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青銅玫瑰》長篇文言章回武俠小說∕陳清揚07
2026/06/15 13:08
瀏覽13
迴響0
推薦0
引用0
《青銅玫瑰》長篇文言章回武俠小說∕陳清揚07

第七回  金主雄兵渡黃河 眾將浴血戰黃沙
1 金主雄兵渡黃河 眾將浴血戰黃沙

紹興二年,正值隆冬,臨安府雪壓千門,寒氣入闕。金鑾殿上,宋高宗趙構披狐裘而坐,神色沉思。秦相與黃潛善引領金使跨入內殿,金使身著黑狐氅,目光如鷹,聲如冰鐵,手奉金詔,昂然而立:

「吾金主完顏宗弼,有言致宋皇。其一,割讓黃河以北州郡,宋軍徹退,永不越河;其二,歲貢白銀三十萬兩,為金國使用;其三,宋皇稱臣於我,奉表納誠。」

一語既出,殿中肅然。文武百官失色,左右侍衛亦變色握劍。

秦檜徐步出班,身著素緞,神情自若,揖禮而言:

「國無常強,兵非長勝。與其困於干戈,不如通和納貢,以保百姓安寧。昔漢與匈奴和親,唐與突厥通盟,皆權宜之舉,非辱國也。今與金議和,實為保宗社、護生民之計。」

黃潛善即應之:「今歲旱蝗交作,河洛之民流徙過半。若再起戰端,則國庫空虛,軍餉不繼。惟有通和,方可養民復業,久安圖治。」

汪伯彥亦挺身奏曰:「靖康以來,北地已非我有。屢戰屢敗,實非虛言。今金人兵甲精銳,若力爭則徒增民苦。辱而存,勝於戰而亡也。」

張浚拍笏怒道:「黃大人所言,分明是為敵張目!若此議成立,朝廷便成金國傀儡!秦相高談禮法,卻忘國恥未雪,靖康之恥未復!」

秦檜冷聲答曰:

「張樞密滿口復土,不過假借忠義之名行戰爭之實!汝欲復國,卻不念百姓罹難?所謂忠義,若無百姓承之,何異空殼?」

韓世忠怒不可遏,拍劍而出:「秦相此言,無異懦夫妄議!吾數次破金兵於水陸之間,金人並非不可戰勝。汝口口聲聲為民,實則懼戰苟安!」

汪伯彥冷笑回道:「韓將軍有膽領兵,卻不見可戰之策!邊防虛弱,兵源匱乏,徒有血勇,焉能敵敵國之鋒?」

宗澤厲聲抗辯:「朝廷若無壯志,則武人何以用命?主和諸公,若再推妥協為策,不若交出官印,辭去朝位!」

岳飛步出,拱手長聲曰:「將士數十萬,寒夜操練、鐵甲染血,皆為中原復土之志!今日若稱臣於敵,則軍心渙散、士氣頹喪,江南不保矣!」

秦檜反駁:「大將空談氣節,卻不計糧草兵源;文臣圖之以謀,武臣動輒以力。若戰而敗,誰負此責?誰保百姓平安?」

韓世忠正色應對:「若為求和而失國,韓某寧戰死疆場,不負宋室!」

殿上辯論如火,主和與主戰之聲交錯激昂,文臣武將互指其非,聲震屋樑。中書門下如喧市,難決定奪。

此時,趙鼎沉聲出班,作揖而語:「兩派之言,各有所據。然戰與和,皆非憑一時情感可決,當視局勢而行。臣以為,宜先觀敵勢,試宋軍之鋒,再論朝廷之策。若戰可勝,則應拒敵於境上;若敵難拒,亦當從長計議,不可輕決也。」

