，而且很惡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