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欣喜迎來本所30週年所慶之際,也是我們回首來時路、同時展望未來的時刻。我忝為本所第一屆學生,當年只讀了一年便休學;多年以後,幾經輾轉,竟又回到所上任教。本文希望透過回顧本所草創時期的一些往事以及我任教的經歷,也許可為所上這30年的發展留下一點個人的見證。
本所於1996年成立。第一屆招生最轟動的話題,就是將近500人報名競逐10個名額,口譯組與筆譯組各招收5名。在那個研究所尚未像今日普及的年代,這樣的競爭相當驚人。經過嚴格的篩選,口譯組僅錄取4人,筆譯組3人,第一屆就只有7名學生。當時本所號稱是全國入學最難、畢業更難的研究所。這並非誇大之詞,我們7名同學中後來有3人休學,只有4人完成學業。
我是口譯組的學生。現在回頭看當年的課程,仍覺得不可思議。碩一上學期我修了11門課,其中10門必修、1門選修,包括翻譯原理、術語入門、語言研究、口譯入門、翻譯入門、視譯(中譯英/英譯中)、初級翻譯練習(中譯英/英譯中)、逐步口譯(中譯英/英譯中)等。11門課聽起來很多,但許多每週上兩、三小時的課程卻只有1學分,因此一學期上了滿滿的課也不過13學分。而完成學位需要69學分,還必須通過資格考和專業考,並完成碩論,畢業彷彿是遙不可及的終點。
那時我白天上課,晚上在聯合報系的《經濟日報》擔任編譯,每天的高壓生活型態實在難以負荷。於是第一年結束後,我選擇了休學,後來赴美攻讀英語教學。等取得博士學位於2002年返台時,當年與我同屆入學的同學也才取得翻譯所碩士學位,整整花了六年。這也反映出創所時期訓練之紮實與要求之嚴格。
然而我只念了一年便離開的翻譯所,日後竟成為我教學生涯中最重要的地方。2009年我回到所上成為教師,從此一路教學相長、研究升等、擔任所長、寫作出版,陪伴一屆又一屆的同學完成學業和論文;轉眼來到2026年的30週年所慶,接下來距離自己退休之日也不遠了。
我有幸參與翻譯所從草創、成長到今日,這30年來,隨著師資與學生人數逐漸增加,本所的教學課程與研究領域也日益多元。早期主要著重於培養學生專業的口筆譯能力,後來則逐步擴展至譯論譯史、文化研究、翻譯產業、社區口譯、翻譯科技、翻譯教學,以及各種跨領域的研究與應用。本所不只是國內培育專業口筆譯員的最高學府,更成為研究翻譯、語言與文化的學術重鎮。
這樣的轉變,其實也反映了過去30年來整個翻譯學界與業界的劇烈變化。1996年我入學時,電腦與網路才剛進入一般人的生活,筆譯還是得依靠一本本厚重的字典,作業要用稿紙手寫;而口譯上課使用的是錄音機,作業則是錄在卡式錄音帶上繳交。當時的我們根本無法想像,30年後的口筆譯會與電腦輔助翻譯、機器翻譯以及生成式AI緊密結合,就像今日的我們也很難預見未來的翻譯又會發展成何種面貌。
然而,科技雖然會不斷改變翻譯的工具與工作方式,但不同語言、文化與社會之間理解與溝通的需求始終存在。至少在現階段,翻譯策略、雙語能力、領域知識與跨文化理解,仍然是同學培養翻譯能力不可或缺的核心。與此同時,如何善用翻譯科技,具備判斷、查證與編修機器產出內容的能力,也是新世代翻譯人才必須面對的課題。翻譯工具會不斷改變,但我們仍應堅守翻譯作為跨越語言與文化、促進理解與溝通的專業價值。
30年前,我是翻譯所第一屆的學生;30年後,我仍在所上,與眾多師生及校友一起慶祝本所三十歲的生日。從當年只有7名學生起步,到今日桃李滿天下,30年是一個值得紀念的里程碑,也是邁向下一個新局的起點。謹祝福翻譯所持續培育優異的跨語言與跨文化溝通人才,在變動的時代中開創更加精彩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