虞允文亦拱手應之:「臣與趙鼎同見。今當命諸將嚴兵以待,若軍威可展,則何懼金人?若不敵,亦可於後議和,權衡利害,庶幾萬全。」

宋高宗凝思久之,目視諸臣,終於頷首曰:「兩派之辯,朕悉聽矣。惟江山社稷,非輕議可決。今依趙鼎、虞允文之策,命諸路守將嚴備兵馬,觀戰局而定後策。」

殿上百官齊聲曰:「謹遵聖諭!」

是日金使退,臨安殿前雪不絕。御階之上,忠義與權謀對峙未休。朝堂雖止於折衝,然北風未止,戰鼓已鳴,天命將啟矣。

2 百萬鐵騎壓江南 和戰分裂風雷起

是歲冬盡春初,冰未融,草未綠。金主完顏宗弼聞南朝議和不果,怒不可遏,拍案大呼:「宋人猶妄自尊大,既拒天命,當掃其山河,以鐵蹄洗江南!」

遂發三道金牌令箭,命大軍南侵,西路由翰離不統三十萬鐵騎,直逼潼關、寶雞;中路由宗弼親自統領,號稱四十萬,渡河而南,圍開封、趨順昌;東路則調精騎三十萬,由完顏康領軍,薩格努為副將,自幽州而下,圖破采石、黃天蕩,直指江防要地。金軍列陣如潮,旌旗蔽日,長江岸邊,戰鼓如雷。

是時,南宋各地驚聞北兵南下,朝野震動。主戰派張浚、韓世忠、宗澤、岳飛、劉錡等已備兵於前,嚴陣以待;而朝中主和諸臣則復起疑慮,謂曰:

「金人兵力鼎盛,若輕啟戰端,恐再蹈靖康之禍。宜速修書謝罪,遣使再議和。」

秦檜、黃潛善密召內府,力勸高宗罷兵,令各將退守長江。韓世忠聞之,怒斥秦檜,將秘召書信焚之於營前,大聲疾呼:「若坐視金軍橫行,我軍猶不戰,則江南不保,百姓將焉所歸?韓某在,誓不讓敵越江一步!」

岳飛亦上書懇請北伐,言詞懇切:「今敵兵遠來,兵疲馬累氣鋒未成;若先發制人,可破其鋒。請賜兵十萬,臣願自潁昌而北,復取洛陽、開封!」

高宗見諸將請命,雖心懷疑懼,亦不得不命。遂密諭趙鼎、虞允文為內院軍謀參議,籌調各路兵馬,以應敵勢。張浚任江防都統,韓世忠守中路重鎮,劉錡提八字軍,駐順昌備戰;岳飛則率岳家軍,自鄂州北上,誓雪國恥。

此時東南戰報頻傳,邊地烽煙四起。西線潼關,風沙漫天,翰離不已攻至渭河之畔;寶雞山中,宗穎提兵死守;唐琬與陸游奉命潛入敵後,斷其糧道,策應西陵軍情。而開封一線,韓世忠與梁紅玉並肩,築水城拒敵;辛棄疾、獨孤飛虹隱身其間,施奇計焚敵營,夜斬敵帥,名震三軍。

然朝中分歧未止。秦檜等以戰事未定為由,屢進奏章,請速與金議和,借口曰:「若戰敗一局,恐致國祚不保。」其言密植於高宗心中,令帝心再起波瀾。

宋廷之上,文官武將爭執不休,或言乘勢而上,或曰按兵不動,和戰之聲如潮起潮落,滿朝風雷不止。御書房燭火搖曳,高宗對月沉吟,低語自問:「是戰,是和?是存,是亡?朕可擔當否……?」

此時東北夜風急轉,宮簾掀動如幕,書案上金書奏牘翻飛,似預示一場山河巨變,已無可避。

3  潼關宋軍血戰金兵 西陵雙璧劍斷金鋒

西北朔風號角,雪色染關山。潼關外,渭水凍結,黃塵覆野。金西路主將翰離不,統鐵騎三十萬,自雁門南下,沿秦嶺而行,直逼寶雞、潼關。其軍號「狼騎破風」,擅馳騁突擊,所至如雷霆震野。

潼關乃關中屏障,一失則長安危急。宗澤之子宗穎奉命鎮守,雖為而立之年,然久經戰陣膽識過人,早於關中訓兵數千,號「伏鳴軍」,專為山野埋伏、夜襲奇謀而設。

是時陸游與唐琬潛赴西陵,持「驚神策典」殘頁,探尋「西陵機陣」失傳之術,望借山勢機關以拒強敵。西陵為龍脈盡處,地勢嶙峋如龍牙,傳言昔有唐家機巧先人於此築「千機伏脈陣」,可斷軍道、崩山裂石。

