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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醫院大醫生》小說1
2026/08/13 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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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醫院大醫生》小說1

 

電 影 拍 攝 簡 介

這篇故事相關場景,分別設定在台北和上海(或某一線城市),以及台東和阿里山,既有上海這類現代城市建築的壯麗雄偉,也有阿里山名勝的迷人風情,更有台東山海間,恬淡優美的鄉村氣息,在畫面上可以呈現多樣性的美感。而男主角歷經三個女孩後,選擇願意回歸平淡生活的林秀玲,這符合他淡泊名利,只想懸壺濟世的價值觀。

由於上海和阿里山一市一景,兩者都具有相當高知名度,這部電視劇若能順利開拍,在中港台大華人地區,預期將會有為數可觀的觀眾群,特別是自從開放內地觀光客遊台之後,阿里山幾乎是內地國人必遊的景點,粗估這幾年來到過阿里山的內地遊客不下2000萬人次。這部電電劇播映,可以喚起對岸同胞曾經暢遊阿里山的記憶,並且吸引更多中港遊客,前來台灣觀光旅遊。


故 事 大 綱

來自阿里山鄉的鄒族青年楊文華,自幼患有自閉症,學生時期有個青梅竹馬的初戀女友謝慈恩,慈恩父親是加拿大籍的牧師謝立德。高二那年慈恩在課堂上昏迷,送醫檢查後發現是急性白血病。治療期間,文華陪伴慈恩,慈恩的白血病改變了文華原本打算報考資訊工程系的初衷,轉而決定以醫學系為目標。高三畢業,謝立德決定帶著慈恩回加拿大治療,慈恩離台前,和文華訂下十年之約,說如果白血病治好,在那年阿里山鄒族的「生命豆祭」舉行時,會回來台灣和文華廝守。

林秀玲出生上海,是來自中國的首批留學生,父親是在上海經商有成的台商。兼具美貌和姿色的秀玲是系裡公認的的系花,仰慕者者眾,但個性獨立的秀玲事業心很強,對仰慕者向來採取「等距外交」,盡可能不去得罪人。大七分科實習秀玲選擇醫美科,計畫取得台灣專科醫師資格後,回到上海市自行開業。

個性木訥內向的楊文華,醫學系時期專注於課業,功課表現頂尖,但不善於表達和同學互動,人際關係非常簡單,被同學戲稱為「Father」(神父)。林秀玲兩次在圖書館巧遇楊文華,楊文華把參考書借給秀玲,秀玲對文華的初步印象是個很會讀書的「怪咖」。

直到大學畢業後,在阿里山鄉醫療服務隊裡,林秀玲和楊文華分發同一組,文華是該組指導員學長,此時文華已是光華教學醫院台東分院外科住院醫師。兩人在服務隊裡有進一步的交往,秀玲受到文華專注於外科技術的精神,和服務偏鄉地區弱勢民眾的濟世救人熱忱所感動,在達娜伊谷吊橋上主動向文華表白愛意,但卻被文華婉拒,原因是文華和初戀女友謝慈恩訂有十年之約,秀玲得知慈恩身罹絕症,雖然失望但對文華並不灰心。文華對秀玲的親切溫和、勤學好問,同樣留下好印象。

在台東光華醫院擔任外科部住院醫師,面對沉重的工作壓力,楊文華充分應用所學,工作態度誠懇踏實,獲得外科部主任邵青陽肯定和器重。這時,林秀玲已回到上海,開設醫美診所。外型亮麗的林秀玲,當然不乏追求的男性,其中尤其以趙曉東條件最為出色,他外表英俊挺拔風度翩翩,上海復旦醫院外科部主治醫師,秀玲以事業為重,對曉東的追求雖然還沒有給承諾,卻也滿欣賞曉東的醫師專業。

楊文華因表現優異,被總院指派前往上海參加一場由復旦醫院主辦的國際醫學會議,林秀玲安排楊文華住到自己的別墅,照料文華的飲食起居,但趙曉東卻明顯感受到被林秀玲冷落,對文華心生不滿,視他為情敵。楊文華在會議裡提出一篇外科醫學論文:《微創手術應用於美容醫學》,趙曉東故意發言找碴,對楊文華進行指控,引起實習醫師郭心美(院長郭漢聲女兒)不滿,當場加以制止。主席郭漢聲為維持現場秩序,要求兩人都離開會場。

郭心美對楊文華的學識和風度相當欣賞且有好感,復旦醫院院長郭漢聲有意網羅楊文華,出任醫美部主任,親自向文華提出邀約,文華婉轉說明他留在偏鄉地區服務民眾的初衷。郭漢聲雖感惋惜,但他預感楊文華是個青年才俊,將來必定是華人醫學系外科和醫美科領域裡,一顆閃亮的明星。於是郭漢聲會後作了兩件事,一是和女兒郭心美懇談,借著和光華醫院交流名義,跟隨楊文華前來台灣學習微創手術,盡可能和楊文華培養感情,把文華爭取過來當成龍快婿,日後復旦醫院的接班人。郭心美欣然答應配合父親的計畫。二是把趙曉東找來予以斥責,在知悉趙曉東是因為追求林秀玲,把楊文華是為情敵才有會場的冒失言行後,轉而諒解並鼓勵趙曉東繼續追求林秀玲,心想如此就能讓女兒心美少掉一個強勁的競爭對手。

