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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喜歡的愛情故事(6)
2007/03/01 1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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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喜歡的愛情故事(6)


  我走遍香港大大小小的酒廊,每發現一家從未踏足的酒廊便燃起一個新的希望,希望她就在這裡駐唱,希望打聽到即便是一丁點她的行蹤。然而,毫無例外的結果是:一個晚上的枯坐和離開時隨伴一份不可排遣的失落。

  三個月後,我又回到第一次碰見她的酒廊,靜靜坐在幽暗的角落,耳畔是陌生的歌聲,桌上一杯冷凍啤酒,陪我守靈似的直至慢慢暖掉,味道由苦澀變得更苦澀。

  午夜一時,酒廊由喧鬧漸歸平靜,只餘寥落的幾桌客人,駐唱的歌手也走了。經理走過來把我的啤酒換一杯冷冰的,他說暖啤酒跟尿一樣,誰也不會喝。

  我苦笑,說聲謝謝。半年下來的談話內容無非那條問題:有沒有她的消息?每次他一樣的搖搖頭,表示愛莫能助。

  然而今晚不同,他帶來一個興奮莫名的消息,令我再次燃起希望之火。

  經理聽說有人在某某酒廊看見她!

  我愣了一愣,沒聽過這家酒廊,問他地址。

  經理笑道:「還用地址嗎?長洲那麼小,不能養活兩家酒廊吧。」

  原來在長洲,我真是太笨了,竟然漏了香港的外島。一向在市區打混,那會想到酒廊這種現代特色行業已悄悄登陸這個只靠渡輪進出的小島。

  可是,經理之後講了一件令我呆了許久的事,他說早兩天一個自稱唱片公司的男人來查問她的下落。經理描述那個男子的形貌:黑太陽鏡、冷峭的國字臉,一聽便知道一定是墨鏡男。

  我問經理有沒有說出她的下落。經理聳聳肩,唱酒廊的歌手恨不得有唱片公司找上門,他樂觀其成,那有不說的道理。

  我抽了一口涼氣,又來遲了。

  怨魂似的墨鏡男,相信和我一樣到處找尋她的下落,最終還是快我一步。想起他,一股說不出的恐懼由心底生出,他找她做什麼?唱片公司?騙誰!只有經理這樣的簡單腦袋才相信這些鬼話。

  還好在此之前的好長一段時間墨鏡男同樣一無所獲,這不能不算是個大喜訊。但他比我早兩天知道她的行蹤啊,我恨不得插上雙翼,飛越維多利亞港,橫渡西博寮海峽,直奔長洲的東灣,阻止他進一步的行動。

  我匆匆離開酒廊。

  昏暗的路燈下幾乎沒有行人,總覺得墨鏡男彷彿隱匿在某個漆黑的巷口,窺伺著他的獵物。

  我走到十字路口,東西南北的路口交接處紅黃綠燈輪流閃爍。我剛踏出馬路,被一輛疾馳而過的機車嚇得退回人行道。稍稍回神,意識漸漸回到身上來。

  下一步,我該怎麼做?
 
  我不能做什麼,往長洲的渡輪船應該在午夜前便停航了,渡輪是長洲對外的唯一交通工具。

  我帶著一街的孤寂回家。

  徹夜無眠。

  翌日早上,我乘搭四點十五分開出的首班渡輪,目的地--長洲。

  長洲是香港的離島(外島),啞鈴狀的小島半天便遊畢,島上沒有汽車,只有沿岸幾個泳灘和好些舊式村落,每天有十幾班次的渡輪穿梭港島中環和長洲東灣。學生時代曾幾次和一大班同學一起去過遊玩,那時她身邊不乏蒼蠅,嗡嗡嗡嗡的十分討厭,但我連蒼蠅也不是。自始至終只能暗中窺探她,她的喜,她的怒,她的笑,甚至她的淚,一一在我的記憶中反覆回味。

  我坐在渡輪上層,黝黑的海面上閃著船燈的光影,一閃一閃的彷彿無數幽靈起舞。我既怕再次失望而回,但找到她之後又如何呢?我在她的世界或許是多餘的,根本不佔一席位置。

  五點二十分,天還未亮,終於找到長洲唯一的一家酒廊,但門關上了,門上張貼的營業時間是中午十二點至凌晨兩點。幸好旁邊還有一張每晚的獻唱名單,果然有她的英文名字,可惜不是今晚,而是三日後的星期六。

  我又撲了一個空。

  值得慶幸的是,墨鏡男儘管比我早兩天知道她的下落,但他一樣撲個空。

  看看手表,五十分鐘的船程足夠我回到市區上班,這幾個月為了找她,精神恍恍惚惚,上司的臉色已越來越難看了。

  我決定先回去上班,今晚再來碰碰運氣。

  我跑到碼頭,海岸線的盡頭冒出一抹白濛濛的曉色,剛泊岸的渡輪剪碎暗黑的海面。渡輪拉下跳板,一群乘客魚貫步出。船員守著閘口,待乘客全數離開,這邊閘門才開啟讓往中環的乘客登船。我靜靜的等候,沒有焦點的目光隨意瀏覽海岸四周,無意間似乎掃視到什麼?

  墨鏡男,是他!

  他混在人群中仍被我一眼認出,他來到長洲!

  不能讓他發現,我連忙藏身柱後窺伺他的行動,確定他遠遠離開才跨過進碼頭的閘口,不理售票員驚訝的噫叫。

  墨鏡男顯然有備而來,長型的背囊決不會是球拍什麼的。難道是來福槍?對付一個弱質女子,要用這種手段嗎?