唐琬乃唐氏後人,得其祖傳密鑰,與陸游合力潛入古穴,破石壁禁鎖,得其圖錄機構。二人徹夜不息,重修陣眼於「斷風嶺」,並命西陵義軍潛埋爆陣於通谷之內,以待敵軍踏陷。

金兵抵潼關前,見隘口兵薄,嘲曰:「宋人空守孤關,何足掛齒。」翌日清晨,大軍鼓噪南進,主帥翰離不身披白狼甲,親率突前營三萬,欲強渡鳳林古道。

正行至西陵谷底,忽聽地鳴如龍吟,山石晃動。陸游於高崖上拋下火籤,引燃伏陣。只見石壁裂處,千斤巨石如雨落下,連鎖火罐爆響連天,硝煙衝天,火光映紅山谷。

唐琬當先拔劍,自崖上飛躍而下,雙劍若蝶,直入敵陣,口中清喝:「霜蓮一現,殺機四伏!」陸游緊隨其後,展開「黯然消魂劍法」,劍氣縱橫,敵血濺雪,數十金兵瞬斃於山道。

宗穎亦率伏鳴軍從側谷奔出,環攻敵軍之後,鼓聲如雷,刀影翻騰,金兵驚亂,隊形大潰。正當勝勢將成,忽有一人黑袍而至,立於山腰古松之下,冷笑道:

「好一場伏擊,然策典既現,豈容爾等藏之於世?」

唐琬面色驚變,低聲言:「是魔門餘孽‘笑面鬼’厲無常,昔年潛入禁殿,盜走太祖兵策一卷,今竟為金人效命?」

厲無常翻手擲出一掌「赤燄蠱砂」,山風吹來,火霧瀰漫。陸游迅即祭出「玉尺封光陣」,劍光交錯,護其前營。宗穎側襲而上,與唐琬夾擊厲無常。三人劍掌相交,招招皆殺招。

半柱香後,唐琬以「逆流霜華」封其下盤,陸游突施「斷魂一劍」,貫其胸口。厲無常仰天狂笑,血如泉湧,猶言:「你們護得住一日,護得了一世乎?」言畢氣絕。

是役金兵大敗,潼關得守,斷風嶺上,積屍盈谷。宗穎仰望夜空,對陸游、唐琬長揖一禮,道:「二位義俠救關中萬民於塗炭,宗穎銘心以記。敢問策典殘頁,尚可續齊乎?」

唐琬輕嘆曰:「殘頁雖得,然敵已知此物重現,日後恐將兵爭更烈。吾等當護此典,不惟為朝廷,實為天下蒼生。」

夜色濃重,遠處火光未熄,潼關雪地中,雙璧並立,長風獵獵。此役傳為「西陵斷鋒」,詩人後記云:「策典一頁血染山,雙璧斷金劍氣寒。誰言宋人多文弱?潼關夜雪勝煙狼。」

4  中路烽火動地來 開封劍影染金甲

中原寒風如刃,汴梁夜雪未融。金主完顏宗弼親率中路大軍四十萬,自大名府南下,浩浩蕩蕩,兵臨開封。其旗下金甲如林,號角震天,聲動百里,民心為之驚懼。

是時韓世忠奉命固守汴京,駐軍於汴水之西。其妻梁紅玉亦親統女兵千人,協守西城。二人晝夜佈防,堅壁清野,閉城不戰,待敵氣漲而後反擊。

宗弼見城門堅固,連日猛攻,施火炮、戰車、雲梯,然韓軍設「洩雷陷車陣」,以地火焚梯,鐵釘絆馬,使金軍折兵累萬。梁紅玉親立女營鼓樓,金甲披身,擂戰鼓以振士氣,鼓聲一發,諸軍齊呼:「鐵娘子在此!」

一日暮後,西風驟起,獨孤飛虹與辛棄疾潛入敵營。二人化作商旅,潛至金軍糧草大營,施「移雷破營策」,以藥樽引爆糧囤,火光沖天,營帳盡焚。飛虹拔劍縱身於火中,斬殺金軍副將烏思汗,辛棄疾亦遭金兵為困力戰負傷,幸得獨孤飛虹及時援手,兩人衝破敵營脫困而歸。