隨即一名女患者胡美美要求林秀玲幫她進行胸部整形手術,但秀玲過患者X光片後,懷疑患者罹患乳癌,因此極力想說服胡美美必須先到大醫院檢查,清除乳癌腫瘤後,才願意幫美美進行整形手術,美美以為秀玲故意刁難,揚言要換一家醫美診所。兩人爭執不下之際,楊文華前來找秀玲道別,從雙方口中弄清楚事情原委,幫忙秀玲一起說服胡美美接受完整療程,並承諾願意暫緩返台時程,以外科專業微創手術技術教導秀玲,幫秀玲解圍。

胡美美前往復旦醫院外科檢查,告知值班醫師說林秀玲找來學長楊文華幫她開刀,值班醫師認為楊文華無行醫許可,不能在本地幫患者開刀,於是請示主治醫師趙曉東,趙曉東直覺有機可趁,問出開刀時間後,於是向上海醫檢署曹明主任檢舉楊文華是密醫,曹明見獵心喜,率領隊員在林秀玲幫胡美美開刀時,直接衝進手術室,卻沒當場查獲楊文華,一夥人被林秀玲嚴詞斥責,自討無趣收隊離開。秀玲完成手術後,回到辦公室將此事告知文華,並且說要找趙曉東問清楚,因為只有他有動機去做這種密告的勾當。

在餐廳裡林秀玲幫文華餞別,秀玲想答謝文華,拿出胡美美額外給的一筆錢,轉給文化當成謝禮,文華建議她把這筆錢捐出來行善,並說出自己長期捐出薪水匯回花東資助偏鄉地區醫療,文華的善心義行令林秀玲深深感佩,對文華的愛意更形堅定。

事後,趙曉東綁著鮮花來找林秀玲,秀玲當面責問趙曉東,曉東起初還裝傻,以為秀玲追究醫學發表會場上,他發言攻擊文華的事,但秀玲直白拆穿曉東向醫檢署密告楊文華,曉東惱羞成怒當場發飆,被林秀玲趕出去。

郭心美隻身來到光華醫院台東分院,跟隨個性木訥嚴謹的楊文華學習,文華安排臨床手術悉心指導郭心美,心美直覺微創外科手術對美容醫學而言,將來必定是主流療法。郭心美參與外科部醫師工作會議,主治醫師陳炳煌趁機提出把整形外科從普通外科分出,不明究竟的郭心美認為此微當代醫學潮流所趨予以聲援,紹青陽主任以院方基於成本烤量並未同意為由,加上即使分出整形外科,楊文華的實際工作量並未相對減輕。會後,蘇俊昇跟郭心美說明其中緣故,心美才恍然大悟,原來邵主任明白生性懶散的陳炳煌難以勝任,計畫退休前讓楊文華接主任,執掌外科團隊,心美險些被陳主任利用。

楊文華生日前夕,蘇俊昇和郭心美相約幫文華慶生,兩人各自準備禮物,買了蛋糕香檳,但人算不如天算,慶生當晚楊文華接到急診處通知,有車禍重傷者急需開刀。心美跨上文華機車,兩人先行趕到急診處。傷患意識逐漸模糊,值班醫師研判傷者可能有嚴重內出血,如果文華沒把握,就讓傷者轉到鄰近的基督教醫院。文華檢視傷者情形,認為傷者內臟破裂出血,若不及時開刀救治,恐難挽回生命。於是傷者被護理人員推往開刀房,文華、心美和隨後趕來的俊昇,三人合力完成這床與時間賽跑的手術。離開醫院已是深夜,三人重新聚集交誼廳,幫文華完成慶生。

會後,文華在庭院裡乘涼看星星,心美走過來陪他聊著,心美認為以文華如此精湛的外科手術技術,應該去到上海這類大城市開設醫美專科醫院。文華說名和利從來不是他學醫學的目的,他想的是能夠在最需要他的地方,為人們提供較完善的醫療服務,挽救那些窮苦人的生命,比從有錢人的口袋裡掏出大把鈔票,更讓他有成就感和歸屬感。郭心美以試探的口吻向楊文華表達愛慕心意,被文華以和初戀女友有約定為由婉拒。郭心美知道不可能說服文華去上海,心裡為他感到惋惜,但也佩服他安於平淡的利他精神。為期半年的醫學交流結束,楊文華和蘇俊昇送郭心美,心美要求抱抱文華,趁機跟文華耳語,說她在上海等文華前來。

趙曉東三不五時來林秀玲的診所「獻花站崗」,干擾了林秀伶的工作,加上11月阿里山鄒族的「生命豆祭」將近,令她興起結束診所的念頭。林秀玲經過一番患得患失的心理掙扎,決定跟命運之神對賭,如果楊文華的初戀女友屆時未出現,那麼文華就可能會接受她。於是,林秀玲拖著行李,離開上海來到阿里山,出現在「生命豆祭」祭典會場,被楊文英意外發現,文英趨前跟秀玲相認。此時,楊文華辭掉台東光華醫院工作,趕回來祭典會場等待謝慈恩出現,然而等到的卻是謝母帶回來給他的一只骨灰盒,十年約定結局竟是如此,文華跪地流淚,一時間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林秀玲見狀趕緊上前安慰文華,陪著呆若木雞的文華默默走回到楊家。

