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2.14【聯合報╱文：艾莉貓／圖：潘昀珈】剛進獸醫系時，不知道這行業夯不夯，只知道社會人口逐漸老化，孩子變少、寵物變多，狗狗貓貓又可愛，應該是個不錯的職業。

冰箱福馬林不夠 解剖時腥臭相伴

哪知獸醫系得念五年。迎新那天學長姊說：「學弟妹們，獸醫系五年就像手掌上的五根指頭，第一年像大拇指，第二年像食指，這二三四年有得你們受，但通過後，第五年就不會喊痛了。」剛上大學的我們豪氣干雲，一點也沒放在心上，但後來想想這話還真貼切。

大一時，發現全校每個人必修的微積分被系上刪掉，理由是：「你們已經有太多要學的，未來沒有需要的課就免修。」原以為比別系同學幸運，沒想到我們剛進去就要迎接獸醫系的成人式--解剖課。

由於系上的冰箱、福馬林不夠，各種脊椎動物的屍體保存不易，導致我們經常在撲鼻的腥臭味下學習。

當教授打開投影燈，在黑暗中鉅細靡遺地介紹牛馬豬羊雞鴨狗貓的骨骼肌肉和神經，我們時而手捧白骨努力參透，時而戴起兩層手套拿著器械解剖，有時還出現教授嘔心瀝血製成的各式塑化標本。

猶記得當時，全班同學們抓起豬小腸測量長度，還有那隻從正中間切開的貓……都帶給我們深深的震撼與衝擊。這門課就在大夥兒努力換氣、黑暗中摸骨、依樣畫葫蘆，以及怎麼背都背不完的專業術語中落幕。

要學的實在太多，學海無涯，而各種「基礎課程」和「臨床課程」都要在大五實習前結束，只好拚命塞滿學分。

每次上課老師都耳提面命︰「狗不是小馬，貓不是小狗，兔子不是小貓，老鼠不是兔子……」乍聽好像是廢言，其實寓意無限，因為每種動物有不同的生活需求與醫療方式。

還有實習課程。畜產系飼養著可愛的牛、豬、羊，我們學著替羊鋸角、替小豬結紮、替牛編草鞋並做直腸檢查。當實地站在牛棚裡，看著每頭哞哞叫、瞪著雪亮大眼的牛，能深刻體會為何農夫不吃牛的道理。

私人馬場裡一匹匹蹬著蹄、對空鳴叫、布滿結實肌肉的駿馬，在學長輕拍馬脖子後，迅速完成頸靜脈抽血。

參訪養殖魚場，踩在一座座高高低低的魚塭邊緣，深怕一個不小心掉進去。最妙的是到雞場實習當天，所有的雞都被清空，大家跟雞農們坐成兩桌，邊吃合菜邊喝酒抬槓。

珍禽異獸病理切片 像辦案整合出死因

我們輪流清掃狗舍並遛狗，上課時甚至牽來實習。有些狗狗特別頑皮，散步到一半突然掙脫套繩「投奔自由」，若是找得回來還算幸運，找不回來除了背負一身「不負責任」的臭名，也難逃被狠狠當掉的命運。

公共衛生的課程令我們大開眼界，參訪屠宰場讓人暫時不敢吃豬血
，看著豬從「動物」變成「食物」，發人深省。

動物園獸醫室分配園區裡的動物屍體給我們實習，有企鵝、老虎、烏龜、蛇、鳥類……各種珍禽異獸，經過解剖、病理切片，我們得像警察辦案一樣整合出死因。

小動物醫療以犬貓為主，看似簡單，但重量級的課程常讓人消化不良。臨床老師、學長姊們在台上口沫橫飛，教得頭頭是道，底下的我們雖有醍醐灌頂之感，但誠惶誠恐。

大五一整年在醫院裡實習，戰戰兢兢地處在白色巨塔底下，戒慎恐懼之外，還要應付數不完的報告，並學著跟畜主（小動物的主人）相處，而在外科手術台旁，還得處變不驚地一個口令一個動作。

努力不懈了五年終於畢業，歡呼不久之後就要準備國家獸醫師考試
。接著有些人當兵、念研究所、出國，也有些人開始在動物醫院工作，更有立刻考上公務員或轉行的。

我最珍惜大家下班後的餐敘，除了分享各單位的八卦情資，從中取得戰略外，最重要的就是能從互吐苦水中得到慰藉。

臨床獸醫師看似當紅炸子雞，能和可愛的動物相處又能賺大錢。其實，我們照看的是病懨懨又楚楚可憐的動物；拯救生命並不輕鬆，需要燃燒自己的小宇宙，因此從沒停止學習，別人的經驗、書本的知識、研討會、出國深造，一個都不能錯過。