宗弼震怒,下令三軍急攻。汴城危急之際,韓世忠親披重甲登西城樓,持矛嘶吼曰:「若讓金人破我汴京,吾韓某甘以首級謝天下!」

將士皆奮,血戰七晝夜,金軍不得寸進。宗弼乃轉軍南下,圖破順昌、郾城以分宋軍兵力。彼時順昌守將劉錡統「八字軍」三萬,擅守川隘。宗弼輕敵猛攻,卻誤入「潁水四伏陣」,被劉錡以木牛流火、弓弩連射,大破其前軍,金軍死傷逾萬,遂棄順昌,南奔郾城。

郾城之戰,為此次中路之關鍵。岳飛率岳家軍三萬,先駐郾城,後以疑兵策誘金軍深入。宗弼輕信虛報,進兵疾追,未料陷入「破月飛鴻陣」,此陣為岳飛仿漢韓信「十面埋伏」之法所布,左右伏軍、中路拒馬、後備鐵騎三疊為勢。

金軍入陣,未及排兵,即遭箭雨如注,營壘起火。岳飛親率鐵騎衝鋒,以「銀蛇槍法」破敵,十步殺一人。宗弼大驚,急退,岳飛高呼:「直搗黃龍,莫讓奸賊喘息!」

一戰破金軍主力,宗弼中箭負傷,退保宛丘,喪師二十餘萬,中原震動。是役後,岳飛一戰成名,汴京危解,開封民眾舉城歡騰。韓世忠與梁紅玉登城遠望,見岳家軍旗幟如雲,感慨長嘆:「若朝廷無猜忌之意,此子可平天下!」

夜後,辛棄疾於壁上題詩一首:「劍氣如霜入夢來,千軍一怒斷金台。鼓聲破雪紅塵裡,未許奸權誤主猜。」

然此勝未久,戰火猶熾,暗潮未息。臨安之內,秦檜密奏連篇,力言「雖勝無益,勞師傷財」,為後日巨變埋下伏筆。

5 東陲鐵關吳家兄弟 黃天蕩擊鼓斷敵潮

金人東路軍自山東分兵南下,由撒格努領軍,號「狼牙鐵騎」,擅水陸兩軍,舳艫連營,聲勢赫赫。其勢疾如風雷,轉戰至淮河,欲自采石橫渡長江,攻破建康,直搗臨安,圖一舉而滅南宋。

時值江南初春,冰雪既消,江面浩瀚,霧起三江。采石磯頭,水聲澎湃,樹影搖曳。吳玠、吳璘兄弟率忠義軍五萬,駐守采石、黃天蕩一線。兩人為川人,幼年從軍,素有「白馬吳兄弟」之稱,陣前同生共死,軍中號「雙劍將軍」。

吳玠觀敵勢湧動,對吳璘曰:「敵雖盛,然江水湍急、岸石奇險,若乘地利、布水戰之勢,可挫其鋒。」遂命工匠於江岸隱設「浮雷水火陣」,於密林間藏「亂弩毒沙伏營」。又分兵駐守黃天蕩,此地水道曲折,舟難自保,為阻敵良機。

金軍果如所料,自采石突進,數百戰船橫江而來,軍鼓如雷,箭如飛蝗。吳璘率先發動「破舟火炮」,雷石落於江面,火起水沸,數十金船燃於江心,岸邊火光映天,聲動三里。

撒格努震怒,率親軍強攻黃天蕩。是地水草叢生,迷濛如幻。吳玠守陣不出,三日後伺敵疲憊,乃鼓聲驟起,自密林衝出鐵騎千人,斷其退路,雙劍齊出,戰於水中,血染芰荷,屍浮江表。

數日鏖戰,東路金軍折兵過半,乃棄江而退,轉向宣州方向潰走。

同時,臨安宮中氣象兩極。金使雖未至,朝臣爭論尤烈。秦檜、黃潛善、汪伯彥、王倫等主和諸公,聞東路受阻,竟上疏曰:「今戰雖勝,然敵意未息。再戰則財竭民疲,宜乘勝而議和,使敵知我可戰而願和,此王道也。」