楊母蘇玉真和楊文青看到文華手裡捧著謝慈恩骨灰盒,身後跟著林秀玲和文英,一時間弄不清楚怎麼回事,經文英說明,大夥兒決定等文華心情平靜下來。林秀玲對楊文華的深情和不離不棄,把他從謝慈恩的陰影裡拉出來,文華體認到林秀玲願意放棄在上海的事業,回來和他奉獻偏鄉醫療,才是他往後的人生伴侶。這對有情人在楊家人的見證下,即將結為連理。~~(故事完)~~~    


1、醫學系圖書館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穿過圖書館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淡金色的光影。館內十分安靜,只有空調運轉時低沉的聲音,以及偶爾傳來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藏書庫深處,林秀玲站在兩排高大的書架之間,手裡拿著抄錄好的索書號,仰頭逐一比對書架上的標籤。她踮起腳尖,伸手在最上層書架間來回摸索,終於找到標示著「外科學」的區域。
她抽出幾本書,低頭翻了翻,眉頭卻越皺越緊。
「咦?」那本她找了好幾天的《外科微創手術圖譜》竟然不在原來的位置。她又把旁邊的書一本本抽出來確認,甚至蹲下來看了看最下層,仍然一無所獲。
林秀玲忍不住小聲嘀咕:「哇嘞,被借走了嗎?」
她站起身,正準備重新確認索書號,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低沉而平靜的男聲。

「學妹,妳在找哪本書?」
林秀玲回過頭。一個年輕男人抱著一疊醫學專書,正從書架另一端走過來。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口微微捲起,懷裡的書堆得幾乎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沉靜而專注的眼睛。林秀玲愣了一下,隨即指向眼前的書架。
「就是那本《外科微創手術圖譜》,我找了半天,好像被借走了。」男人停下腳步,低頭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索書號。
「妳找的是這一本?」
「對啊。」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將懷裡那疊書暫時放到旁邊的閱覽桌上,林秀玲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只見男人伸手從那疊書中間抽出一本厚重的醫學圖譜,翻過封面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揚起。
「找到了。」
林秀玲眼睛一亮。
「真的?」
男人轉過身,把書遞到她面前。
林秀玲下意識伸手接過,卻在碰到書本的瞬間停住。「可是……你不是也需要嗎?」男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才放在桌上的那疊書,神情依舊平靜。「我只是借來翻一下,加深記憶。」
「加深記憶?」林秀玲眨了眨眼。
她看著手裡厚厚的圖譜,又看向眼前這個學長,臉上寫滿了不解。這麼厚的一本專業書,他居然只是「翻一下」?而且還說是為了「加深記憶」。一般學生借這種書,不是為了考試,就是為了寫報告。哪有人把整本專業圖譜借來,只為了重新記一遍?
男人似乎沒有察覺她心裡的疑惑,也沒有打算解釋,只是伸手將桌上的書重新抱起。「妳慢慢看。」說完,他轉身便走。
林秀玲抱著書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他的背影。他的腳步不快,卻有一種奇怪的從容。走到藏書庫出口時,他忽然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書,像是在確認什麼,隨後才繼續往前走。
林秀玲望著他的背影,心裡莫名浮起一絲好奇。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頭?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外科微創手術圖譜》,又抬頭看向已經消失在書架轉角的身影。她撇了撇嘴,忍不住自言自語。「這學長……應該就是那個『Father』吧?」她想起系上同學私底下對這位學長的稱呼,不禁輕輕搖頭。
「果然是個怪咖。」嘴上這麼說,她的手指卻不自覺地輕輕摩挲著書本封面。不知道為什麼,剛才那個男人平靜而認真的神情,竟然在她心裡留下了一點揮之不去的印象。
而此時,已經走出藏書庫的楊文華,並不知道身後那個女孩正在打量自己。他抱著書,走到窗邊停下腳步。午後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醫學專書,神情依然專注,腦海裡卻閃過剛才女孩疑惑的表情。「加深記憶」——對他而言,從來不是一句玩笑話。外科醫師面對的不是考卷上的答案,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一個細節記錯,可能就是一條生命。他抬起頭,望向窗外晴朗的天空,隨後又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而藏書庫裡,林秀玲已經翻開了那本《外科微創手術圖譜》。只是這一次,她看著書上的文字,腦海裡浮現的,卻是剛才那個學長轉身離去的背影。


2、走廊上的木頭人
清脆的下課鐘聲沿著醫學系教學大樓的走廊一路擴散,原本沉寂的空間頓時活絡起來。教室門一扇接著一扇被推開,學生們抱著課本、筆記和厚重的參考書走出來,三三兩兩聚在走廊上,有人討論剛才教授留下的問題,有人急著趕往下一堂課,也有人靠在窗邊伸展著僵硬的肩膀,趁著短暫的下課時間喘一口氣。十二月的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大理石磁磚地面上,映出一片淡淡的金色光影,窗外的校園樹木在冬風中輕輕搖曳,偶爾傳來遠處學生的笑聲,使整座校園瀰漫著一種青春而忙碌的氣息。