  我和墨鏡男保持五十公尺的距離,幸好長洲沒有橫街窄巷,一個小島諒他不能擺脫我的跟蹤。當然我還是步履如貓,異常謹慎,給他發現可不是開玩笑,他像個隨時動念取人性命的殺手。

  意外地,他朝酒廊的相反方向走,踏過碎石灘,繞過碼頭後的小山丘,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不時環顧周遭的景物,每當他目光向後掃視時,我的心臟幾乎要跳出來,渾身冒汗,吃寒風一吹,濕濕冷冷的好不難受。廿分鐘後,他走入一個荒廢的舊漁村。

  這地方好熟悉,一時間想不起什麼時候來過。

  村落依山傍水而建,只有寥寥十幾間木屋,四周鬼氣森森,沒有一絲燈火和有人居住的跡象,幾條破舊的小艇擱置在港灣的近岸處。

  天空泛漾一片魚肚白,黎明快將來臨。

  墨鏡男悄悄掩近一間靠山的木屋,蹲在門邊一動不動。他在等什麼?

  一股強烈的念頭昇起,她就在木屋裡,他要對她不利!

  墨鏡男倏地回頭朝灣岸看一下,我慌忙矮下身子。這時一道霞光破開水面的霧靄,朝陽初照,黎明來臨了。

  「砰彭」一聲鉅響,回頭看時,墨鏡男已撞破木門衝進屋裡。

  不能讓墨鏡男傷害她!順手抄起地上斷折的船桅,不顧一切奔向木屋,一道撕心裂肺的嚎叫突然轟進我的耳膜。

  「停手!」我甫進屋便大聲宏喝。

  剎那間,屋裡的景象把我完全震攝住,喉間只能發出咯咯的啞音。

  縱然屋內幽森黝暗,兩個人影仍依稀可辨。

  墨鏡男一條肩膀不見了,斷口處的血箭飛射四周,濺到我的臉上時猶有微溫,他的人渾身抖顫中倒地。

  屋中一副慘灰色的木棺,一個臉色異常蒼白的女人直挺挺佇立著,昏暗中看不清容貌,她的胸口兀自插著一支粗如手指的大鐵釘。她隨手拔出鐵釘,黑糊糊的血液由傷口滲出,她臉容抽搐,顯得極度痛苦,拋下從墨鏡男身上扯脫的手臂,斷臂「匡啷」一聲墜地,手中還緊握一把大鐵鎚。

  女人一手遮臉,顯然懼怕門外射進來的晨光,她瞇著眼獰視著我,發出野獸般的吼叫:「關門。」

  即使聲音低沈,我還是認出了她,女人不是別人,正是我朝思晚念的她!

  「不要!」墨鏡男氣弱柔絲,原來他的一張臉早已被抓爛了,鼻骨塌陷,一隻眼球不知去了哪裡,「打……打開窗戶,用日光殺死這吸血鬼,不然,你也不能……不能活了。」

  墨鏡男的聲音漸漸沈了下去。

  我腦袋空白一片,忽然想起那次和班上的同學來長洲燒烤,有人提議玩躲貓貓,然後轟然一聲哇叫,同學四散找尋匿藏的地方,我一直跟著她,最後來這個古老的漁村,她躲進一間破屋裡。我在外面窺伺著,不斷說服自己要打破單戀的局面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勇敢的衝進屋裡捉緊她的手告白吧,笨蛋!

  當我心裡喊第十遍「笨蛋」的時候,一個平素和她要好的男生把她捉出來了。她賭氣的不住打他的胸膛,樂得他嘻哈大笑,我的心卻抽著痛。

  一切一切像是昨天發生的事。

  「原來是你--」她說出我的名字,然後雙眼瞇成一線,嗓音軟弱下來,人也緩緩坐倒,語氣中帶著恐懼:「我怕光……」

  我回身關上門,室內馬上漆黑一片,原來窗口都遮上重重帘幕,黑暗中耳畔是她彷彿來自天外的空洞聲音,「終究還是躲不了。我很累,很累了……這麼多年了……」

  我摸黑上前握著她的手,沒有一絲暖意,冰冷得宛如一根鋼棒。「妳別再說話,休息一下,待會就會好起來。」

  「嗯嗯,天亮了就要休息,我跟你們不同,不同的,你明白嗎?我跟他們也不同,我不愛殺戮,我……只愛唱歌。」她聲音斷斷續續,有如斷線風箏,越飄越遠。

  「我明白,妳從來便與眾不同,我一直暗戀妳,只是妳不知道。」我已無所顧忌。

  「嗯,我記起了,其實……我早知道的……好冷,握著我的手好嗎?」

  「我的手在這裡,妳感覺不到嗎?」我的幽默感忽然來了,「別把它撕脫就好。」

  「你……你說什麼?」

  「我說妳好好去睡一覺,我守在這裡不會離開。」

  「嗯……我怕光。」她的話語細不可聞。

  我擁著她冰冷的身軀,心中喜樂無限。從中一到現在,十幾年漫長的歲月便是等待這一刻的來臨,我別無所求,只想永遠陪伴著她,這一份執著像火舌似的由腳底焚燒到腦門,我整個靈魂沐浴在身心解脫的歡樂之中。
  
  不知什麼時候,眼眶盈滿淚水。

  外面的陽光正肆無忌憚的從窗簾隙縫中竄進來,我抱她躺進木棺,小心蓋好棺蓋。「拍搭」一聲,一切回復黑暗。我摸準她的臉,深深的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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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2) :
2樓. 乘雲
2007/03/03 10:43
不會吧
不會吧,我還以為不夠驚嚇
1樓.
2007/03/02 12:45
嚇人

後段很嚇人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