又有文臣避禍自保,佯言「江防無備,建康可棄」,私遷妻兒,置業於廣南。百姓見之,嘆曰:「吾等流離轉徙,尚無避處;朝中大人,卻未戰先降!」

一時江南船筏擁塞,南渡百姓衣不蔽體,抱兒負老,啼哭聲連綿不絕。建康城下,風中號角響徹。吳璘登城遠望,見遠處官員乘舟南逃,搖頭怒曰:「國破家亡,往往自上而始。若為將者不戰,為臣者不守,則江山何以為繼?」

吳玠拍肩而語:「且讓咱兄弟血守長江,莫叫金人越雷池一步!」

其後吳軍追敵至宣州,再破金軍餘部,獲軍器萬計,斬首千餘,東路之危遂解。

夜深,黃天蕩江邊,火燼猶暖,鼓棚之上,吳玠濕衣未解,默書一聯於破帛:

「江月寒潮照鐵衣,蕩舟一線斷北歸。」

6  高宗帝心存偏安 岳飛冤死月沉江

中興軍威,剛起而旋熄。郾城之捷、黃天蕩之勝,震動天下,百姓擁軍之聲四起,謂曰:「岳家軍再北進,汴京可復,二聖可迎!」然風雲乍起,朝局翻覆,勝負之外,宮闈之中,卻暗流洶湧。

宋高宗趙構久懷疑懼,慮岳飛功高震主。秦檜乘勢進讒,密奏連篇:「岳飛志在迎駕,恐有異心;若其軍至汴梁,恐帝位不保。陛下當及早防之,勿使養虎遺患。」

黃潛善亦附會之,言:「主戰諸將,各擁兵自重,不奉朝命,實為心腹大患。」

高宗聞之,日夜不寧,終於密令班師,召岳飛還京。岳飛初不欲還,嘆曰:「十年功業,一紙召回,所圖何在?!」

然奉詔不得違,乃於軍中留書:「撼山易,撼岳家軍難。」痛哭南還。

甫還臨安,即遭逮捕入獄,獄中三十餘日,拷問無據。韓世忠入朝力諫曰:

「願陛下示一罪名,使天下服!」

秦檜答曰:「莫須有。」

是年冬,風雪夜寒,岳飛、岳雲、張憲於風波亭遇害,年僅三十九。月照江心,沉而不升,江南哀慟,百姓焚香哭祭者,遍於市井鄉野。

主戰諸將相繼遭貶,韓世忠辭官歸隱,劉錡削職,吳玠、吳璘調離軍務,張浚亦棄印北行。

臨安城中,秦檜一黨得勢,朝堂盡和,金使復來,賜玷辱之禮,宋高宗披黃袍迎之,退兵割地,議和再起。是時天下識者皆嘆:「大宋未亡於金,實毀於內。」

然而黑夜之中,仍有炬火未熄。

陸游、唐琬隱居於西湖之畔,改名換姓,避秦檜耳目。陸游藏策典殘卷於「雙璧堂」石牆之後,以《劍南詩稿》為掩,秘傳其義。唐琬則佯為繡工,結交山民子弟,教授兵書武藝,暗籌復舊之志。

一日,密探入林,告知金人已覓得「驚神策典」之殘頁行跡,將遣「烏衣餘孽」之徒潛入臨安搜尋。

陸游聞訊,對唐琬曰:「朝廷已失,而策典猶存,此為大宋最後之氣脈。若使奸人得之,則中原復興永絕。吾輩既為雙璧,當以身護之。」

當夜,二人啟封密室,取出策典、兵符、圖錄,分為數卷,藏於西湖之南「孤山石塔」、「岳墳舊址」、「青銅佛座」三處。唐琬手繪密圖,夫妻兩決定先回到棲霞山七星觀。臨別之夜,西湖風急,寒星無聲。陸游伏書於燈下,題《書憤》一首:

「早歲那知世事艱,中原北望氣如山。

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

塞上長城空自許,鏡中衰鬢已先斑。

出師一表真名世,千載誰堪伯仲間?」

唐琬立於窗前,衣袂飄飄,淡然一笑:「只願後世中興之主,得此策典,知我輩初心不滅。」


7 棲霞山雙俠暫隱劍光 七星觀再啟江湖路
東南春色初動,棲霞山嵐煙如織。山巒環抱之間,有一古觀,名曰七星。觀內松風蕭蕭,古柏參天,丹房清靜,石徑通幽,乃唐家世代修習內外雙修之地。