林秀玲和蘇明珠從教室裡走出來時,兩個人的手臂上都抱著一大疊參考書。那些醫學專書厚重得像磚頭,幾乎將她們的身體遮去一半。
秀玲走了幾步,便忍不住把懷裡的書往上托了托,手腕已經被壓得有些發酸,她低頭看著那一疊書,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明珠,我真的覺得再這樣下去,期末考還沒開始,我就先被這些書壓死了。」
蘇明珠瞥了她一眼,嘴角立刻浮出笑意︰「妳才抱這麼幾本就喊救命?要是讓教授看到,還以為我們醫學院的學生連書都抱不動。」
秀玲聽了,忍不住白她一眼︰「妳說得輕鬆,外科、生理、病理,哪一科不是要命?而且期末考馬上就到了,我現在光想到那些考題,頭都開始痛了。」她嘴上雖然抱怨,心裡卻比誰都清楚,自己根本沒有逃避的餘地。進了醫學院之後,她才真正明白,所謂的青春並不像高中時想像的那麼輕鬆浪漫。別的同學可以利用下課時間聊天、逛街、看電影,甚至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而她們的青春,更多時候是泡在圖書館裡,伴隨著一張張解剖圖、一個個艱澀的英文醫學名詞,以及永遠讀不完的參考書。想到這裡,她不禁暗暗嘆息,自己究竟還要多久,才能真正喘上一口氣?
就在兩人準備往前走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男聲。
「秀玲同學!」
林秀玲停下腳步,回頭一看,只見湯天驄正快步朝她們走來。他臉上帶著一副神秘兮兮的笑容,一看到他的表情,秀玲心裡便浮起一絲警覺。這個人只要露出這種笑容,通常就代表又有事情要找她。
「天驄,什麼事?」
湯天驄走到她面前,故意清了清嗓子,裝出一副鄭重其事的模樣,才笑著說:「有件事情先跟妳報告一下。今年的聖誕晚會主持人,照往例,還是妳囉!」
林秀玲愣了一下,原本因為書本沉重而有些疲憊的臉上,立刻多了一絲無奈。她低頭看了看懷裡那一疊參考書,又抬起頭看著湯天驄,想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怎麼又是我?」她忍不住提高聲音︰「可是我得開始準備期末考耶,你就不能花些心思培養接班人嗎?」
湯天驄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立刻攤開雙手,臉上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培養接班人談何容易啊?何況晚會都已經開始籌備了,現在臨時換人,很多事情都要重新安排。」他說著,還故意把手往兩旁一攤,就像是整件事情真的已經困難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
秀玲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心裡明白他根本就是吃定了自己。過去幾次系上的活動,都是她負責主持,不只是台風穩,臨場反應也夠快,大家早已習慣把這種工作交給她。她原本想拒絕,可是看著湯天驄那張幾乎已經寫著︰「妳一定會答應」的臉,竟然找不到一個足夠堅決的理由。

「你們是不是早就決定好了,現在才來問我?」她皺著眉問。
湯天驄嘿嘿一笑,沒有回答,這個反應已經等於回答。
秀玲忍不住輕輕搖頭,心裡雖然有些氣惱,卻又覺得無可奈何。她知道自己如果真的拒絕,最後一定還是會有人來勸她。與其繼續浪費時間,不如早點答應。於是她只好深深吸了一口氣,故意板起臉說:「好吧!不過有言在先,最後一次,下不為例喔。」
「沒問題!」湯天驄立刻露出勝利般的笑容,甚至還朝她做了一個敬禮的動作。「謝謝主持人!」
「你少來。」秀玲瞪了他一眼,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湯天驄得到答案,像完成一件重要任務似的轉身離開,很快便混進走廊上來來往往的人群裡。蘇明珠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搖頭︰「這傢伙根本就是吃定妳了。」「誰叫我以前答應過?」秀玲低頭整理懷裡的書,嘴上雖然說得輕鬆,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接下來的時間。期末考就在眼前,聖誕晚會又多了一項工作,最近她本來就已經睡眠不足,現在恐怕連週末都要被犧牲掉了。她有些懊惱自己為什麼總是心軟,可另一方面,她又不得不承認,當湯天驄開口時,她心裡其實還是有一點期待。主持晚會、站在舞台上、看著全系同學一起歡笑,那種熱鬧的氣氛,終究還是她青春生活裡少數的高光時刻。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沿著走廊向前走去。就在這時,蘇明珠忽然停了下來,目光越過秀玲的肩膀,望向走廊另一端。她的神情先是微微一怔,接著立刻伸手拉了拉秀玲的手臂。
「妞妞,讓路給他。」
「誰啊?」秀玲有些不解地抬起頭。
蘇明珠沒有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看前面。
秀玲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便看見一個高大的男生正從走廊盡頭走過來。她第一眼幾乎沒有認出他。那人兩隻手抱滿了書,厚厚的醫學原文書一層一層堆在胸前,最上面的幾本已經高到幾乎遮住他的下半張臉,其中甚至還有一本被他用下巴夾著。他為了維持平衡,整個上半身挺得筆直,兩隻手臂緊緊抱著書本,腳步卻走得異常穩定,神情專注得彷彿眼前不是一條普通的校園走廊,而是一條稍有不慎就可能失去平衡的鋼索。
秀玲看了幾秒,終於認出了他。
「Father學長耶!」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訝。
這個名字,她最近已經從同學口中聽過不少次。醫學系裡似乎沒有人不知道「Father」這個人。據說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怪咖,除了上課、讀書、研究病例之外,幾乎沒有其他生活。系上的聚會很少看到他,社團活動也很少參加,更別說和女生約會。大家甚至私底下開玩笑說,他不像一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大學生,反而像一個對世俗生活毫無興趣,每天只知道鑽研醫學的神父,因此才給他取了這麼一個綽號。
蘇明珠見楊文華已經越走越近,立刻一手拉住秀玲,把她往自己身後帶了半步。