是日午時,山鳥啼鳴,霞光斜灑石階。觀門外,一對俠侶自塵煙而來,男著青衫,目若寒星,氣若沉山;女披輕紅緞衣,佩雙劍,神若皎月,意如流水。正是陸游與唐琬,別觀數載,重返舊地。

觀前道童見兩人形貌,神情一振,失聲道:「掌教師兄與師嫂歸來矣!」遂急入觀中通報。

片刻間,采靈兒自正殿小跑而至,笑中帶淚,揖手道:「師兄、師嫂別來無恙!采靈日夜盼望,今果天許重逢。」唐琬執其手,溫聲笑曰:「靈兒長高了,也沉穩多矣。」

正廳中,陽明掌教與瑤光子亦聞聲而出,陽明道長白髮飄飄,面帶慈容,一見二人,微嘆道:

「雙璧歸山,雖神采如舊,然眉宇間憂色不減。想來江湖未靜,國事未寧也。」

陸游長揖而禮,道:「弟子心疲於世,不忍見忠義之士遭陷、奸賊得勢,故欲歸觀,清心習道,不問人間劍與火。」

陽明道長聞之,微搖其首,喟然曰:「國事如潮,俠心難靜。今上偏安,秦檜黃潛善輩擅權於內,金使縱橫於外,正氣沉埋,忠骨無聲。是非一俠一劍所能撥亂,然若俠者皆遁於山林,誰為黎民開路?」

唐琬低眉不語,指尖緊握,陸游側目一視,沉聲答曰:

「師父所言,句句穿心。若世道未靖,我與琬兒,焉能自安?」

陽明長笑,拂塵一揮,道:「既然天意未盡雙璧之緣,觀中亦有一法,當傳之於爾等。」

采靈兒於旁輕語:「天狼師叔祖甫自雲遊歸來,適於後山溶岩洞中閉關,可攜師兄師嫂同往見之。」

午後,斜日映紅,雲霞翻動。采靈兒引路,三人穿林越溪,行至七星觀後山之「忘憂谷」。谷中溫泉蒸氣繚繞,古木橫生,石壁間隱現朱砂法陣。至一處洞前,見紅岩之下,有石門半啟,靜氣內斂。

入得洞中,地勢漸低,溫熱如蒸。洞底之石臺上,一老者盤坐,鬚髮如銀,雙目微闔,氣息沉穩若山嶽。

陸游拱手大禮,唐琬拜伏跪首,道:「弟子叩見天狼師叔祖。」

老者睜目一瞬,眼如晨星,淡然一笑:「吾本遊至朔漠,遙觀中原亂局。雖身隱觀門,然朝局江湖,已盡入吾眼。」

唐琬問曰:「師叔祖可知岳飛將軍蒙冤、忠義散失、策典遭追之事?」

天狼緩緩點頭,道:「凡有心者,知之。汝二人雖為劍俠,心懷蒼生,天命未盡,江湖未斷,豈可止步於此?」

語畢,自身後石壇中取出一卷黑玉簡牘,道:「此乃吾以三十年內功與星辰運轉所演,名曰《兩儀劍法》。陰陽之道,乾坤交錯,剛柔相合,攻守互補,特為雙璧所鑄。非血脈相連、心念同通者,終不可學成。此劍法不重劍招只講劍意,意念相通,劍招幻化無窮,其奧妙處可直追獨孤九劍也。」

陸游雙手接過,肅然敬謝。唐琬眼含熱淚,低聲道:「若世道可救,我與夫君,當以此劍法為薪火,續岳將軍遺志,斷亂臣賊子之脈,還天下清明。」

洞中沉靜。遠方夕陽照入岩罅,紅光如血,蒸氣升騰,似山川呼吸。天狼道:

「記住,劍可殺敵,亦可照心。兩儀不止陰陽,亦為人心之善惡、忠奸之辨。若有一日,爾等身涉大局,須記此理,不可妄動。」

雙璧齊聲應曰:「謹記教誨!」

是夜,七星觀下,風過松林。雙璧歸山未久,劍光再啟,江湖重鳴,山外劫火正燃,而兩人,已於幽谷中取下一線天地之力,為蒼生再舉中興之劍。

8

棲霞晨變|丹室驚報 雙璧再出

一日,晨霧未散,山鶯初啼。棲霞山間雲嵐繚繞,清風拂松,紫煙自觀頂袅袅而起。七星觀內,丹室幽靜,檀香微熏,陸游正攜筆研墨,展紙賦詩,詩句甫成三行,筆鋒忽頓,眉頭微蹙。窗外晨光初照,霧光與竹影交錯如夢。

庭中,唐琬衣襬飛揚,劍影如鳳,正演練〈兩儀劍法〉中「風轉雲藏」一式,雙劍交錯,若陰陽生滅,忽柔忽剛,劍光映露花影如幻。

忽聞門外道童急呼之聲:

「師兄、師嫂,山下有人重傷求見,言及岳家軍故部,事關軍機!」

語聲未落,一青衣男子已由石徑奔至丹室前,衣袍染血,步履踉蹌,額汗如雨。甫入門,即跪地叩首,聲若裂竹:

「小人周星,劉克莊知府錢塘舊部捕快。今有大事相告!」

陸游驚然,提筆而立,快步出廊,道:「且起,先說緣由。」

周星強撐精神,抱拳啞聲曰:

「金人密探潛入江南,與秦檜私設‘弭戰堂’,網羅細作,佯為義士誘捕忠良。舉凡曾從岳將軍者,皆遭追殺!昨夜,西湖義士林滔、潁川劍姬何柔,於京口落入埋伏,下落不明,恐凶多吉少!」

唐琬聞言,劍勢頓止,面色微變,雙眉如柳鋒,目光凝冷如霜,低聲言道:

「林滔出身華山師門,何柔曾為潼關破敵建功。此二人若死,義脈將斷!」

陸游沉吟片刻,忽將手中文卷拍於石案,長身而起,聲如金鐵:「朝廷已墮宵小之手,江湖亦不太平。吾欲忘情山水,然國事如麻,豈可坐視忠義凋零?」

唐琬立於側,握劍低語:「西陵策典雖已封藏於觀後古井之底,然天下氣脈未斷。若今之義人盡折,後世何來傳薪之火?我輩豈能苟安一觀之中,坐看蒼生血涂江南?」

陸游抬首望天,見光束破霧,霞光如血,遂低語:「劍光,當再起矣。」

旋即返觀中,焚香祭祖,書封手札一卷,藏於七星石後。陸游將「策典引令」與「兵機心訣」一同置於龕中,以紅絲封印。唐琬則請采靈兒持鑰封洞,交觀主陽明道長親守。

陽明道長蒼顏白鬚,立於松下,拄杖沉吟,道:「爾等下山之日,便是江湖再震之時。七星觀師門將為爾等後盾。」

陸游與唐琬拜伏再三陽明師尊,道童與觀中眾人送至觀門,難捨不語。唐琬將一枝霜紅梅插於門側劍鞘之下,輕語:「留香為信,來年若此梅再開,或許江山可再安寧。」

當夜二人輕裝下山,陸游披上「書劍袍」,劍匣負背;唐琬重著「霜蓮霞衣」,雙劍交橫。月下松影如行雲,雙人一馬,踏霧而去。

江南群山未醒,唯有劍光,劃破夜色,再燃未盡之火。

9 清劍門初現江南 主和之局潛殺機

臨安城東,有一雅堂,號「明理書會」,乃秦檜、黃潛善之私府機構,表為倡文論政,實則網羅江湖死士,專責追捕主戰殘黨、搜查策典線索。其主持者王倫,號「文鷹手」,表面清儒,實則用毒機巧、心狠手辣。