「妞妞,讓路給他。」
「妳幹嘛?」秀玲被她拉得有些莫名其妙。
「沒看到他手上抱多少東西嗎?萬一撞到了,這些書全部掉下來,妳負責撿啊?」秀玲忍不住笑了起來︰「有這麼誇張嗎?」
「妳等一下就知道。」
兩人連忙往旁邊讓開。蘇明珠甚至還下意識地伸出手護住秀玲,彷彿眼前走過來的不是一個學生,而是一輛裝滿貨物、隨時可能失控的卡車。
楊文華對這一切似乎毫無察覺,他只是專注地走著。最上面的一本書忽然往旁邊滑了一點,他微微低下頭,用下巴將書本重新壓住,兩條手臂也跟著往內收緊。那一瞬間,秀玲幾乎想笑,可是她又覺得這樣似乎不太禮貌,只好咬住嘴唇努力忍住。
當楊文華走到她們身邊時,他似乎察覺到兩人特別往旁邊讓了一些,便稍微側過身,避免懷裡的書碰到她們。他沒有停下腳步,只是低聲說了一句:「不好意思。」那熟悉的聲音讓秀玲心裡微微一動,她一下子想起前幾天在圖書館裡的那場相遇。也是這個人,也是這種平淡而安靜的語氣。
那一天,他毫不猶豫地把《外科微創手術圖譜》交給她,甚至只說了一句「我借來翻一下,加深記憶」。當時她只覺得這個學長奇怪得有些好笑,可現在再次看到他,她心裡卻莫名產生了一點不同的感覺。
她發現自己竟然開始注意他,注意他的走路方式,注意他抱書的姿勢,甚至注意他說話時那種幾乎沒有情緒起伏的語氣,這讓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楊文華從兩個女孩身旁走過,沒有回頭,挺直的背影很快便朝著走廊另一端而去。秀玲卻不知不覺地站在原地多看了幾秒,直到蘇明珠忽然在旁邊說了一句:「這個木頭人……」
她才猛然回過神來。秀玲轉頭看她,「幹嘛這樣背後說人家?」
蘇明珠雙手叉著腰,望著楊文華漸漸遠去的背影,臉上帶著一副早已看透他的神情︰「這傢伙的確是個木頭人啊,大家都這麼說。」
「可是我覺得……」秀玲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她原本想說︰「他好像沒有那麼奇怪」,卻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替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學長辯護。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意蘇明珠怎麼形容他。於是,她最後只是淡淡地說:「人家也沒有做什麼啊。」
蘇明珠立刻轉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喔?」
秀玲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妳這是什麼表情?」
「沒什麼。」蘇明珠故意拖長了聲音,然後笑著說:「我只是沒想到,妳這麼快就開始替我們的Father學長說話了。」
「我哪有?」秀玲的臉微微一熱,連忙低頭翻弄懷裡的書,假裝自己正在找什麼東西。可是她的心思早已不在書上,她抬起眼睛,偷偷朝楊文華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廊盡頭已經沒有了他的身影,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只是兩次擦肩而過,明明他們甚至還算不上真正認識,可是這個沉默寡言、滿腦子都是醫學的男人,卻像一顆不經意落進水面的石子,在她原本平靜的心湖裡蕩開了一圈極細微的漣漪。她不願意承認自己對他產生了興趣,更不願意承認,當蘇明珠說他是「木頭人」的時候,她心裡竟然有一點替他覺得委屈。也許,她只是好奇。
「一定只是好奇」。林秀玲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
那時候的她還不知道,有些感情真正開始的時候,往往不是心動,而是一種自己也說不清楚的好奇。
而楊文華更不知道,在他抱著一大疊醫學書籍走過那條走廊的時候,有一個女孩已經開始注意他的背影。對他而言,那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午後。可是對林秀玲而言,這個午後,卻在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悄悄成為了兩人命運交會的一個起點。只是他一直不能忘記深藏在腦海裡的一個名字——謝慈恩還有那十年之約。

3:圖書館裡的重逢
午後的陽光斜斜穿過醫學系圖書館的落地窗,在木質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明亮的光影。冷氣低低運轉著,空氣裡瀰漫著紙張、書籍與淡淡咖啡的味道。偶爾傳來翻頁聲、鍵盤敲擊聲,以及遠處同學壓低嗓音的交談。

林秀玲抱著幾本厚重的醫學參考書,和蘇明珠一前一後走進圖書館。兩人放輕腳步,沿著靠窗的位置找了張空桌坐下。林秀玲才剛把書放下,目光便不經意地越過桌面,落在前方不遠處的一張書桌。她怔了一下。