王倫坐於堂中,披紫紗書袍,面帶微笑,眼含殺機,對左右耳語曰:「陸游與唐琬已現蹤棲霞山,恐其圖謀重起策典之亂。命‘金火二衛’即夜南下,伺機捉拿。」

未幾,京畿近地傳出義士接連失蹤,吳氏兄弟舊部、張浚之門徒、劉錡餘部,皆為之殲。江湖漸恐,忠義之氣欲斷未絕。

然其時,江南義盟悄然成立,堂號「清劍盟」,為岳飛舊部所創,名雖微弱,志堅如鐵。盟主為一隱姓之少年,實為岳飛次子岳霖,性烈如父,胸藏兵略,號「破軍」。

陸游與唐琬於潤州偶遇岳霖,三人夜話於船艙之中,舉燭映劍,長風搖燈。岳霖低語曰:「上有奸相為虎作倀,下有金探潛毒如蛇。若無義士相扶,大宋氣脈將盡。」

唐琬道:「吾與夫君,既已出山,願為清劍盟劍首,驅蠹清流,續烈士之志。」

陸游亦執劍立誓曰:「一筆寫忠魂,一劍斷亂臣。我輩雖微,願掃朝野之惡氣,鋤奸斬賊,直至國風再興!」

舟外江水拍岸,月色清寒,風起東南,似聞鐵蹄之聲遠近而來。此一夜,武林再震,雙璧之名,重現江湖。


10 暗潮潛京口 文鷹設局血洗盟堂

江風夜黑,月冷京口。此地自古為江淮咽喉,舟車交錯,諜影藏形。自清劍盟秘密重建於「落梅書院」以來,義士四方雲集,日夜傳策、訓徒、謀局。

是夜,書院燈火通明,岳霖講解兵略於堂中,諸人肅坐。一童子急報:「堂主,江北來人,自稱姓方,為金營叛將,願獻密圖與策典線索。」

岳霖微蹙眉,道:「金將叛逃,未必為真。然策典之事,不容疏忽。召之,但命雙璧劍首隱於側觀其形止。」

方姓叛將入堂,披氈袍、持破卷,言辭懇切。唐琬於側簾中以「藍羽之眼」觀其氣息,卻見其氣色陰濁、言語浮滑,頓生疑念。忽然外堂鼓聲大作,火光乍起,四面伏兵齊現,乃是王倫所部「金火二衛」突襲而至!

王倫親臨指揮,立於書院門前,笑曰:「岳家餘孽,終入我掌中!忠義?策典?今日起,盡為灰燼!」

其聲未落,伏弩齊發,清溪盟眾死傷枕藉。方姓叛將拔匕攻岳霖,卻為唐琬飛劍破喉,一擊斃命。陸游長劍出鞘,施「黯然消魂劍法」,劍氣如月,護岳霖突圍。

唐琬舞雙劍,血光閃爍於書架與石柱之間,一式「落梅無聲」,劍隨人走,破敵數十,扶弱義士退入後堂。

然火勢熾烈,院中布「連雷燧火」,爆聲連綿,書庫傾塌。岳霖身被火傷,急語陸游:「堂中密室有一石匣,藏我父岳武穆之密信與策典圖文原本,請——替我護之!」

陸游與唐琬衝入火海,於倒塌石桌下掘出一鐵匣,其上刻「精忠報國」四字,火光映照如血。唐琬失聲低喃:「此非舊日所見策典……另藏有密卷?」

二人破火牆而出,清劍盟餘人斷後,喪身火海者無數,唯雙璧與岳霖得以脫離。

夜奔五十里外,於江邊古渡亭中開匣檢視,見匣內藏一羊皮古圖,繪中原八省軍路、關隘、水源,旁注:「武穆終計:非惟衛疆,亦為再興。兵非將帥之器,乃天下志士之道也。若此圖重現,得人而用,可奪河洛,還二聖。」

唐琬駭然,道:「原來……西陵策典,只是前章。真正可破金圖者,乃岳氏密圖!」

陸游攏衣於燈下,徐徐展圖,道:「此圖不可示人,非時機至,不可動兵。然金人已探知一隅,主和奸黨必不罷休……」

岳霖於暗處抱拳,目含熱淚:「吾承父志,願與雙璧共守其圖,待天下再起。」

月色重明,江風拂面。三人對坐江亭之上,天將破曉,水鳥驚飛,星光猶殘。一幅改寫天下之軍圖,靜臥膝前,恍如等待傳火之人。

發表迴響

會員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