楊文華正坐在那裡。他低著頭,專注地盯著筆電螢幕,十幾本參考書整整齊齊地堆在桌面上,分成三疊,其中三本已經攤開,書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螢光筆與筆記。
林秀玲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前傾。她悄悄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蘇明珠。
「Father學長耶!」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卻藏不住興奮。
蘇明珠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只瞥了一眼,便把嘴角一撇︰「妳少招惹他,省得自討沒趣。」
她一邊說,一邊把書本從包裡拿出來︰「他不愛搭理人的。」
林秀玲仍然望著楊文華,她想起前天的事情。那天,她原本以為楊文華根本不會注意到自己,沒想到他竟然主動跟她說了一句話。雖然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話,甚至短得不能再短,但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天那句話卻一直在她腦子裡縈繞。她忍不住笑了笑︰「可是,前天他有跟我說話耶!」
蘇明珠轉過頭,故意上下打量她一眼︰「那麼恭喜妳,妞妞。」她伸手拍拍林秀玲的肩膀,煞有其事地說:「妳可以去買樂透彩券了。」
林秀玲忍不住掩嘴笑了一下︰「哪有那麼誇張?」
「怎麼沒有?」蘇明珠壓低聲音。
「Father學長在我們系上可是出了名的酷哥。妳能讓他主動跟妳說話,這不是中獎是什麼?」
林秀玲沒有回答,她偷偷又看了楊文華一眼。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竟然浮起一種奇怪的期待。也許……他並沒有明珠說的那麼難接近。
就在這時,楊文華忽然合上手邊的書。他拿起其中兩本參考書,站起身來。椅腳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林秀玲連忙收回視線,假裝低頭整理桌上的文具。楊文華抱著書,轉身朝藏書庫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書架之間,林秀玲才抬起頭。她看了看楊文華的空座位,又看了看蘇明珠。眼神裡突然閃過一絲頑皮︰「我們過去參觀一下他的筆電。」
蘇明珠愣了一下︰「幹嘛?」
「看他裡頭寫些什麼。」
「妳瘋了?」
「只是看一下而已。」
「萬一他突然回來呢?」
林秀玲咬了咬嘴唇,其實她自己也知道,這樣做似乎有點不妥。那台筆電裡是楊文華的私人資料,她沒有任何理由去看。可是,另一個念頭卻像一根小小的羽毛,在她心版上輕輕搔癢著。她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整理筆記的。
那個念頭最後戰勝了理智。
「走啦。」她拉了拉蘇明珠的手。
兩人像做賊似的,躡手躡腳地走到楊文華的書桌旁。林秀玲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藏書庫的方向。確定沒有人出來,她才小心翼翼地坐到楊文華的位置旁。筆電螢幕仍然亮著,她輕輕敲了一下滑鼠。螢幕立刻跳了出來,林秀玲睜大眼睛。畫面上是一份整理得極為完整的課程筆記。
她把滑鼠握在手裡,慢慢往下拉。一行又一行的標題、分類、重點與圖表清晰地排列在螢幕上。
「是《神經傳導學》耶……」她幾乎忍不住驚呼,隨即又趕緊摀住自己的嘴巴。蘇明珠湊過來︰「怎樣?」
林秀玲盯著螢幕,眼神越來越驚訝︰「章節竟然可以整理得這麼條理分明。」她的手指輕輕滑過螢幕︰「My God!那得讀多少本參考書啊?」
蘇明珠看了一眼桌上的三大疊書,頓時覺得頭皮發麻︰「我只讀教授指定的那兩本,都讀到快虛脫了。」她苦笑著搖搖頭︰「他到底是不是人類啊?」
林秀玲卻沒有笑。她望著螢幕上的筆記,心裡忽然產生一種說不出的佩服。原來,楊文華平常都是這樣讀書的。難怪他總是獨來獨往,難怪他的成績總是名列前茅。也難怪……她會忍不住一直注意他。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先嚇了一跳。她連忙把視線從螢幕移開。
「我留個字條給Father學長。」
「幹嘛?」
「跟他借這門課的整理檔案。」
蘇明珠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別傻了,他哪會理妳啊?」
林秀玲站起身,輕輕拍了拍裙角。她心裡其實也沒有把握,甚至有一點害怕。萬一他真的拒絕呢?萬一他覺得自己很煩呢?可是,她又不甘心連試都沒試過。她回頭看了一眼楊文華的座位。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她說完,便拉著蘇明珠回到自己的座位。撕下一張便利貼。林秀玲拿起筆,想了半天。原本想寫得正式一點,最後卻只寫了簡短的一句話。
——學長,可以借我《神經傳導學》的整理檔案嗎?謝謝!  秀玲。
她盯著那張便利貼看了幾秒,心跳竟然莫名加快。
「妳寫好了沒有?」蘇明珠催促。
「好了。」林秀玲深吸一口氣。她拿著便利貼,再一次走向楊文華的座位。她把便利貼貼在筆電螢幕的邊緣,指尖在紙角上輕輕壓了一下,確認不會掉下來。做完這件事,她像是完成一項重要任務似的,立刻轉身。
「走。」
「妳幹嘛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哪有?」林秀玲嘴硬。
兩人回到原來的位置。她翻開課本,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書上。可是才看了幾行,她的眼睛雖然盯著課本,腦子裡卻完全不是課文。
他會不會答應?還是會裝作沒看到?會不會覺得她很奇怪?她偷偷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前方空蕩蕩的座位。然後又趕緊低下頭。
「專心讀書。」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不要想那麼多。」
過了一會兒,藏書庫方向傳來腳步聲。
林秀玲的心突然一緊。
楊文華抱著幾本書走了回來,他把書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就在準備打開筆電時,他注意到了螢幕旁的便利貼。他的動作停住了。楊文華拿起便利貼,看了一遍,他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接著,他抬起頭,視線越過一排排書桌,落在林秀玲身上。
偏偏就在這一刻,林秀玲也抬起了頭。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上。
林秀玲愣了一秒,心跳像突然漏了一拍,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最後,她乾脆抬起手,對著楊文華比了兩下手指,臉上堆起一個親切而又略顯討好的笑容。那個笑容像是在說:「拜託啦,學長。」
楊文華怔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他看著林秀玲,嘴角慢慢往上揚。那是一個有些笨拙、甚至帶著幾分靦腆的笑,像個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女孩好意的大男孩。
林秀玲看見那個笑,心裡忽然軟了一下。原來……他不是冷漠。只是比較不會跟人相處而已。
楊文華低下頭,看了看便利貼。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從椅子後方拿起自己的書包。拉鍊拉開,他從裡面取出一只隨身碟,插入筆電。
螢幕上的資料夾很快跳了出來,他找到《神經傳導學》的檔案,按下複製。進度條一點一點往前跑。
林秀玲坐在遠處,看著他的動作。她的心情也跟著那條進度條一格一格往前。
當複製完成後,楊文華拔下隨身碟。他站起身,朝林秀玲走過來。林秀玲連忙坐直身體。
楊文華停在她桌旁,把隨身碟遞到她面前︰「給妳。」
林秀玲愣了一下。她接過隨身碟,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
兩人同時微微一怔。林秀玲趕緊收回手︰「謝、謝謝學長。」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隨身碟,心裡卻有一股小小的暖意慢慢升起。她原本以為他會拒絕,沒想到,他什麼都沒問,就直接幫她拷貝好了。”
「學長,那我怎麼還你隨身碟?」
楊文華想了一下,語氣仍然簡短︰「下課後,我都會來這裡。」
林秀玲點點頭。
「那好吧!」她抬起頭,對他笑了笑。
「明天我拿來這裡還你。」
楊文華點點頭︰「嗯。」他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打開筆電。手指再次落在鍵盤上。一陣規律的鍵盤敲擊聲,很快又在安靜的圖書館裡響起。
林秀玲望著他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只是借了一份課程筆記,她心裡卻像多了一個小小的秘密。她低下頭,把隨身碟收進鉛筆盒裡。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
身旁的蘇明珠早已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她湊到林秀玲耳邊,壓低聲音︰「妞妞。」「嗯?」
「我也要一份蛤……」
林秀玲愣了一下,隨即瞪了她一眼。
「妳剛才不是說他不會理人嗎?」蘇明珠聳聳肩。
「所以我現在改變看法了啊。」她看著前方專心打字的楊文華,忍不住笑了。
「這個Father學長,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嘛。」林秀玲沒有回答。她低下頭,重新翻開課本。可是這一次,她的嘴角始終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
窗外的陽光悄悄移動,落在楊文華的桌面,也落在林秀玲攤開的課本上。兩張相隔不遠的書桌之間,沒有任何人察覺,一段微妙而青澀的情感,正從一只小小的隨身碟開始,悄悄留下了第一道痕跡。

4、女生宿舍
夜已深。女生宿舍的走廊逐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幾盞昏黃的燈光,從半掩的房門縫隙裡流瀉出來。窗外偶爾傳來機車駛過校園道路的聲音,隨即又恢復寂靜。
房間裡,書桌上的檯燈亮著。柔和的燈光照在林秀玲的臉上,也照亮了筆電螢幕。螢幕裡,是楊文華整理的《神經傳導學》筆記。
一頁頁條理清晰的架構、圖表、重點分析與延伸資料,像一張精密編織的知識網絡。林秀玲雙手托著下巴,眼睛幾乎沒有離開過螢幕。她右手握著滑鼠,偶爾往下滑動,遇到重要的地方,便停下來仔細閱讀。
她原本只是想把明天的課預習一下,可是從第一頁往後看,她竟然完全停不下來。「怎麼會整理得這麼好……」她輕聲喃喃。越看,她越覺得驚訝。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課堂筆記,而像是一套經過反覆思考、分類、整理之後的專業教材。她忽然想起下午圖書館裡,楊文華低著頭打字的模樣。安靜、專注,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她的手指停在滑鼠上,腦海裡竟又浮現他抬起頭時,那個有些靦腆的笑。

林秀玲怔了一下。「我在想什麼啊?」她趕緊搖搖頭,把注意力重新拉回螢幕。就在這時,浴室門「喀」的一聲打開。蘇明珠裹著浴巾走了出來,頭髮還濕漉漉的,肩膀上掛著一條毛巾。她一邊擦頭髮,一邊朝床鋪走去。
「妞妞,去洗澡囉。」
林秀玲沒有回答。
蘇明珠停下腳步。
「妞妞?」還是沒有反應。她皺了皺眉,走到書桌旁,俯下身看了看。
林秀玲依舊盯著筆電。
蘇明珠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兩下︰「妞妞!」
林秀玲這才猛然回過神︰「啊?」
「喊妳半天了。」蘇明珠一屁股坐到床緣,把毛巾搭在膝蓋上︰「妳耳朵是不是壞掉了?」
林秀玲眨眨眼︰「什麼事?」
蘇明珠看了一眼筆電螢幕,又看了看她。忽然笑了。「就算是言情小說,也沒見妳如此專心過。」
林秀玲的臉微微一熱︰「妳胡說什麼?」
「那妳在看什麼?」蘇明珠伸長脖子。林秀玲下意識地把筆電螢幕往自己這邊轉了一點。
「課本。」
「課本?」蘇明珠瞇起眼睛︰「妳確定不是某人的愛情筆記?」
「明珠!」林秀玲瞪了她一眼。
蘇明珠哈哈笑了起來︰「好啦,不逗妳了。」
林秀玲重新看向螢幕。沉默幾秒後,她忍不住說:「學長的筆記整理得太棒了!」她的聲音裡帶著真心的佩服︰「比教授課堂上講解的還要精彩、紮實。」
蘇明珠擦著頭髮,聽到這句話,嘴角微微揚起。
「那傢伙一直是系裡公認的怪咖。」她坐直身體︰「我聽他們班學長姐說,神父這六年來一直是班上的狀元,每一科的教授都想招攬他。」
林秀玲的目光仍停在螢幕上。「那是一定的。」她說得理所當然,彷彿早就認定了這件事情。
蘇明珠看著她︰「妳倒是很相信他。」
林秀玲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語氣似乎太過肯定。她停頓了一下︰「我是看他的筆記啊。」她低下頭,假裝認真看資料。可是心裡卻有另一個聲音悄悄冒出來。——我真的只是因為他的筆記,才這麼在意他嗎?她不願意繼續想下去。
蘇明珠卻沒有察覺她的心思︰「妳知道去年他選哪一科嗎?」
林秀玲想了一下︰「我聽說了。」她抬起頭︰「普通外科。」
「嗯。」
「我不覺得意外啊!」
蘇明珠挑了挑眉︰「是喔?」她故意拉長聲音。

「他班上很多同學都以為神父會選現在最夯的整形外科。」
林秀玲笑了笑。她靠向椅背,伸了個懶腰︰「那是我這種急著想賺錢的人,才會選的。」
蘇明珠笑出聲︰「妳還真有自知之明。」
林秀玲也笑了,但笑容很快又變得認真。「神父跟我們不一樣。」她望著螢幕上的筆記,語氣裡多了一絲敬佩。「他胸有大志。」她頓了一下︰「才會選擇普通外科。」
房間安靜了一瞬。
蘇明珠把毛巾放到一旁,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也是啦!」她忽然雙手一攤︰「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噗!」林秀玲忍不住笑了︰「妳這是什麼歪理?」
「普通外科又累又辛苦,不是入地獄是什麼?」兩人笑了一陣,笑聲慢慢停下來。林秀玲的目光再次落到螢幕上。她想起下午那個男孩站在自己面前,把隨身碟遞給她的模樣。沒有多餘的話,甚至沒有問她為什麼需要,只是默默替她把檔案拷貝好。那種沉默的體貼,反而讓她印象深刻。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麼︰「聽學長姐說,神父來自阿里山鄒族。」
蘇明珠點點頭︰「嗯,我也聽說過。」
「當初他即使沒有原住民身分加分,也能考進來。」林秀玲語氣裡滿是驚嘆。她知道醫學系意味著什麼。多少人寒窗苦讀多年,只為了擠進這個地方。而楊文華,卻靠著自己的實力走進來。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她佩服。
蘇明珠伸手拿起床頭的水杯,喝了一口︰「咱們醫學系裡臥龍藏虎,都是菁英中的菁英。」她放下杯子,忽然轉過頭︰「不過……」語氣突然變得意味深長︰「妳該不會對他產生興趣吧?」
林秀玲一愣,心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立刻移開視線︰「我的確是很好奇啊!」回答得太快,快得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疑。
蘇明珠盯著她︰「只是好奇?」
「當然。」林秀玲拿起滑鼠,故意快速往下滑︰「我覺得他很厲害。」她說著說著,聲音卻漸漸小了。其實她心裡很清楚,她的確只是對楊文華感到好奇。至少現在,她還可以這麼告訴自己。可是,為什麼一提到他的名字,自己的心跳就會變快?為什麼明明只是借一份筆記,自己卻從下午一直想到現在?
她不敢回答。甚至不願意回答。因為她害怕,一旦承認了,就代表某些東西已經開始改變。
蘇明珠看著她的表情,忽然笑了。「那還好。」她故意伸手指了指林秀玲︰「妳最好別去招惹他。」
林秀玲皺起眉頭︰「招惹?」她轉過椅子︰「妳又來了!」
「和神父交朋友算是招惹嗎?」
蘇明珠沒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那笑容讓林秀玲更加不解︰「妳到底在說什麼?」
「沒什麼。」蘇明珠從床上站起來,拿起吹風機︰「妳要自討沒趣,別說我沒勸過妳。」
「明珠!」林秀玲喊住她。
蘇明珠回頭︰「嗯?」
林秀玲張了張嘴,原本想問「為什麼」。可是話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因為她忽然發現,自己真正想問的不是蘇明珠。而是自己——我真的只是想跟他做朋友嗎?
她低下頭。螢幕上的筆記,仍然一行行清楚地排列著。可是此刻,她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蘇明珠按下吹風機,嗡嗡的聲音很快充滿整個房間。
林秀玲坐在檯燈下,安靜地看著螢幕。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研究《神經傳導學》,還是在研究那個叫做楊文華的人。而她更不知道的是——有些感情,最初並不會以「喜歡」的名字出現,它往往只是從「好奇」開始。然後,一點一點地,住進一個人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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